江桃更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江家根基淺,如今卻能在朝中嶄露頭角。不知道多少人將江家視為眼中釘肉中刺!

朝中能被皇上記住的人不多,誰不想要成為人讓人呢!能將上麵的人扯下來,自己才能取而代之。

官場如戰場,本就是這麽殘酷。

“誰說不是!但是皇上不會這麽想!”

江晏看著宋憐,低聲道:“皇上如今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剛剛登基的皇帝陛下,而是已經坐穩了江山的萬歲爺!之前可以和我們稱兄道弟,可以和江家和紀家無話不說,

牆倒眾人推,破鼓萬人捶!以前是沒有這樣的機會,現在有了這樣的機會,百姓自然要發泄心中的憤怒。

小廝頂不住眾怒,隻能關上了大門。

“老爺,外麵聚了一群人鬧事!門上還被破了大糞!”

範成心如刀割,聽了這話氣的拍案而起。

“欺人太甚!”

“老爺,您現在不能出去!”

範成不信邪,剛一出門就被人兜頭潑了一身的尿!

“誰幹的!誰幹的!”

範成怒而大叫,圍在門口的人頓作鳥獸散,那還看得到一個人!隻留下了範家門口那滿地的狼藉。

範成氣的眼前發昏。

“趕緊收拾幹淨!”

連衣服都來不及換,範成直接去找了自己的夫人。

“老爺您這是……”範夫人捂著鼻子。

“你馬上進宮去見皇後人,讓皇後為閑兒求情!不論付出什麽代價,一定要讓閑兒活著!”

範夫人一臉為難。

“老爺,如今皇後娘娘自己都是泥菩薩過江,又怎麽幫我們呢!”

“少廢話,我不想聽這些!你若是不去,那我便去親自求皇上!左右我也沒什麽臉了!”範成被徹底的激怒了!

江桃隻是笑笑,沒有接話。

“若不是因為兒子,您覺得您和桃子兩個女流之輩能這麽平安的到京城嗎?兩個女子的單獨在外想要進京城,若是沒有人護著,遇到的危險比你們想象中的要很多!”

這也是鏢局為什麽會生意好的原因。

“……”江張氏完全被弄糊塗了。

“娘,您要將桃子嫁給範家的那個傻子,我肯定是不願意的!妹妹我還有其他的安排,您就不用擔心了!”

江張氏一聽,回頭看著江桃,不悅的責怪:“既然你已經知道了你二哥的打算,你怎麽不告訴我!要是我知道了,肯定不會讓你嫁給範家的人的。”

江桃忙解釋:“娘,我也不知道二哥在京城,我隻是想要來京城找三哥,讓三哥幫我想想出路!我也是在上了船之後才知道船上有二哥的人,二哥的人一路保護我們到京城。”

江張氏聽著很不高興。

“你怎麽不早點告訴我!”

要是早點知道有江槐的人在船上,她就不會憋著自己住最差的倉底了!能有好條件誰願意吃苦呢!

江桃沒說話。

“娘,我需要你們這樣去找二叔一家!我沒有去江家村就是因為江家村認識我的人太多,就算是我能光明正大的出現在京城,但我也要避開認識我的人。不然不僅我會出事,也會連累到你們。”

這話算是徹底堵了江張氏想要去找江槐的想法。

江張氏一聽,果然蹙眉道:“你不是說沒有事情了嗎?”

“娘,現在我不叫江槐!我叫張安,是一個商賈!和我做生意的人都不知道我的身份,但我若是出現在二叔還有江晏的麵前,那我就隻能回庫票!我這十年好不容易走到今天,娘不希望我又變成以前的那個樣子吧!”江槐看著江張氏,有些無奈傷感。

江張氏果然愣住了。

“這麽嚴重嗎?”

“娘!若是我能光明正大的出現,我也就不會這麽多年躲躲藏藏不回去找你們了。我這麽多年雖然別的不行,但讓你們過上好日子還是可以的。”

江張氏眼中晶晶亮,一看就是動心了。

不論過了多少年,江張氏的自私都一點都沒有變。

“那你現在要我們去找江大海做什麽!之前我們和你二叔一家鬧翻了,你二叔他們不一定會接受我們的。”

江槐冷笑。

但是如今不論是江家還是紀家做的任何事情都有問題!皇上曾經的信任都已經成了如今的猜忌!”

從龍之功本來就不是這麽容易善始善終的!

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曆來就是如此!

“那怎麽辦呢?難不成如今就這麽放任皇上的猜忌不成!”

江晏蹙眉。

“如今沒有任何辦法!憐兒,之前江家在京城也算得上是有些人看中的,

但是這一次之後我就不知道會是什麽場景了!你以後再出去行走隻怕就沒有之前那麽順利了!”

“我明白!花無百日好,人生本就是有起有伏!如今江家就算是再艱難,也不會回到當初我剛來江家的那個時候!隻要我們都還活著,就什麽都不怕,也什麽都會再有!”

小皇子若是被封為太子,那不是什麽都有了嗎?現在和皇上為了一個宋憐的事情鬧成這樣有什麽意義呢!

皇後像是被人忽然刪了一耳光一般清醒過來!

“你說的對!我怎麽能就此一蹶不振,讓林賢妃白白的占了便宜!”

若是還有立嫡立長這一說,那她隻要保證自己的後位不受威脅就是了!但本朝立太子,繼承大統的很多都不是嫡長子或者皇後的孩子!

“娘娘,您得趕緊振作起來!皇上如今讓江晏去都察院,也就表明皇上已經不打算將宋憐帶進宮了!都察院是什麽地方,江晏去了都察院!若是皇上還是想要將宋憐帶進宮,您覺得江晏會善罷甘休嗎?娘娘大可以放心,林賢妃不就是因為看中了這一點,才會讓宋憐進宮了嗎?您應該將宋憐和江晏變成您的助力,而不是變成您的阻力啊!”

皇後看著幸君,這番話之前茹碗也曾經說過,但沒有幸君說的這般的讓人輕易接受!幸君是她哥哥專門找的人送進宮的,是個非常聰明的女子!

隻是可惜長得不算是絕美,不然若是幸君也入了皇上的後宮!那這後宮之中鮮少會有人是幸君的對手。

“你說的很好!哥哥讓你進宮果然是非常有遠見的!”

幸君微低著頭,謙遜的道:“那是娘娘和大人不嫌棄奴婢笨手笨腳的罷了!隻要皇後娘娘您好好的,奴婢們自然跟著爭光!”

皇後站起身去了一邊的鏡台前坐下,對著幸君招手。

“過來!晏嗅了嗅自己的衣袖,笑著點了點江雲厘的鼻子。

“還真是狗鼻子!”

“你們爹爹回來了,明天再給你們講故事吧!都快去跟著嬤嬤睡覺了!”宋憐摸摸兩個孩子的頭。

江妧和江晏說了一聲,跟著嬤嬤出去了。

江雲厘卻站在宋憐麵前不肯走,麵上有些委屈。

“想吃羊肉了?明天娘讓林嬸嬸給你做好不好?”

江雲厘這才高興的點頭,林家一家是西北人,對牛羊肉這一類食材的烹飪非常擅長。

“去睡覺去吧!明天可不能起太晚了!”

江雲厘高興的點頭,握著宋憐的小手指晃了晃,宋憐俯身親了親小家夥的額頭。江雲厘這才心滿意足的跟著嬤嬤走了。

也不知道這小家夥像誰,白天沉穩的很,一句話都不說!一到晚上就粘人,一定要宋憐親親抱抱之後才會去休息。

江晏這才送屏風後出來,身上已經換了一身石青色細葛布道袍。

“今天怎麽回來的這麽晚?”

前幾天不是剛剛應酬過了。

“今天和大舅舅在東街的羊肉館裏吃羊肉,多說了會話,所以才回來晚了!”

宋憐蹙眉,尋常有事情不都是去紀家說嗎?

今天怎麽在外麵吃飯了。

“剛剛聽大舅舅的意思,三哥要從州泉郡回來了!”

“真的!”宋憐驚喜的問。

他們都已經有差不多十年沒有見麵了,從他們回了京城之後,就一直沒有再見到三哥了。

“嗯!聽大舅舅的意思,是這樣的!”

“三舅母一直在念叨著,如今總算是可以如願以償了。”宋憐笑著道。“那婉姐姐也要回來了嗎?”

“那邊的作坊都已經完全建成了,顧紹仲應該會跟著三哥他們一起回來了!這一下,你們又能在京城相遇了!”江晏心中為宋憐高興。

宋憐和戚菱,紀婉都是關係最好的,紀嫣如今成了王家的宗婦,經常忙的見不到人。

他們若是能回來,宋憐也能他們好好說說話!

給本宮梳頭!”

“娘,我們等會再過來吧!”

朱少蘭點頭。

這一個個的都不讓人省心。

房間裏,林殊呆呆的看著自己腳下碎了一地的瓷器碎片,從婆婆將管家權交給自己之後,她還是第一次在婆婆麵前沒臉。

幸好這屋裏沒有沒有旁人。

“娘!兒媳做錯了什麽?”

“你兒子是個什麽香餑餑嗎?所有人都搶著要是嗎?隻怕是澤科早就和你說了喜歡靜姐兒的話,是你自己看不起靜姐兒,才敷衍澤科逼得澤科今天做出這一番舉動來的吧!他是你的兒子,是你的仇人嗎?做什麽事情都不想想後果!若不是因為逼到走投無路的地步,你兒子會跪著向憐姐兒求娶靜姐兒?”

莊氏越想越氣,難怪她覺得澤科的性子越來越沉默,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少!

“你這算是怎麽回事?你的兒子是個人,也是有七情六欲的!你還有個喜歡不喜歡,怎麽到了你自己孩子的身上,你就要逼著他娶一個他不喜歡的姑娘!”

林殊愕然。

“娘,我一切都是為了澤科好啊!我是他的母親,這世界上還有誰會比我更疼愛他。”

“因為你是她的母親,所以你就要將自己的想法強加到澤科的身上嗎?難道你就沒有發現在澤科現在是越來沉默了嗎?你作為母親就是這麽看待自己的孩子的!

宋憐出了宮門,在宮門外等著的秦東幾人都鬆了口氣。

他們也怕夫人進入的時候是站著的,出來的時候又和上一次一樣做躺著了呢!

看夫人完好無損的模樣,秦東忙下車給宋憐擺腳凳。

“夫人回來了!”

“嗯!回家吧!”宋憐鬆了口氣。

宋憐握著江晏的手,她從來不擔心她們會一無所有,宋憐擔心的從來都是江家的子弟會因為江家祖宗的蔭庇而忘記奮鬥,一蹶不振成了紈絝敗家子。

“我曾經說要給你掙一個一品誥命回來,本來以為我遲早會做到,但是沒想到這不過是我的奢望!”

宋憐笑看著江晏,就像是小時候他學會了一篇很難的文章一般的笑容!讓江晏心中頓時就沒有了煩悶,沒有了之前的沮喪。

“你已經做的很好了!夫君,我從沒想過要讓你封侯拜相,我以前隻是希望你能養活我們一家,能讓爹娘不在受苦,我們不在忍饑挨餓,那就足夠了!現在這樣已經超乎我的預期,已經讓我心滿意足了!月滿則虧,水滿則溢!夫君,能到這一步我已經心滿意足了!”

得妻如此,夫複何求。

以前宋憐是他前進的動力,也是前進的方向!每當遇到歧路的時候,宋憐的意見總能給他一個更好的警示。如今自己有些落敗,宋憐的安慰又是他最好的指明燈,讓他浮躁的心一瞬間安靜下來。

“多謝你!若不是你……我還不知道有沒有今日的造化,江家也不可能有今天!”

江晏到如今還記得當初宋憐將他們帶進去的那個地方,茫茫田野,廣闊無邊的池塘,茂密的森林,還有那些他從來沒見過的東西,那就是人間仙境吧!

為了他們的性命,宋憐犧牲了很多。

“那都是你我之間的緣分,我從沒想過有朝一日我會在這個世界醒來,但是我曾經就想過我出現在這個世界唯一的可能就是為了遇到你!”

江晏心裏軟的一塌糊塗。

“你別因為一時的得失而失去了本心!當初你為什麽想要做官,一切源頭都是因為你曾經想要幫著百姓!當初你有這樣的誌願,如今更不應該放棄!你說是不是!”

江晏點頭。

“位卑不敢忘憂國,更不用說你現在能夠做更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