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憐看著兒子失落的低著頭，心中軟的一塌糊塗。
“兒子，你讀書隻是為了入朝為官嗎？”
江雲麟不懂，抬頭看著自己的母親。
“娘，從我啟蒙認字開始，您就一直和我說，以後我就是江家支應門庭的人！我從小就覺得讀書是為了能讓江家發揚光大！您現在已經有了父親給您帶來的誥命！兒子也希望以後您出去應酬的時候，說起自己兒子的時候，能拿得出手！”
宋憐看著自己的兒子，等著兒子繼續往下說。
“我一直都知道娘和爹對我寄予厚望，爹從小就說讀書並不是為了以後的高官厚祿，而是要想著從書中明白事理！這一點我也知道明白！但是娘！若是不能因為讀書得到什麽，那讀書還有什麽意義呢！這天下間的讀書人有幾個人是為了明白事理而讀書，誰不是想著金榜題名，而後高官厚祿青史留名呢！”
宋憐隻覺得心裏難受，她的兒子怎麽會這麽想！
她和江晏都不會說急功近利的人，怎麽就生了一個急功近利的孩子呢！
“雲麟，你知道每年參加考試的人有多少嗎？”
江雲麟搖頭。
“你當初去考童試的時候人多嗎？”
江雲麟點頭。
“那你這一科有多少人能考中！”
“不過一百！”
“你知道大燕多少人嗎？你知道有多少讀書人，有又多少人考中了功名之後卻閑賦在家的？”
江雲麟沉默。
“你父親身邊的幕僚，哪一個不是舉人、進士的出生！但是他們為什麽沒有在朝為官，而是在你父親幫著你父親呢！”
江雲麟搖頭。
這也是江雲麟一直覺得非常奇怪的事情，為什麽父親身邊的那些幕僚都是有功名在身的人，卻不願意去做官呢！即便是在遠一些的地方做一個縣令也是可以的！為什麽願意在父親身邊幫忙呢！
“若是他們能直接出去做官，何須在你父親身邊做幕僚！雲麟，你即便是考中了狀元，若是朝中沒有人提拔，你一個人想要闖出一片天很難！這其中的艱辛不是你能想象！你從小順風順水，我之前和你父親說你應該多知道知道世間疾苦，並不是因為今天這件事，而是我和你父親都覺得你該去看看百姓的生活，知道百姓的疾苦！你父親能走到今天，一是因為你父親聰明，知道用功！第二就是因為當時局勢不同，你父親正好撞到了朝中最需要人的時候，那個時候皇子之間的爭鬥殘酷，你父親是冒著生命危險去了州泉郡才有了後來的一切！第三就是因為有你外祖家的扶持！你如今有你父親的聰明，也有江家和紀家的扶持！但是你唯獨缺乏的就是當年的形勢，而且你沒有吃過你父親年少時的那些苦，你就不會理解今日你父親的小心！”
江雲麟看著母親，大為不解。
“任何事情都講究一個天時地利人和！你父親能有今日的成就，占全了這三點！而你如今被皇上看重並不是就沒了出路！雲麟，作為皇上的女婿，若是你一無是處，和先皇時的昭通駙馬一樣，那就是你想要的生活嗎？”
先皇昭通公主的駙馬，年少時也是一個神童。待人謙和，謹慎有禮。
年僅七歲就已經名滿京城，先皇考察了很多人，最終才選了昭通駙馬做了昭通公主的駙馬，一開始昭通駙馬很有能力！但是在和公主成親五年之後，比京城中的那些紈絝更加不如！後來被皇上厭棄，被公主嫌棄，落得一個流落街頭，當街醉死的下場。
“兒臣不是這樣的人！”
“母親知道你的想法，也知道你想要超越你父親的打算！但是做了天子的女婿就不代表你什麽都不能做的！你自己去查查看，有多少公主的駙馬雖然不能在朝中做有實職的官，卻也做出了一番業績！你如今上課的學堂是不是就是永誠公主的駙馬林先生所建！這學堂是僅次於太學的學院！每年多少人想要去這學院讀書，如今永誠公主能被人提起，是不是因為這學院呢！雲麟，一個人能發揮多大的能力，並不是看你所謂的表麵，而是看你想要做多大的改變！”
江雲麟心潮澎湃，但是卻又迷茫。
他還能做到這樣嗎？他不信自己能有這樣的成就！
“雲麟，你不想要去讀書，不想要上進，這都是你自己的生活！你是願意成為昭通駙馬這般毫無建樹的人，還是願意成為永誠駙馬這般被人記在心上的人這都是你的選擇！我和你爹不會逼著你！我想你也不會衝動的想要你爹帶著你去聖上麵前說退婚的事情！這天下，還沒有臣子和皇上退婚的先例！你若是想要成為這個先例，也想想江家會付出什麽樣的代價！”
江雲麟緊握著拳頭。
“娘！既然您和父親昨天就已經知道了這件事，您為什麽不降這件事告訴給我知道呢！若是我早知道……”
“若是你早知道，你就能改變心中的想法了嗎？你不會的！我沒有將這件事告訴你也是因為想著事情可能有轉機！但是沒想到皇上想要分化我們三家的決心這麽大！雲麟，你已經是個大孩子了，很多事情應該可以自己思考，知道該怎麽做選擇了！我和你爹都不想要逼著你去做選擇，但是生在我們這樣的人家有時候是沒有選擇的權利的！雲麟，你和戚家小姐的事情告一段落，不要鬧出任何事情來知道嗎？”
江雲麟緊抿著唇。
他喜歡戚露，若是沒有這些事情他應該能和戚露在一起才是！
“你這個時候若是還想著要和戚家小姐有什麽，不僅僅是打了皇上的臉，也是對戚家的小姐不尊重！你若是不能承諾給戚家小姐一個好的未來，就不要去招惹人家知道了嗎？說個不恰當的例子，你的大表哥紀擇科是不是就是這樣！別讓別人難做，也讓自己難做！”
江雲麟委屈的紅了眼睛，他從沒有這麽委屈過。
他的生活前十三年都是順風順水，想要什麽就有什麽！但是為什麽現在就這麽不順利了呢！
“雲麟，我說的話你記住了嗎？”
江雲麟小聲的應了一聲。
“傻孩子！我是你母親，不想要看著你難過！但是這世上的事情本就是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若是可以我希望你能平平安安，快快樂樂的長大！可是事情總是事與願違！”
宋憐摸了摸兒子的頭，心中難過。
江雲麟看著自己的母親，低聲問：“娘，若是先皇當初要給父親賜婚，讓父親做駙馬，您同意嗎？”
宋憐一愣，看著江雲麟清澈的眼睛，仔細想了想：“會！”
“為什麽！父親當初若是做了駙馬，就不會有現在江家的風光了！”
“不！我相信你父親不是一個坐以待斃的人！即便是不能做有實權的官，你父親也能在朝中找到一個合適自己的位置，能讓自己發揮能力的位置！而且我可以和你保證，你父親的名聲不會比現在低！”
江雲麟不能理解。
“可是娘，若是我爹真的做了駙馬，您心中不會難過嗎？父親不會覺得不甘心嗎？”
難道他的父親和母親之間沒有兩情相悅嗎？二叔不是常說他的父母是兩情相悅嗎？
那為什麽母親會這麽平靜的說出這句話？
“即便是傷心難過，那個時候也不會有任何多餘的選擇給我和你父親！趨利避害是人的本能，現在的江家尚且不能和皇上對抗，更不用說當時的江家！”
“父親難道不會難過嗎？”
“會難過！但是你父親會權衡得失！會做出對江家最好的選擇！雲麟，這些話雖然有些殘酷有些無情，但是這確實是我們可能會選擇的！你剛剛十三歲，我原本不想給你這麽早定下親事的！隻是你三舅母說到了這件事我才想著要給你看看！沒想到你隻看了一眼就喜歡上了那戚家的小姐！若是知道皇上會給你賜婚，我是不會答應讓你去見戚家的小姐的！”
若不是因為如此，皇上估計也不會給雲麟賜婚吧！
但是這話宋憐不會告訴給江雲麟知道，江雲麟若是知道了！心裏會覺得更加難過吧！
“娘！對不起！”
江雲麟看著宋憐腳上的傷，低聲的道歉。
“我能理解！但是以後別這樣了！君子克己，要學會收斂自己的脾氣！我是你母親，能知道你的性子，但是若是外人他們不知道你的脾氣，今日的事情傳出去對你的名聲不好！”
“我知道了！娘！謝謝您給我說這麽多！”
宋憐摸了摸兒子的頭。
“既然事情已經發生了，我們該做的就是想著怎麽讓這件事變成對你有利的事情！你今日跑回來，是因為你學堂之中有人對你說了什麽是嗎？”
理清楚了一件事，就要理清楚另外一件事。
江雲麟點頭，即便是現在他還能記得身邊同窗的哄笑聲。
好像他被選中為駙馬之後，就再也沒了前途一般！
“傻孩子，你怎麽不想想，他們可能是是因為嫉妒呢！”
“……”
江雲麟愕然。
“成為天子女婿這件事本來就有兩方麵，你們年紀小就看中了其中的一方麵！你年輕自負，覺得自己以後一定能高中為官！所以你不能接受這件事，但是你可以想象這件事還有另外一麵！你成為天子的女婿，即便不是和民間一般是天子的半個兒子！但是你想想，你能見到皇上的幾率是不是比一般人都多！你在皇上跟前說話是不是比一般人都要有用？”
江雲麟眼前一亮。
“我和你說這些並不是要你利用這件事作什麽！而是希望您能看清楚自己的能力和價值！希望你能在以後的生活中找到自己的定位！”
“是！多謝母親！”
“現在還覺得心裏難受嗎？”
江雲麟低著頭不好意思的搖頭，又點頭。
“我沒有見過四公主，我也不知道四公主是什麽性格的姑娘！我擔心我以後會和四公主合不來，就像是二叔和二嬸娘一樣！”
宋憐緊蹙眉頭。
“這話是誰教給你的？你二叔和二嬸娘怎麽了？”
這內宅倒是有嚼舌根的了？還當著爺們的麵說這些！
“不是誰教給我的！我剛剛回來的時候，看到二嬸和二叔在院子裏爭吵，二叔氣得出門了！爹也看到了！”
宋憐無語。
這又是在鬧什麽！
“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別插手，以後你二叔和二嬸爭吵，你也別說這些話！夫妻之間爭吵拌嘴都是尋常！”
江雲麟才不信，既然是尋常，那怎麽就沒見爹娘經常爭吵。
也就二叔和二嬸娘經常拌嘴，還動不動就鬧到了祖母跟前。
“行了，去做你的事情吧！該怎麽選擇，怎麽考慮明日起來之後自己去和你父親說好嗎？”
江雲麟點頭。
“娘，我想在您身邊！您今天因為我崴了腳，我就想要幫幫您！”
“也好！你妹妹是因為太著急所以才會對你沒好臉色！你們是兄妹，你又是哥哥！別和你妹妹一般見識！”
江雲麟饒頭。
“不會的！娘！這件事本來就是兒子做錯了，妹妹這樣也沒有錯！”
若是自己遇到這件事，會比妹妹更加生氣吧！
這邊母子之間總算是和好如初，在外麵守著的暗香幾人終於是鬆了口氣。
主子之間爭吵，跟著難過的都是他們這些伺候人的！
另一邊，江睿還沒出門，就被江晏派過去的人攔了下來。
剛剛帶著江雲麟回來的時候，江睿和劉晗爭吵的場麵正好被江晏撞到，才讓人趕緊去攔著江睿，免得又出了什麽事情。
爹娘現在不在家中，他這個做長兄的自然該多操心一些。
劉晗又哭成了一個淚人，以前江趙是在她還能去婆婆麵前哭訴，將江睿的話誇大十倍的告訴給自己婆婆，現在婆婆不在！她沒有哭訴的地方了，總不能去宋憐跟前哭訴吧！想想就覺得糟心！
“二奶奶，您這一次到底是又是因為什麽和二爺吵起來了！有些話您自己說說就算了，何必要去二爺跟前說呢！這不是和二爺找架吵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