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星瑤一字一句地說，“我們相依為命這麽多年，這份感情不會因為任何事改變，你明白嗎？”
鹿星野的眼圈紅了，“我明白……我隻是……怕你離開。”
“我不會離開。”鹿星瑤抱住他。
少年顫抖的身體逐漸變得鎮定，他靠在鹿星瑤的懷裏，感到了久違的安定。
第二天下午，鹿星瑤按照約定時間來到一家餐廳。
在歸途機構工作人員的陪同下，她見到了親生父母，以及她的哥哥和妹妹。
林父林母一見到她就站了起來。
林母更是直接上前握住她的手，眼淚不停地流。
“星瑤……我的女兒……”
林母哽咽著說不出完整的話。
林父也眼中含淚，“來了就好，來了就好……”
鹿星瑤心中有些觸動，但更多的是一種陌生感。
她禮貌地回應著，目光落在另外兩個年輕人身上。
她的哥哥叫林景軒，看起來二十四五歲。
妹妹林可可則是個十八九歲的少女。
眾人落座後，氣氛一時有些沉默。
機構的工作人員簡單介紹後，便禮貌地退到稍遠的位置，給予他們私人空間。
“苦命的孩子，以後有我們在，不會再讓你受苦了。”
鹿星瑤沒有接話。
這時，林景軒開口了，“星瑤，聽說你現在在工作？是什麽行業？”
“我做遊戲主播。”鹿星瑤坦然回答。
話音落下，桌上的氣氛明顯凝滯了一瞬。
林父林母對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困惑和不讚同？
林可可則掩嘴輕笑起來。
鹿星瑤察覺到氣氛的不對，有些困惑。
“遊戲……主播？”林景軒眉頭微皺。
他不確定地問，“就是在網上打遊戲給人看的那種？”
“可以這麽理解，但不僅僅是打遊戲。”
鹿星瑤聽出了他們話語中的委婉，之前工作人員確實有提到過她的親生父母是高知分子，所以很可能他們是不認同她的職業的。
“這……”林母有些猶豫，“星瑤，你……沒讀大學嗎？”
“讀了，但大二時養父母去世，我需要賺錢供弟弟讀書和生活，所以輟學了。”
可他們似乎並不懂得鹿星瑤的無奈。
林父的眉頭皺得更深了，“輟學？做主播？星瑤，不是爸爸說你，但這份工作不太穩定吧？而且，拋頭露麵的，總歸不太好。”
鹿星瑤心中升起一股不適，但她還是解釋道：“我覺得挺好的。這是我的事業，我做得還不錯，有穩定的收入，也能支持我現在的弟弟完成學業。”
在她最困難的時候確實是直播幫助了她擁有穩定的收入，所以她不覺得這個職業有什麽可爭議的。
“收入能有多少？”林景軒問得直接。
“做這種娛樂行業，都是吃青春飯的。你現在年輕還好，過幾年怎麽辦？”
“哥，你別這麽說。”
林可可看似打圓場，語氣卻帶著優越感。
“姐姐可能也是沒辦法，畢竟要養家嘛。不過現在找到我們了，就不用那麽辛苦了，我們家條件還是不錯的。姐姐你可以換個正經點的工作。”
她的重音落在“正經”一詞上，鹿星瑤能明顯感覺到林可可對她的一點敵意。
鹿星瑤看著這一家人，心中的溫度一點點冷卻。
她原本對親生家庭抱有一絲期待，但現在看來，他們和她是兩個世界的人。
或許林父林母真的是想念自己的，但他們之間存在著不能立即磨合的矛盾。
“謝謝關心，但我對自己的職業很滿意。”
“星瑤，你別誤會，爸爸媽媽和哥哥姐姐都是為你好。”
林母連忙說，“我們隻是擔心你。你看，你現在還年輕，可以重新規劃人生。你爸爸在大學有關係，可以幫你安排個文職工作，或者你想繼續讀書，我們也可以支持你。那個主播的工作……就算了吧？”
鹿星瑤並沒有打算采納他們的建議，“主播是我的事業，也是我的熱愛。我靠這份工作養活了自己和弟弟，沒什麽丟人的。”
林父的臉色沉了下來，“星瑤，你可能還不了解我們這個圈子。爸爸是大學教授，媽媽是醫生，都是體麵的職業。你哥哥在外企，妹妹在讀重點大學。你去做主播，拋頭露麵，在網上被人評頭論足，這對我們家的名聲確實不太好。”
林景軒也附和道：“是啊，星瑤。你可能覺得我們現在說得直接，但都是為你好。你回到我們家，就是林家的小姐，言行舉止都要注意。做主播……真的不合適。”
林可可眨眨眼，“姐姐，你是不是擔心錢的問題？沒關係，我們家不缺錢。你辭了工作，爸爸媽媽會給你生活費的。你也可以搬回來住，家裏有你的房間。”
人就是這麽矛盾的，鹿星瑤之前還因為親生父母感動，現在也因為他們而覺血液降溫。
“謝謝你們的好意，”她站起身。
“但我有自己的生活，今天見麵很高興，但我該走了。”
“星瑤！”林母急忙拉住她，“你別生氣，爸爸媽媽隻是……一時接受不了。我們找了你好多年，好不容易找到了，隻是想讓你過得好一點……”
鹿星瑤維持聲音平靜，“什麽是過得好一點？是按照你們的規劃生活，放棄我自己的事業，變成你們想要的女兒嗎？”
林父也站了起來，語氣嚴肅：“星瑤，你怎麽能這麽跟媽媽說話？我們是你親生父母，難道會害你嗎？那個主播工作，說難聽點就是網絡乞丐，有什麽前途？你回到我們家，我們會給你安排更好的未來。”
網絡乞丐。
這個詞像一根針，刺進鹿星瑤心裏。她付出了那麽多努力，耗費多個夜晚才維持的工作。在親生父母眼中，是不體麵的。
她覺得，這次見麵可能是個錯誤。
有些時候人是需要活在自以為的幻想中的。
“抱歉，我想我們可能需要一些時間再考慮一下。”
鹿星瑤收回手，“今天就這樣吧，我先走了。”
“星瑤！”
不顧身後的呼喚，鹿星瑤轉身離開餐廳。
機構的工作人員追了上來，有些尷尬，“鹿小姐，很多家庭重逢後都會有磨合期……”
“我明白，謝謝你們的安排。”鹿星瑤禮貌地說，但腳步沒有停。
也許她根本就不該對親生家庭抱有過高的期待。他們給了她生命，但養育她、陪伴她、支持她的是養父母和星野。
血緣很重要，但比血緣更重要的是愛與尊重。
鹿星瑤感覺輕鬆了許多。
她攔了輛出租車回家，並給鹿星野打去了電話。
她平靜地講述了見麵的經過。
鹿星野聽得皺眉，聽到林父林母說主播是“網絡乞丐”時，更是生氣。
“他們怎麽能這麽說！姐你那麽優秀！”
明明是鹿星瑤的親生父母，可說出來的話卻這麽傷人。
鹿星野憤憤不平。
鹿星瑤不打算耿耿於懷，“好了，他們的觀念和我們不一樣，強求不來。我隻是覺得有點可惜。但也不至於太難過。”
“那你還會見他們嗎？”星野小心翼翼地問。
鹿星瑤想了想，“如果他們能尊重我的選擇，我可以嚐試相處。但如果不能，那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