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笑旋進來視察工作的時候,許墨看了看表,距離八點還差十分鍾,她頗為疑惑地看著許墨抬頭對她笑,心想自己的BOSS可能已經精神崩潰了,不過該監督的還是要監督。

“許總,我進來是想知道你的工作順利結束了沒有。”

“of course,”許墨聳肩攤手,“孫助,你應該及時查收郵件,我剛剛已經郵件回複財務室了,順便……CC了一份給你哦!”

許墨現下這副洋洋得意的嘴臉放在哪都是要被人白眼的,隻有孫笑旋一臉平靜,掀開眼看她,淡淡說:“那確實是我的疏忽,既然許總你已經完成今天的工作了,還請早點回去休息吧。”

“對了,還有一件事要跟你匯報一下,《GENIE》雜誌的年會想邀請你參加,你看看……”

忽然手機在桌上震動起來,許墨準備掐掉先聽孫笑旋把話說完,卻頓了頓。

“讓我接個電話。”她打斷孫笑旋,“邀請我會考慮一下明天告訴你,快下班回家吧。”

孫笑旋頷首,知道現在不適合再多說,轉身把許墨辦公室的門帶上。

窗外的天已黑透,下班許久的公司,安靜地不像話,隻有中央空調出風口有微微風吹動的聲音,空氣裏帶著溫暖與幹燥。

手機屏幕亮著,顯示“顧賊”兩個字,有點好笑,在手掌裏一陣一陣震動。

語氣裏聽得出他似乎心情不錯。

從詢問她在哪在幹什麽到是否吃過晚餐,連責怪她不按時吃飯休息都是帶著笑意,她好奇他是不是有什麽好事。

於是乎開口問他,他輕聲回答:“嗯,快要看到想看的,有點激動。”

許墨偏頭,這話說一半留一半,就像擺明了放個小勾子忍不住你就自己上鉤。

嘖嘖嘖,心太壞了。

她索性也就不追問了,憋死他,看看鹿死誰手。

“那邊應該是下午兩點,你事情忙好了?”她問。

“為了盡快看到想看的,所以工作的很勤快啊。”

得,又繞回來了,許墨選擇性忽視在她麵前晃啊晃的這根小勾子。

“你是感冒了嗎?巴黎冬天雖然不太冷,但你也不用太愛美,你還是個病人。”

他的聲音有些淡淡的鼻音,他的手臂還沒有完全恢複,許墨擔心他感冒會不會有影響。

停頓了一秒,咳嗽聲雖隔得很遠,還是可以依稀聽到。

許墨蹙眉,看來真是感冒了。

“你吃藥了嗎?”

……

“讓小周去買點感冒藥,最好是中成藥。”

……

“等等,你手臂的藥停了嗎?千萬注意別相衝了,問一問醫生。”

……

空白了幾秒,顧南知的聲音才重新出現。

“隻是小感冒,許墨,你忘了七天節律啦。”

“你倒是換換台詞啊,每次感冒你都拿這句話出來搪塞我。”

顧南知笑笑,沒有與她爭辯,轉而感歎了句:“現在好想吃燕歸閣的板栗湖羊凍啊。”

“等你回來,大概這個限定菜就沒有了。”她有關注燕歸閣的公眾號,看著這兩天這菜就要下架了,估計顧南知回來是吃不上了,隻有坐等明年冬天了看看有沒有機會了。

“這樣啊,”顧南知的聲音不緊不慢,帶著笑意,“那要抓緊了。”

許墨隨口一接:“還能現在飛回去不成!”

那頭沒有回答,隻是低低的笑。

嗯?

她一頓,怎麽覺得氛圍詭異。

等等,等等,她似乎想到什麽。

快步走到窗邊往下四處張望,十五樓望出去視野之下都太過渺小,漆黑夜晚,路邊的路燈也是氳氳一片,隱隱看到樹蔭下停著一輛車,是不是有人,看不真切。

她覺得自己是不是太疑神疑鬼,可是明明氣氛怪怪的,還是張口問了句:“顧南知,你回來了?!”

顧南知聽完忽而大笑開,“我說你反射弧是不是太長了點。”

果然……

許墨不滿地嘟囔:“回來就回來,還搞得神秘兮兮的。”

顧南知還在笑,抬頭大樓朝一層望去,低聲說,“還不下來?”

直叫許墨哭笑不得,驚喜是真的,好笑也是真的。

想著這人兜兜繞繞這麽一個大圈子,如果不是她反應夠機敏,他是不是還打算這樣跟她繞一晚?好在來的也是時候,該做完的工作都已經做完,沒有精神負擔連身體都輕鬆幾分,走出公司的步伐都輕快了。

算算有十八天沒看過過顧南知了,其實並不是很久,以前他們一個在國外一個在國內,經常見不到麵也沒覺得有什麽,現在不過短短半個多月而已總感覺好像很久很久沒看過麵了似的。

她把四個電梯口的按鈕都按了一邊,站在窗邊等待哪個電梯最先來,有風吹起她一側的頭發,大概是大廈管理員忘記關窗戶了,她隨手將其關上。

風源被截斷,飛舞的頭發偃旗息鼓安靜落在腮邊,她沒有伸手去捋,想著電梯怎麽這麽久還沒來。

手機裏有新的信息進來。她點開。

顧:我就在樓下,不要著急,慢慢下來。

她盯著看了幾秒,聽到鈴聲知道電梯到了,才撳滅手機。

電梯迅速下降,帶來的微微的失重感,連帶著呼吸和心跳都緊了幾分。

不確定他的具體位置,出了電梯才想起來找自己的卡牌,前台的安保大哥看到她,笑著打招呼,“許小姐,今天又加班啦。”

許墨正歪著頭在包裏翻找,聽見有人跟她說話,匆匆抬眸點頭,目光在一瞥間停住。

顧南知在那安保大哥身後不遠處,暗笑著等她發現,一副悠閑自得地模樣。

知道會看到他,真看到了還是一愣。

“顧南知。”她低低地叫他。

這是第一次,顧南知看到她麵對自己流露出驚喜的眼神,即便是一抹她非常想要壓製的情緒。

他抬抬下巴示意她先出來。

她才反應過來自己還站在平移門裏麵,不好意思地扯出一個笑容,“稍等,我找不到我的卡牌了。”

“沒事,慢慢來。”顧南知笑說。

倒是那名安保大哥先看不過眼,想必這位是許小姐的男朋友,難怪在大廳站了好半天,跟許小姐真是好生般配,大晚上來接自己女朋友下班,等的望眼欲穿人都到眼前了,卻被無情的閘機攔住了。

兩人不知道這一幕竟然被旁人解讀出了牛郎織女的畫麵感來。

“嗶。”

眼看平移門被打開,安保大哥握著自己的卡牌咧著嘴笑道:“許小姐,你先走吧沒事,免得男朋友等急了。”

顧南知沒說話,挑眉等待許墨的反應。

許墨臉紅成一片,邊往外走邊擺手,“那個,不是,我……”

應該要解釋的,但又一想覺得沒必要跟旁人多解釋,一時咿咿呀呀地沒說出來一句完整的。

她看著顧南知快繃不住笑的臉,手肘輕輕撞過去,笑什麽笑。

顧南知收斂笑意,問,“你今天開車了嗎?”

許墨頷首。

“那坐你的車還是坐我的?”

想想有次坐自己的小破車,顧南知那不處安放的大長腿,也是夠憋屈的,便決定還是坐他的車吧。

轉而一想,“我們去哪?”

“當然是抓緊時間啦。”

許墨一瞬了然。

板栗湖羊凍我來啦!

顧南知替她打開一側車門,她欠身坐進去,前排的人轉頭叫了聲:“許姐。”

許墨頷首,笑笑,“嗨,小周,好久不見。”

“是的,好久不見,許姐最近還好嗎?”

“挺好的,挺好的。”

……

兩個人隨意聊了兩句,車子開起來後小周便專心開車不再開口。

空間又留給兩個人。

他伸手去試空調口的風,問她冷不冷,她搖頭,看見他手指滾動兩下調低了風速,又試了試確定滿意才坐回去。

又一陣安靜。

不知是心理作用還是許久未見略帶生疏,許墨覺得有些不自在,支著下巴望著窗外,車內燈沒開,路邊的燈光照進車內轉瞬即逝,黑暗裏,每一個細微的動作,她都能清楚的感知到。

除了他問她答,一路上她話都不多,回答也是非常簡潔。

顧南知挪了挪身子,湊近幾分,用隻有兩人能聽得到的低音,問她:“怎麽也不見你關心我了?”

許墨回頭,在車內,他隻穿了件黑色襯衫,領口的紐扣被他解開兩顆,路燈的光照在他身上,一閃而過,瞬間覺得他看起來很慵懶,很隨性,很……

他抬了一下左手臂。顯然是是指他的手臂。

許墨注意到他左手臂的石膏已經不在,就看抬起來那一下看,似乎還不是很靈活。

“什麽時候拆的石膏?”她低聲問他。

“一回來就去醫院拆了。”

哦~那就是一早就回來了。

“醫生怎麽說?”

“固定製動是為了肌腱的愈合,接下來要進行活動練習,不然就會僵硬,恢複不到原來手臂的程度。”

許墨蹙眉,果然這環節才是最重要的。

“那你就要謹遵醫囑,千萬別不當回事兒。”

許墨剛把話說完,將目光轉到顧南知的臉上。

就聽見……

“那你監督我,好不好。”他這樣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