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後在臨城的幾天,許臨清忙著觀摩、指導練兵,在書房跟陳謀掰扯,聽王蒙衝她倒跟同僚共事被排擠的苦水。嚴灸非要拉著她去看他接生的牛仔,還有王留,扯著她的袖子要給她把脈用藥。

“用什麽藥,我又沒病。”

“哎呀主公!王留也是為你好。有病沒病你讓他把把唄。”

“不要。王留這個庸醫,沒病也被把出病來了。”

話音剛落,一個熟悉的庸醫身影從角落裏走出,王留頭發茂密、蓬鬆,他在雙耳後梳了兩個麻花辮,輕巧玲瓏的掛在肩側。此時許臨清看見他就像看見活閻王一樣,他從前可是專門使暗器的,轉行從醫後主修針法,確實是如魚得水。

她剛要拔腿就跑後頸就被在一旁看似在看熱鬧實則時刻準備逮她的王蒙抓了個正著,他苦口婆心道:“主公,你就去看看唄。雖說這小子行醫粗暴,但還是管點用的。”

他這話聽著像是商量,但手中的勁卻絲毫沒鬆。許臨清就這樣錯失了溜走的機會,一臉幽怨的亦步亦趨的跟著王留往他的診室走。

一個時辰,在經曆了非人的“殘酷虐待”後,許臨清齜牙咧嘴的挪動步伐出來,她本來隻是有些地方疼的,現在好了,進去一趟被王留大仙施法後,她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疼的。

馬的,庸醫!

“怎麽樣,主公,這滋味帶勁不?”平日裏深受王留虐待的幾人見許臨清緊蹙眉頭,都湊上來犯嫌,哈哈哈哈終於不是我們倒黴了,主公也嚐到這生不如死的滋味咯。

見他們這故意的討嫌樣,許臨清連翻白眼的力氣都沒,揮手像趕蒼蠅一樣把他們扇走。

......

“我聽王留說你腦子有暗疾。當真嗎?是何緣故?”剛把一群嘰嘰喳喳的下屬趕走,就又來個一人頂千人的陳謀。許臨清剛坐下沒歇幾息,她手中端著的王留抓的養生茶氤氳著香氣,這惱人的聲就從外趕來。

“哎...”她長歎一息,盯著那養生茶湯口齒生津,手腕抬起終於將方才被打斷的茶湯喝到嘴裏,卻被燙了個激靈。

死庸醫,煮這麽燙幹什麽!

有人伸出手握住了她搖晃的茶杯,許臨清移開目光,抬頭對上陳謀的臉。他這人死軸,要知道的事情必須知道,不然就像現在這樣裝作木頭杵著、盯著你。

“你腦子才有病呢,他從前幹嘛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半截子醫生的話你也信。”

“我信,他在你的事上從未出過錯。”

“......”她懶得同他爭辯,別過眼吹拂滾燙的茶湯,舌尖好像起泡了,等會她就去燒了王留的診室藥房。

“當真沒事?”陳謀見她遲遲不回複,心中的天平也傾向於她無疾,試探開口道。

“沒事,我上山下海,無所不能。能吃能睡,能跑能跳!去去去,別整天圍著我,我叫你幹的事都搞好了?”

“幹好了。”

“我這倒沒要你操心的,秦健那似乎對新到的矛戟不太熟悉。央你去看。”

“何時的事?為何不早些說。”女人聞言立即放下手中把玩的青瓷茶碗,衣衫飄過,便毫不猶豫的往演武場走去尋秦健。

她剛到就見偌大的演武場鴉雀無聲,士兵們隊列整齊,目光朝前劃一的看著高台上的秦健。秦健正眉飛色舞的說著話,渾厚的嗓音傳遍演武場,見她來了朗聲道:“主公!”

下麵緊跟著也傳來洪亮的、震耳欲聾的眾人合為一道聲響:“主公!”

許臨清快步趕來,站定後回應台下響徹雲霄的尊聲。塞北的風吹揚起她的發尾,望著下麵銀盔穿戴整齊,手握武器的將士,每個人的臉上都有紅潤與朝氣。

眾人舉首戴目,盼望著她能講些話。於是她接過秦健遞來的矛戟,將這種武器的特性、用法娓娓道來,還有些特殊的使用姿勢她幹脆拎戟回身,調整好抓握的位置後,腳步輕點落下高台,在踏上地麵後立即轉身刺擊,凶器破風的銳氣聲刺破凝滯的空氣,將士們都目不轉睛的盯著瞧。女子揮舞著比她還要高的矛戟,削鐵如泥的矛戟在她手中俯首聽命,隨著她的動作逐漸鋒芒逼人。勾啄、回砍、橫刺、 截割、挑擊,女子每個招式隻做一遍,卻將所有招式絲滑連貫的銜接,實在是叫人驚歎、讚不絕口。

“越是笨重的武器,越要使的靈巧。”女子收勢,將矛戟插入沙場,她示意秦健拿幾支矛戟來,秦健卻自然的抓起矛戟站到她對麵,說道:“那就讓我先來偷師吧。”

許臨清本就想同將士們切磋琢磨,於是應允點頭。二人各持一矛,手法習慣絕不相似,但卻打得你來我往,鋒利的矛戟在日光下閃著精光,他們鬥的正酣暢,一招一式間各有千秋。

“你怎的這麽大力氣?那樣的角度也能三刺!”

“少廢話,老規矩,削發以止。”說完許臨清率先再次出手,這次她摸清了他慣用的連招,在一次故意的推波助瀾後,他果不其然的露出缺口,於是女子乘勝追擊,直攻那處!離他脆弱的命脈隻差幾寸,魁梧粗獷的男子卻不避不躲,許臨清手中的嗜血的矛戟聽話的轉了個彎,挑走男人的一縷角發。

許臨清回身站定,道:“承讓。”

敗了的男子也不氣惱,求知若渴的追了幾問。她回後便讓下麵躍躍欲試的將士們也拿到矛戟試手,這矛戟同以前的武器都不同,長度非常適宜馬上作戰。而且可用姿勢繁多,在戰場上幾乎可以當作暗器使用。多麽凶殘、霸道的武器。又有些將士鬥膽請她練手,她不推諉,大方的應了,然後將他們一一落敗。雖然早就對她心服口服,但她這般強悍還是讓諸位將士心中既是欽佩又是羞愧,不知將來可有一次她會敗?

晚間用膳後半時辰,王留見她強忍渾身酸痛,默不作聲的將沉苦無比的湯藥擺在她桌幾上。許臨清想裝作沒瞧見,但那人執著的眼神很直白:必須喝完。

許臨清眼不見心不煩,皺著眉頭忍住要吐的欲望,端起湯藥便一飲而盡,王留見狀才滿意的出門,正好撞上來找許臨清的齊爾。對了,齊爾!女子眼神一亮,朝男子招手道:“快快,快來。”

“有糖沒?撚一顆給我。”齊爾湊近聽到後,趕忙在身上翻找,女子期待的瞧著他能變出個糖丸。

一會兒,齊爾終於摸出了個,呃,荷包——

許臨清等待半天就等到個不能吃的荷包,她抿嘴道:“我還以為是什麽呢,藏這麽深,有沒有糖?小爾,王留的藥真他大爺的苦,比我的命都苦。”

“有,有,有,我正在找。”他也急得不行,女子被苦得五官緊縮,踢到王留這塊硬板,她不得不吃苦頭。

好不容易找到塊蜜餞,許臨清眼神放光的抓過他的手,嗷嗚一口便把蜜餞吞到嘴中,發苦的口腔終於迎來了救星。

呼,她長歎一口氣。

齊爾看著方才被她抓著的手心,還有似乎被她唇齒觸碰到的指腹。目光幽怨的望著她。

“怎麽了?一塊蜜餞兒!不會這麽舍不得吧。”女子會錯意,很是慚愧,差點想吐出來還給他。

“沒,沒有。小姐早些睡吧,齊爾回了。”少年隱晦的垂下眼眸,公事公辦道。

許臨清頷首,不知為何近幾天齊爾好似故意與她拉開距離似的。少年的心思難猜啊,她是猜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