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臨清並非沒有發現唐湘之望向自己時眼中的熱切,隻是她並不喜歡他人麵露對她的掌控欲。她受夠身不由己的日子,極端排斥受製於人。
夜間起風了,風的呼嘯聲撞響馬車廊下掛的鈴串,守夜的年輕男人雙手環胸,依靠在背架上,仰望著漫天繁星,他沒有睡意。小姐說可以放心進去休息會,他不願意。一半是為了她的安危,一半是不想看見他人與她同榻而眠。小姐說的對,這沒什麽,他從前也不在意,不過如今在意罷了。
鈴串隨著風時響時不響,他的紅束發巾也揚風起,無風落,顯得他周身漫出幾分寂寥。
突然,右側穿出輕響,齊爾敏銳的側身望去,夜深天黑,他似乎隻看見一道影子。
他的血液在一瞬間凝固,隨後直衝腦門。他要行動,但沒有貿然追去,而是悄聲掀開布簾想叫醒小姐,讓她多加防備。
可當他挑起布簾後,他對上的是一雙清明的眼。原本就緊張的他被她嚇到,喉間即將露出一聲驚呼,卻被女子眼疾手快的捂住嘴唇。女子似笑非笑輕聲道:“噓,別把他們嚇跑了。”
他連連點頭,可唇上柔軟的觸覺總叫他分不清此時是危急還是旖旎。
女子拉著他彎腰出了馬車,二人並肩站立在車架之上,迎風而立。躲在暗處的人一時竟不知如何下手,沒想到對方會在剛開始就發現他們的蹤跡,隨後居然將自己完全暴露在敵人的視野中。
莫不是有詐。
“出來吧。”女子清麗的身影轉向右側,從容不迫的盯著暗處叢林。
隨即幾道人影從暗處走來,眾人皆全副武裝,手握利劍,訓練有素,麵露凶光的死死盯著他們,似乎把他們當成待宰的牲畜。
“諸位,有何事深夜拜訪。”她仿佛沒有看見眼前的危機,談笑自若道。
“不必多說,自要你命。”為首的黑衣人一字字冷道。
女子似乎一愣,隨即喜笑顏開道:“好膽色,要我的命。若有本事,你自可來取。”
幾乎在她說完後一瞬間黑衣人即率先發難,快速朝他們襲來。方才半倚靠門扉的紅衣男子反應迅速,抽出長劍後以防衛的姿態迎上。對上數人他也不顯頹勢,他身段靈活動作卻凶辣狠戾,一時間雙方酣戰而不分勝負。後方的女人依舊站在那,不躲不避,可幾人竟然無一能突破齊爾的防線摸到她的衣角。齊爾滑步之間長腿邁開,翻轉手腕狠絕剌動,見血封喉。許臨清一直不見笑意的眼竟然浮現些滿意,這招還是她教的。但他使的更加果斷、漂亮。
“先殺了右後方的矮個。”她出言,不過一息方才在沉浸在自己步略的男人立即回身,以一個不可思議的姿勢快速、果決的取了那人性命,沒了那人他們的進攻立刻出現缺口,男人順藤摸瓜似的挑開暗線將其一一潰敗。眾人還沒有反應過來,隻覺天旋地轉,隨即痛苦萬分的倒在地上。
甚至,女子都沒有出手。走在他們中間如在後院般閑庭信步。
還有三個活口,女子蹲下身溫柔的看著為首的黑衣人,道:“方才閣下出手太快,許某還未來得及問,你們是何人派來的?為何要取我的命。”
她說話柔和斯文,眼眸卻像冰淩般凶狠冷漠。
不知怎的,黑衣人張開了難撬的嘴,主動回道:“告訴你也無妨,是天子。”
“反正你也要死了。”隨著這句微弱的話一起來的還有破空而出的箭羽聲,劃破長夜的凶器從左側射出,然而卻沒有出現讓他滿意的結果。那淩空而來的速箭竟然被女子輕飄飄的避開,後錚錚然直插入樹幹上,沒入三寸。
原來左右皆有埋伏。
“好身手,不過這麽近的距離才敢射,閣下不自信啊。”女子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寡淡模樣,平和的等待那人現身,毫無被剛才生死之間的危險所驚嚇的情緒,甚至還出言嘲諷。
然而隨著弓箭手出現的是將近三十餘位殺手,他們的體格與身手明顯高於方才那批。
許臨清笑著低頭道:“帝姬?”
“真有意思,皇帝和帝姬互潑髒水,派的人竟然也互潑髒水。”
齊爾屏氣凝神,挑起長劍背在身後站在許臨清左側,這些人不可小覷。
“看來皇帝是真想我死,也對,他躺了這麽多天,沒死也該起了。”她眸光一閃,身形快的劃出殘影,隻身迎上。在快接近殺手們時鏗鏘甩出一道白練般的劍花,翻腕間了結了一人。
齊爾立即隨上,二人且戰且走,將殺手們引到更加開闊的地帶。不過對方人多,久戰於他們不利,但一時兩人都難以脫身。許臨清破開冰冷鏘然的劍,仰麵朝天旋身從後背插進殺手的心髒,再抽出劍時溫熱的黑血濺到她的身上。她暗道不好,裏麵竟有官家豢養的的家犬——死士。
再拖下去,她和齊爾都會死。
她心一涼,眸子卻更加清晰。如此隻可賭一把了。
齊爾消耗體力太大,如今隻得被動迎擊,額間發被汗水浸濕,他仍咬牙護住小姐身後的安危。無論如何,絕不能讓小姐受傷。死士並非是真的傀儡,隻是被長時間灌輸極端護主的思想,又被以強壓手段訓練。為了完成任務下的都是死手,且這些人不怕死。
饒是她,一時也抵不住敵人不怕死的打法。
一枚暗器從右側朝許臨清襲來,速度之快且她被三人纏鬥分身乏術,危急時刻又一黑衣男子現身,祭出長劍擋住那暗器,錚然嗡鳴後隻見那男子手提重劍,一擊即刺死了方才偷襲的殺手。再然後,他側身加入戰場,有他幫忙,許齊二人覺得擔子驟然減輕,而且神秘男子的出手方式極其刁鑽,他身形如同鬼魅般迅捷,重劍掃過幹脆利落,極快極狠,甚至是像做了無數遍般的取了敵人性命。
而且他殺人之間竟還可分身照顧許臨清,為她掃清麻煩與偷襲。
一盞茶的時間,地上已躺滿屍體。
許臨清收劍,雙手抱拳躬身道:“多謝大俠救命之恩。”她道謝的姿態同剛才對敵人的輕蔑兩廂對比明顯。蒙麵的黑衣男子垂眸嗯了聲便要離去。
“留步——”她還有想問的話,正想要攔住男子,身後便傳來唐湘之的聲音。
“這是!臨清你有沒有受傷!”他急忙趕來,許臨清回應他的轉瞬之間,神秘男子便消失不見。
“無事,不必擔心。”她皺眉,眼神已無人著落。嘴裏寬解道。
“怎的沒事,你手臂上都是口子,快快隨我去包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