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銘更衣,許臨清回避,在門外佇足。廊下有風拂來,吹動她的發梢,惹亂了她的思緒。她與沈銘的初遇是什麽時候?記不得了,都有十年多了。同窗年少時,對所有人、事都報以極大的熱情。所以在聽說書院新來位學子,人本就不多的老生們便傾巢出動,四方打探新來的底細。

“能不能來位女子啊,書院女學一隻手都能數得出來。”

“誒,張兄,此言差矣,我們女學在精不在多。就像上次單課考——”

“課考課考,劉第一,您已經講了好多遍啦!”

“總占榜首的臨清和陳兄還未言語呢!”

被點名的她和陳亭稚正在課桌前,她冥思苦想,陳亭稚則回首問她:“你怎不去同他們一起候著?”

“有何可候,先等到沈和還差不多。”

陳亭稚低笑,朝她望了眼,問道:“你這麽認真在作甚?課考已過。”

陳亭稚倒是很了解她,知道她平日上課就是發呆走神,騷擾他,不是考核從不翻書。

“我在想怎麽推了沈和的單獨文驗。”

“誒,你可知為何沈和要獨為我出這題。”陳亭稚接過那份稿文的題目,沉默幾瞬後罕見的遲疑了,二人對視後許臨清的臉垮了起來。

“害呀我就知道,他連一個十幾歲的孩子都不放過!”

陳亭稚望著她的窘態,開導道:“想開點,畢竟不是所有人都符合他對家世、才學、體賦的要求的。”

許臨清無法反駁,隻能泄氣側枕著手臂趴在桌上,緩聲道:“武將文臣我都能接受,戰死沙場或行有所為。”

“你無偏好嗎?”

她搖頭,道:“所有人都覺得我應當走和母親一樣的路。好似我隻有一條路。”

“你隻是不喜歡這樣。”

她點頭,看向陳亭稚,道:“那你呢,你覺得我該走哪一條?”

男人未逾二十,少年與青年氣質的渾然一體讓他變得愈發奪目,書院中的女子常投駐目光與他。書院外更是數不清的擲果遐思,隻不過他淡然坦然的很,任爾東西南北風,他巋然不動。

或許,少年並非無心,隻是藏的很好。

“兩條路不能一起走嗎?經文緯武,未必不成。”他說完就往外看了眼,似乎隻是一句無心之言。

但很快,他聽到了女子的回答。她的嗓音還有些稚嫩,但語氣已經裹住了肅冷成熟。

“不能,沒有君王需要一個經文緯武的臣子。”

“尤其,是女子。”

來人了,許臨清站起身來,望向正與沈和一同走來的陌生少年。對少年的第一印象不是他俊朗的麵龐,也不是他挺拔的身姿。反而是他緊抿的唇角和無意識凝住的眉心。他的脊背中仿佛有繩索與釘子,牢牢套住他。從他與年歲不符的凝重中,我猜出他的身份,是母親曾說過的,沈家獨子,沈銘。

“留下用飯嗎?我吩咐廚房..”青年沈銘破開回憶中的迷霧,站在她身後低語。

“媛姨已安排好了,我今日便在您府上叨擾一頓。”

家宴雖然簡單但看出來處處用心,從正食到酥點都是許臨清偏好的。何媛客氣貼心的照顧她,就連對她頗有微詞的沈父竟也安靜坐著,未曾朝她發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