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會,家家戶戶吃完飯,放起了孔明燈,明火暖意讓她靜靜看了許久。

那孔明燈一串一串地走,一縷一縷地飄。

連在一起,像萬千燈火連綿於天際。

不過小半個時辰後,這些孔明燈便消失不見,無影無蹤。

林青沏了壺茶,年瑾還未回來,她不免覺得有些冷了。

正當她思索,做些什麽打發打發時間時。

近處突然閃出數十枚孔明燈,各個燈火通明,流光璀璨,飛揚在半空中,閃爍在一片夜色中。

林青錯愕,往外走了走。

在一片燈光霓虹之中,在數十盞孔明燈冉冉升起之時,門被推開,身穿大紅衣裳,異常漂亮貌美的男人笑的燦若星河,葉昭君手拿著一盞正在燃放的孔明燈,側著身子同她說:“新年好!先生!這些燈漂亮嗎?!”

背景是星河,是孔明燈,是璀璨,是燈火通明,明暗對比之下,沒有一處比得上葉昭君的笑容。

那是多幹淨的笑容,身上的塵埃無法沾染,別處的星河無法企及。

這些燈漂亮嗎

葉昭君漂亮嗎

“漂亮。很漂亮。”林青站在那,也笑,望著葉昭君的手,修長漂亮的手指翻飛,一盞燈火便被送上了高穹。

“許願了嗎?”林青走近,葉昭君見她靠近,略微有些手足無措,支吾著說:“許了,許了才放的。”

“你一下放了數十個?”

“嗯!我方才用石頭壓著,將石頭串在一起,然後扯開,他們便一起飛上天了。”

那些燈還沒走遠,剛才那幅美到極致的畫麵還在林青記憶中徘徊。

葉昭君看著林青微笑的側臉,心裏甜甜的,也忍不住勾笑。

男子漂亮的眉眼裏滿滿當當都盛著她。

昭君想,如果時間就流逝在這一秒該多好,不再往前,不再後退。

他們之間不過一臂的距離,她的笑容映照著夜幕,照亮了他的心。

他年少時,就想著將來一定要遇見一個,有文化的姑娘。

她還得不嫌棄自己土。

於是他越看林青越喜歡。

“先生,先生年後會走嗎?”葉昭君在黑暗中的雙眸星亮,裏麵泛起了不安。

“何出此言呢?”林青背著手,望著那些漸行漸遠的孔明燈。

有些東西,初見時就是一切的巔峰,而後的時光裏,都在和初見道別。就像目送一盞盞飛離的孔明燈。

“不走就好,不走就好。”他開心了,又笑著跟她講了些過年的趣事。

二人相處融洽,於屋簷之下相談甚歡,在葉昭君的身上,林青能找到從前的快樂。

被爹娘逼迫著的日日夜夜,偷的浮生半日閑的時候,年輕的她,總是偷偷溜進欄子裏,聽那的公子唱曲、彈琴。

那些個公子,總是察言觀色的一把好手,在無微不至的關心與照顧中,她的遺憾和傷痛暫且可被慰藉。

不過,葉昭君,同他們到底是不同的。那些公子們眼眸已經被灰塵遮擋,給別人的溫暖也是自個僅存著的甜頭,給一點少一點,直到像蠟燭一般燃盡。

葉昭君不同,他的溫暖很張揚,像笑得漂亮,笑的恣意的盛開的花。

他單純,幹淨。

醉酒讓她微微熱,裏衫開了些,她斜靠在木柱上,眯著眼瞧坐著的葉昭君,他好似有些局促,不敢用眼神直麵瞧她。

林青在心裏笑他。

可她不知道自個有多美,在忽明忽暗的亮光與暗色中,她的輪廓清晰美好,柔和的目光熨帖的婉轉,唇色染紅,緋色襲麵。

曖昧與繾綣在二人之間流轉。

一聲門響打破了氛圍。

年瑾跋山涉水回來,夜色中黢黑,他趕著回來不慎摔了一下,刮破了褲腿,裏麵的小腿似乎也被劃傷,小啞巴又委屈的一路上開心了好久,可以回來讓林青給他上藥了。

一開門便看見二人對杯換盞,兩人之間雖隔著距離,但對麵的葉昭君的目光從未離開過林青,他的眼神裏,沒有勢在必得的戾氣,都是滿溢的熱情與真心。

年瑾的喉嚨裏像是堵住了,他想說些什麽,又心口痛,緊閉嘴唇。

於是年瑾剛進了門,後一步便準備轉身推門離開。

“你去哪?年瑾。”

林青瞧見,叫住他,男人的腳步聽話地停下,卻不轉身。

林青道:“你的褲腿怎麽破了?在路上不小心摔了一跤嗎?”

她自然地起身,去看年瑾,年瑾避開,不讓她仔細去瞧。

林青依舊在笑,但是笑意淡了些許,旁人可能瞧不出來,但是年瑾與她朝夕相處,又用心觀察,自然將她的脾氣摸得七八。

於是他不再變扭,伸出褲腿,叫她瞧。

冷道:“方才回來的時候,摔了一跤,跌到腿了。

果然,她看了眼傷口,微微促起眉頭,連忙將他扶進屋裏,動作親切嫻熟。

“夜裏走路也不知慢些,進去我給你擦些藥。”她扶著年瑾往裏屋走,回頭同葉昭君說微微頷首。

“葉公子回去的路上一定要小心,山路不好走。”

原本呆呆立在原地的昭君點了點頭,又張嘴道:“先生,夜深了,我今晚可以借宿在您這嗎?”

林青略微思忖,外頭確實已經大黑,此時昭君一人回去也不安全,於是她便想點頭。

一旁原本腿腳不便的年瑾瞬間立起腰板,沉聲道:“葉公子還是歸家去吧,這木屋沒有多餘的屋子,而且今晚是除夕,葉公子還是跟家人團聚更為妥當。”

年瑾話裏話外的意思便是讓他不要打擾,葉昭君微微笑著,點頭稱是,快速地看了眼林青的反應,見她也未阻止年瑾,便頷首離去了。

林青望著漸漸沒入黑夜的昭君,心裏微微歎氣,若是幾年前,她是斷斷不會讓美人傷心蹙眉的,會慷慨的包下整個樓的公子們。

現在不行了,先別說自己是個窮光蛋,吃飯都得指著年瑾做;如今她也沒了年少意氣的荒唐與肆意。

二人進了屋,林青給他上了藥,傷口是細碎長延的,泛起紅血珠。

氣氛很寧靜,直到林青似笑非笑得坐直,狀似不經意地問道:“今日去拜訪顧老,他老人家身體如何?”

年瑾略微思索,用右手大拇指比了個“好”,動作有些許詼諧。

林青點頭,接著問道:“晚間是不是留你吃了些點心?是不是還給你發了壓歲紅包?多少銀子?顧老晚上喝的酒是什麽模樣的?”

她一連串問,年瑾微微急促地比劃,慌忙間露了幾個音節。

林青也裝作聽不見,慢悠悠地接著問,直到年瑾疑惑地看著她,好像在問為什麽今日她的問題怎麽這麽多。

突然,林青伸手,摸了摸他的側臉,動作不摻雜情思,但眼神深邃,眼眸中好似有碎落的星光,好像在看他,又好像不在看他。

“你的聲音很好聽,年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