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敬不見了?”許臨清回府後便聽有人來稟,她頓步,望向沈銘。
沈銘點頭,她才勾出冷笑道:“關在後麵的另一位呢?”
男人答道:“還在。”
於是女子快步往後院去,路過關押趙敬的屋舍時她停留,問道:“何時發現的?”
地上還有幹涸的血跡,囚籠的鎖鏈被幹脆的扯開,她站在門外掃視屋內。
齊慶道:“約莫兩刻鍾前。”
“可看清長相?”
“當時奉主子命,無人在此處值守,最近的守衛看見黑影,蒙著口巾。”
“跟上去了?”
“是,目前傳回的消息是往京郊。”
“好。”許臨清應後,舉步離開。沈銘緊隨其後,主動道:“這樣放走趙敬,你...”
“諭旨已下,他留著也無作用。左右都是死,虛活幾日並無所謂。”若是以他為誘餌,引出幕後之人,她方能掌握部分主動性。
“沈銘,我現在對那位長寧公主更加忌憚。這幾日我細想遊街那天,草席裹住的母親骸骨,隻露出手的骨節,此人故意這樣做,定是知道我能通過母親異於常人的手骨確認她的身份。但是我忽略了一點,如果此人可以用這方法,那他一定也十分了解母親。當年母親屍首失蹤,是你帶回來的嗎?”
“不,絕非。我沒有。事發突然,我抵禦外敵,退其百裏後才得以喘息歸途,回來隻看見你,還有你身旁四處散落的人頭。”
“不是你,說明不是皇帝。皇帝隻想她死在戰場上,並不想再生事端。”
許臨清細細思忖,眉頭緊鎖,在想通某一處關節後,她突然後背發涼,雙目睜大。
“沈銘。”她直直的望向男子。
男子顯然與她同時想到端倪,這麽明顯!他們竟然從沒有懷疑過。
......
那時許臨清眼見母親身死,目眥欲裂,憤怒難消,她提起母親的紅纓槍,直麵凶狠毒辣的敵人,替母報仇。可她從沒想過,有人在那時便將暗處的算計陰蓋住母親。等到她雙目猩紅殺光頭領回過神來要安頓母親時,卻翻遍戰場也找不到母親的遺體。哪怕後來,她想的也是皇帝喪盡天良將母親盜走,卻沒有想過另一種可能...
沈銘道:“將屍體秘密運回京城的,是長寧。”
“長寧。”
如果是長寧...如果是她,黑衣人與母親相似的身手,被蠱毒荼毒的恐懼...母親骨骸上泛著的黑...
許臨清心中的猜想越來越清晰,她猶豫的說出:“沈銘,當初,母親,會不會,沒有死...”
不然如何解釋這一切?
如果沒有死,如果沒有死,那她做了什麽?她做了什麽?她明明可以救下母親,明明可以!可是當時,她親眼看見長槍挑起母親,尖刃刺穿母親的心髒,漫天的血,她飛撲接過母親輕飄飄的,像一張薄紙,毫無血色的臉上充滿著不可置信。秦靄禾怎麽會敗呢?可是對方對她的排兵布陣了如指掌,派出的騎兵也是凶悍強壯,馬上作戰嫻熟狠辣。而且,二十人棄陣直攻她!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秦靄禾死時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隻是死死抓住她的手,眼神中沒有悔恨與眷戀,隻有決心。她親眼目睹母親的離世,沒有人比她更明白那時手中的血有多燙,又有多冷。濕滑的,洶湧的,根本不像血,反而像水流。母親的生命就這樣像流星般轉瞬即逝,她甚至都沒有反應過來,淚水就像雨般不停墜落。發生什麽事了?母親為何躺在地上?我在哪裏?母親在哪裏?
當時戰局焦灼,無數士兵在瞬間死去,她來不及安葬母親,主帥已死,她必須上馬作戰以穩軍心,若非如此,死的軍人隻會越來越多!不可,不可!母親無數次的說過,在戰場上,不要為已死之人停留腳步,等擊退敵軍,才有喘息安葬之機,再退,國土淪陷。不能退!不能退!
你是我的女兒,承我遺誌,絕不能退半寸!她殺紅了眼,敵軍首領刺眼的笑印在她的腦海中,她一定要殺了他們,一定要殺了他們!女人棄刀拾起母親緊握的紅纓槍,她的眼眶迎風幹涸,再啟馬時,快如閃電,下手狠戾,手起落槍,颯颯風響聲穿破長空,紅纓槍深**入他們的心髒,快準狠的收割敵軍頭領的性命。
最後,與母親一同失蹤的,還有負責顧看母親的後勤三人。
之後的事情太過混亂,她被押解回京,麵對鋪天蓋地的龍顏大怒,許家全族滅門,她被持續關押在地牢中,直到被審訊僥幸得以自由時,距離母親身死已經過去近一月。
沈銘輕撫上她的肩膀,安慰道:“不,不一定。我知道你在後怕,愧疚如果秦將軍那時真的沒死,你錯過救她的機會。可是這隻是一種幾率很小的可能,當時在戰場上秦將軍,身死的畫麵你記得清楚。”
“隻是如果此事與長寧有關,那我們必要慎之再慎,她的城府心機絕非一般。”
許臨清點頭,道:“不管如何,至少我們已經成功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