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瑾隻身入軍營,逐漸嶄露頭角、獨當一麵。無論他如何成長都追趕不上她,莫說旁的,此時的左擎軍新兵營中都有許多仰慕秦將軍還有她的人。

他不知不覺陷入了矛盾的漩渦,他一麵想讓她眼中瞧得起自己,一麵又舍不得她的溫言細語。

“我近來聽聞母親之事,今日見你便猜你是為此事來的,是麽?”年瑾已在心中搓磨,讓此話說的不至冷情。可他心裏明白,若非有事要探,她不會想法設法的尋他。

“是,也不是。”

“我潛入蔣府尋你,卻無果。我猜測你會在這,便來此碰運氣。若隻是為此事來,我何必與你兜圈子,我並非那般虛情之人,我,覺得你看上去憔悴些,想必過的不好。”

年瑾向來是聽信她的話,此番也不免被寬解。在出口時少了幾分刻意,他道:“這幾年我從未見過母親,回京後秦主君每月初一、十五都會去城郊燕山之上的雲隱寺禮佛。原本沒什麽,但他過於小心謹慎。麵對我時,性情壓抑反常。你走後,他不再拘著我,於是我進了左擎軍,順帶去查看雲隱寺中到底有什麽蹊蹺。”

“那次我在後廂房中看見了母親。”他將這句話講的很慢,語氣中仍留存著不可置信。

“蔣姨真的還活著?”

“嗯,是母親。”

“隻是她老了很多,滿頭白發。而且雙手被鐵鏈拴著,長久獨坐在廂房裏。”

“......”

許臨清之前查過秦武寧與皇帝之間是否貓膩,還有雲隱寺她也派人去暗訪過,但卻無功而返,來人回報秦武寧隻是在大殿上香誦經。想必當時應被他察覺,探不出真相。

秦武寧這般風聲鶴唳、草木皆兵,原是那雲隱寺原藏了一個他極其在意的人。隻是她當時三探後仍無果,於是便放下此事。

她推測道,保下蔣家的不是顧老,而是皇帝。他沒有殺蔣英,而是將她囚禁在雲隱寺,為何?讓蔣姨活著,難道隻是為了對付她?為了再次汙垢陷害母親?不,不,那時她如喪家犬一般逃離京都,皇帝絕不會將她當回事。那是為了誰?

“為了左擎軍。”年瑾似乎猜到她所思所想,道。

“左擎軍軍統之位,曆朝曆代都是傳給同姓。母親是僅存的蔣家後人,在左擎軍中威望很高。他無法下手,至少當時不行。”

許臨清點頭,若是這般,皇帝留著蔣姨的性命的緣故便有跡可循,他需要一個唯命是從的蔣家人,破開左擎軍世襲的軍統之位。

“蔣姨現在如何?”

“我隔了段時間再去看時,她已經不在那處了。”

依照許臨清對皇帝的了解,蔣府此時是密不透風的陷阱牢籠,雲隱寺是引她入局的幌子,而真正的藏匿蔣英之地,是他的身邊。

他做事一向陰狠毒辣,麵上又裝作聖善。他一定在雲隱寺、蔣府布好殺機。既思慮周全又狠戾一擊必殺,是他的行事方式。

任誰也想不到,他會將蔣英囚禁隱藏在京郊雲隱寺,隻為賭未來的一次謀略。他絕不在意他人的自由與生命。眾生萬物在他手心不過是微粒棋子,碾過後連灰塵都不會剩下。

許臨清恨的就是他這般令人作嘔、高高在上的惺惺作態。

女子離開的時候年瑾沒有挽留,他知曉如今自己離她遠些更好。他要為她叫來馬車,卻被她婉拒:“有人接,不必費心。”他便沉默應聲。

他能為她做的,真少。年瑾這般無數次的想。

“有事便來找我,無事也可來找我。”她故意逗弄,希望他臉上多幾分笑意。

可年瑾還是抑鬱寡歡,隻是那雙黑如墨的眼珠帶著壓抑的不舍低眸望著她的傷口。

“我知曉現在我能為你做的事情不多,但我會盡全力去做。”

“你不必在意我,我心匪石,不可轉。”哪怕你不在意我,你心裏沒我,我的心意也絕不會移轉。少年已成青年,他胸臆滿腹,卻毫不宣之。不要為我勞神,不必為我周旋,任憑風來風去,我仍舊是我。

許臨清離別時,他的身影佇立在矮小的院門前,她突然有幾分心酸。匆匆相見,匆匆離別,他這般抑壓的性子,盼這日盼了多久呢。卻看出她的急迫,主動送別,隻是道我心不轉。

也許那稱不上冷漠的對待,便是他能狠下心的唯一伎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