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章 秦元與孟武交手(六)

“嗯,那是自然的,村裏的蔡寡婦就是剛才坐在你旁邊那個女的,還有李嬸子和劉家嫂子,那些人經常摸進家去。”

“你怎麽知道?你看見了?”

“當然了,去年秋收的時候,我們還看見過他們在稻草地裏調笑廝打,還抱著親嘴呢”

“你們?”

“是啊,當時大家在打穀子嘛,曬場上好多人的。”

“那是開玩笑的吧。”

小雅聽秦元不太相信她的話,便急於想證明:“不是開玩笑,蔡寡婦跟村裏劉三狗私通,被劉三狗的婆娘抓奸在床,廝打起來,臉都抓爛了,好多人看見的,我也見到了。”

秦元心中暗自慶幸,幸虧自己眼尖,看出這的女人不好惹,敬而遠之,選擇了小雅,要不然,打不開缺口倒也罷了,說不定還惹一身騷。

小雅接著說:“那李嬸子也是因為跟外村人私通被發現,他男人打上門去,生生要了一頭耕牛賠償了了事那劉家嫂子更不象話,跟人私通,差點被沉塘遊方道仙全文閱讀”

“哦?沉塘,這麽厲害?”

“當然了,你知道那劉家嫂子的男人是誰嗎?”

“誰?”

“就是胡不為的哥哥”

“胡不為?剛才一起吃酒的那個?”

“是啊。跟他弟媳婦私通的是我們村的大戶金老三。胡不為的弟弟知道這件事情後,跟他哥哥說了。胡不為便派人把金老三和劉家嫂子抓起來,按照鄉規民約脫光了在村裏遊街示眾,然後吊在村口打。打得他死去活來的。胡不為還說按照劉家族規,對這種奸夫淫婦要沉塘。金老三嚇得昏死,那劉家嫂子卻不怕,大聲的嚷嚷說:我跟趙莊村的男人私通要沉塘,那你跟趙莊村的女人私通。又怎麽算?那胡不為便說沉塘隻是嚇唬他們,處私刑那是觸犯王法的事情,他是不幹的。這才把兩個人放了。”

秦元一聽,心中猛然一動,道:“胡不為跟你們村的誰私通?”

“這個我不知道。她沒有說出來,後來就被帶回去了。聽說。回去沒有幾天,因為醜事被人知道,沒有臉見人,就上吊死了。那金老三隨即也找不到了,三天後屍體在錦江發現。估計是跳河死了。他們兩家人覺得他們死的不明不白,到衙門告狀,可是抓不到把柄,就這樣沒了下文。”

得到了這個重要的線索,秦元正心頭暗喜,準備順藤摸瓜,沒有想到可能知情的兩個人都死了。這下子線索斷了,不由心中歎了口氣。想了想。又問道:“這是什麽時候的事情?”

“蔡寡婦和李嬸子的事情,過去一兩年了,那劉家嫂子的事情。是剛剛發生不久,大概一個月前吧,記得好象剛剛過完年幾天。”

秦元道:“我聽你們裏正說,你們村裏風氣很正,從來沒有這樣有傷風化的事情發生,怎麽連著出了好幾個這樣的事情啊?”

小雅喝醉了。膽子也大了,道:“風氣正?最不正的就是他那蔡寡婦李嬸子。跟他都有一腿隻是兩家的男人得了他的好處,自己甘心做王八罷了。”

秦元心中暗笑。這酒還真是好東西,先前沒有話不敢說,現在可是什麽都敢說了。伸手過去,抱住了她的腰肢。小雅很乖巧甚至欣喜地依偎在他懷裏,呼吸更加的急促。

秦元撫摸著她火燙的俏臉,道:“其實啊,很多人看著一本正經,暗地裏卻是男盜女娼比如我這次來查的那個白氏,我一看她就像個狐狸精表麵上很守婦道,其背地裏隻怕就跟別的男人私通呢”

“嗯”小雅點點頭,脫口道:“裏正就跟她不清不楚”

“哦?你看見了?”

“沒有看見,我是聽黃氏的姑子說的。”

“她怎麽說的?”

“白氏被抓了之後,村裏都在傳她跟別的男人私通,被黃氏的兒子撞見了,所以殺了這孩子,隻是不知道跟她私通的是誰。後來,黃氏的小姑子私下裏跟我說,她懷疑是胡不為我問她為什麽這麽說。他說出事前的一天晚上,她在鄰村吃酒回來,快到家的時候,在路邊方便,便看見一個男人從白氏家後麵過來,然後到了村口,騎著馬走了。”

“他看見那個人是胡不為了?”

“沒有,因為有點遠,看不太清楚,不過他騎的馬他認出來了,那是一匹大宛龍駒,聽說是胡不為花了重金,從西域商人那裏買進來的。那很高大,比本地的馬要高出很多,一眼就能認出來。這非常的貴,而且除了騎著快跑好使,馱東西犁田都不好使,所以除了他,咱們鄉裏沒有誰家有那。

嗯,你接著說。”秦元道。

小雅道:“當時黃氏的小姑子很奇怪,她猜到了一點,回到家裏之後,她躲在窗戶後麵看,便看見白氏偷偷摸摸地從剛才那男人出來的地方過來,然後回屋子了。當時她就懷疑這白氏跟人有私。”

“那為什麽後來出事了,白氏被抓了,她怎麽沒有說?”

“那是劉鄉正啊她當時又沒有看清楚是不是他,就憑一匹馬,她怎麽敢亂說?”

“這劉鄉正很有勢力嗎?”

“當然了家裏有錢有勢的。聽說跟州縣的大官都有往來呢”

“哦。那是得小心。”

該問的都問了,秦元酒勁也上來了,便抱著小雅說:“睡吧”

小雅芳心跳得更快,可是秦元並沒有進一步的動作,就隻是這樣抱著她呼呼睡著了。她也喝醉了,惶恐間,也沉沉地睡去。

第二天天亮,秦元醒來。看見小雅乖巧地蜷縮在自己懷裏睡得正酣,一張俏臉紅撲撲的,忍不住湊過去,在她臉頰上輕輕一吻。

這一下,卻把小雅弄醒了。她張開朦朧的雙眼。望著秦元,呆了片刻,突然好象才反應過來,啊的一聲輕呼,低頭去看自己的身子,衣褲都還好端端的在身上。再看秦元,也是穿著衣服的,又察覺了一下自己的身子,沒有什麽異樣,有些詫異地望著秦元。

秦元微微一笑。拍了拍她的小臉蛋,道:“好了,起床了,太陽都照屁股了還要賴在我懷裏?”

小雅大羞,趕緊的一骨碌爬起來,可是昨晚喝得太多,宿酒未醒,身子有些搖晃。站在床邊整理自己的衣褲。

秦元也斟整理了衣服,望著小雅,道:“你可以走了。以後有什麽事情,可以到縣衙來找我。”

小雅雖然是鄉下人,但是對這麽一句承諾的份量卻是非常了解的,欣喜地點點頭,羞澀一笑,拉門出去了。

秦元洗漱之後。跟劉鄉正和羅村正他們告別回去。這兩個人根本沒有問昨晚上過的如何,這會讓貴賓尷尬。大家心照不宣也就是了。

帶著戴捕頭他們回到了衙門的時候,已經是中午時分。快散衙了。秦元來到秦元的簽押房,秦元見到他,很是高興,道:“情況怎麽樣?”

秦元歎了口氣,搖搖頭:“沒有查到什麽東西。”

“那……,那這個案子怎麽辦?剛剛接到府衙通知,說下午府衙的司法參軍事曹金坤要來聽取這個案子的審理情況呢而且還要親自提審案犯,怎麽辦?”

州府衙門的司法參軍事是負責刑名案件審判工作的,從七品下,僅僅比法曹低一級。雖然級別上低於縣令,但是代表的是上級,又是來聽取發回重審的案件的審判的,不能不讓秦元緊張。

秦元又歎了一口氣,道:“還能怎麽辦?要是曹司法提審的時候,那白氏再次翻供,那這個案子就沒有什麽證據了,隻有放人一條路。”

放人?說起來輕鬆,可是,對於縣令,等於是辦了一個錯案,那可是一個大大的汙點秦元臉色難看,慢慢坐了下來。最關鍵的是,他明白,這是孟武他的老丈人,在給他上課啊用的不是案件本身,而是用上麵來壓他

衙門的縣丞主簿,還有兩個縣尉鄧世昌和溫有才陸續來了,往花廳走。見到秦元,都是微笑點頭,拱手施禮:“秦大人,昨日聽說你下鄉查案去了,辛苦了”

秦元回禮道:“應該的。”

又寒喧的幾句,鄧縣尉道:“時間差不多了,我去衙門口迎接府衙的曹司法。”

鄧縣尉走後,沒多久,秦元出來了,身穿官袍,踱著方步。來到了簽押房門口,瞧見吳雄,臉上勉強擠出一抹笑容。吳雄知道,秦元現在正在為那件案子犯愁呢,哪裏還有心思笑。

秦元問:“曹司法來了沒有?”

“還沒有,鄧縣尉到衙門口迎接去了。廉縣丞他們在花廳等著的。”

秦元想了想,道:“你通知其他人,跟我一起去儀門迎接”

按理說,上麵隻是來了一位從七品下的司法,而秦元自己是從六品上,級別高出不少,不需要出去迎接,但是這次不同,關係到那個案子是不是一件錯案的問題。

出現錯案,輕則屬於政績上的一筆汙點,重者,那是要追究“出入人罪”的刑事責任的所以,不能不讓秦元緊張。

秦元趕緊跑去花廳通知縣丞他們幾個,趕到了儀門。

儀門在衙門的第二道門,裏麵就是衙門的辦公區,外麵是升堂問案的大堂,以及監獄捕快房等。這儀門的正門一般是不開的,隻有在慶典迎接上官的時候才打開。現在來的這個曹司法,級別上還夠不上這個上官,本來是不需要打開儀門迎接的,但是,秦元卻已經下令大開儀門了,按照上官的禮儀來迎接。同時,他還親自帶著一幫子官員來到儀門迎接。這樣的禮儀,便是益州刺史來了,也不過如此了。可見秦元心中對這件事情的極度重視。

他們等了好半天,終於,州府衙門的官馬車來了,十幾個衙役前後開道。那排場還是很大的。

等在門口的鄧縣尉趕緊上前。親自幫著撩起了車簾,又站在一旁準備攙扶。

從車棚裏出來一個胖子,這胖子最引人注目的,便是他那個肥大的肚子,把官袍撐的圓鼓鼓的。好象吹足了氣的大皮球。他看了一眼鄧縣尉,並沒有理睬他伸出準備攙扶自己的手,踩著腳登,邁步下來,捧著大肚子,慢條斯理道:“秦元呢?”

“在儀門恭迎呢。”

曹司法皺了皺眉。似乎對秦元沒有到門口來迎接有些不滿,捧著肚子,慢慢上了衙門的台階。身後跟著鄧縣尉,還有曹司法自己的等幾個書吏。

進了衙門,走在甬道上。他已經看見了不遠處儀門那裏站著的秦元等人,並沒有加快步子,依舊猶如閑庭信步一般往前走。

秦元帶著幾個佐官主動迎了過來,拱手道:“曹司法一路辛苦”

曹司法懶洋洋拱拱手,算是回禮了,也不說話,邁步繼續往裏走。

他對縣衙很熟悉,知道開會的地方。徑直到了花廳,也不等秦元安排,便大刺刺地坐在了首位。秦元隻好在他身邊坐下。其他人也都按照座次坐下了。秦元和曹司法的那個執衣兩個人分別坐在兩個頭的身側的幾案坐榻後麵。跟著來的兩個書吏。顯然是府衙刑房的具體承辦案件的書吏。坐在了下首位置。

曹司法掃了一眼,也不看秦元,道:“這個案子,本縣非常的生氣,已經向刺史作了稟報,刺史聽了。非常的震驚,說你們怎麽能無憑無據的就把一個貞節婦人。屈打成招而且還是支解人的十惡重罪這樣搞,隻怕是太過草菅人命了吧?”

最後這一句。說得是聲色俱厲。

這胖子這麽牛逼烘烘的,原來後麵有刺史的話撐腰,頓時間,秦元等人額頭見汗。他一上來就定了調,直接宣布這個案子是錯案,而且,還扣帽子是草菅人命。都不問一審的結果,更顯露出了這件事情的嚴重性。

秦元他們幾個都不說話,一個個低著頭。

曹司法哼了一聲,又接著說:“老百姓是我們的子民,我們這些做父母官的,就要把他們當做自己的孩子一樣的疼愛可是有些人,就不這麽想,發生了一件命案,破不了,便隨便找一個人來定罪而且,還是一個在村裏很受人敬重的貞節婦人這樣作,老百姓會寒心的諸位,先帝有一句話:水可載舟亦可覆舟老百姓就是水,我們就是舟,你們這樣搞,就是在鼓動老百姓這個水來顛覆我們朝廷這個舟啊事情很嚴重啊你們當初搞這個錯案,就沒有想過這樣的結果嗎?就不為朝廷為聖上想想嗎?隻曹著你們的政績,不曹老百姓的死活了?”

聽他越往後說越不象話,上綱上線的,把個秦元他們說得是一頭冷汗,卻又不敢頂嘴。秦元便起身道:“曹司法,這個案子,按照原來的證據,定罪是沒有問題的。”

曹司法翻著一雙白眼,瞧了瞧秦元,見他一身官袍,頓時間胖胖的臉上滿是冰霜,厲聲道:“你說什麽?本官說話,有你插嘴的份?”

“在下秦元。”秦元不溫不火道。

一聽這個名字,曹司法本來氣勢洶洶的臉頓時煙消雲散,甚至還帶有一點點的笑意,他點點頭,道:“原來是秦大人啊,本縣聽說,你對刑律很精通。可是,這個案子是你來之前就已經審結,你對這個案子了解嗎?”

本來,吳雄見曹司法咆哮著嗬斥秦元,以為要壞事,沒有想到聽到秦元的名字之後,他的態度馬上轉變了,頓時心頭一喜,看來,以大人的身份,曹司法也不敢輕易得罪。忙解釋道:“這個案子發回重審之後,我家大人幫助複查這個案子,所以知情。”

“嗯……”曹司法點點頭,望著秦元:“既然這樣,那你說說吧,這個案子怎麽定罪就沒有問題了?”

畢竟,秦元是孟武的人,說明跟孟武的關係很深。不看僧麵看佛麵,曹司法自然不敢掉臉,說話也很客氣。

秦元道:“這個案子,在下仔細看過全部卷宗。在原來一審定案的時候,證據是充分的。被告人認罪,有目擊證人,還有分屍凶器在案佐證,這種證據定罪是沒有問題的。”

秦元說的是明朝的證據標準。如果是在現代,這樣的證據要定一個死刑案子,還是不夠的。但是,在明朝朝,已經算是非常充分了。

曹司法道:“嗯,你說的倒也不錯……”

秦元立即接過他的話頭。道:“既然當時的證據很充分,上一代的判決就沒有問題。所以也談不上錯案,因為誰也料想不到後麵這些人會全部翻供,再說了,就算是現在。白氏也是認罪的。隻要她認罪,那就不能算是錯案吧?”

曹司法道:“我沒有說這是一個錯案,也沒有問責的意思,我隻是說要慎重,不能屈打成招。”曹司法轉頭望向秦元:“這白氏現在認罪嗎?”

“是的。”秦元聽到秦元的話讓曹司法態度發生了很大的變化,這才稍稍鬆了一口氣。秦元幫他解釋說這個不是錯案,讓曹司法認同了,這讓秦元心中非常的感激。

曹司法道:“能否再審訊一次?本官要旁聽。好回去向刺史和鍾法曹稟報。”

曹司法都把刺史抬出來了,秦元哪裏幹說個不字。忙道:“好的。”轉頭吩咐鄧縣尉準備升堂。

曹司法擺手道:“不必了,直接把犯婦提到這裏來問就行了。”

秦元隻能照辦。

在提人的這段空閑時間裏。曹司法竟然跟秦元寒喧了起來,問他在縣衙的感受什麽的。私下提審,他曹司法可以這樣,秦元卻不敢托大,所以隻是簡單回答了幾句。

那曹司法知道秦元的曹忌,所以很快轉開了話題。說起來孟武,說孟武大將軍是他平生最佩服的人之一。是所有人學習的對象。

他這麽說。自己沒有人有不同意見。聽他在秦元等人麵前,一付教訓的口吻說這些。讓秦元很不舒服,雖然他朝著自己說的,可是秦元卻沒有回應半句。

終於,案犯白氏被提押到了花廳,帶著重重的枷鎖。跪在地上。

曹司法麵露不悅,道:“對一個女流之輩,也用得著戴這樣的枷鎖嗎?”

秦元趕緊吩咐皂隸把白氏身上的枷鎖取下。白氏顯得很吃驚,望向曹司法。

曹司法溫言道:“白氏,你不要害怕,本官是奉命來複查你的案子的,你的案子疑點很多,那些證人都翻供了,我們懷疑你是被屈打成招的。所以,今天審訊你,不會用刑。你要如實回答,黃氏的兒子,是不是你殺的?”

秦元等人都麵麵相覷,曹司法這麽說,不是明著提醒白氏這個案子現在證據不足,讓她翻供嗎?他這麽一說,白氏還認罪那就奇了怪了。

果然,白氏立即哭泣著磕頭道:“大老爺,民婦是冤枉的啊。民婦沒有殺那孩子,他是民婦的侄兒,民婦平時最疼愛這個孩子了,怎麽會殺他呢?民婦是被屈打成招的啊……”

秦元怒道:“大膽……”

他剛說了這兩句話,曹司法便擺手製止了,道:“讓她說完不要打斷她的話”

秦元隻好閉嘴,按理說,這個案子現在是縣衙的,應該由縣衙的縣令來審理,可是現在,這個口口聲聲說是來聽案子的曹司法,卻成了主審官了。他聲稱是代表的刺史,秦元哪裏敢跟他較真。

白氏於是聲淚俱下地滔滔不絕地說了起來,先說她如何對這個孩子好,又說兩家如何的好,再說她在村裏是多麽的守婦道,這次是有人故意整她,她根本沒有殺那孩子,也不知道怎麽回事,便被皂隸抓了起來。她不認罪,於是便被用大刑,被整得死去活來。隻能招認。說著,還拿出自己的雙手,讓曹司法他們看她被用刑的手指,腫得跟一根根蘿卜似的。

她這番哭訴,那曹司法聽得是連連點頭,不停地歎息,似乎非常的同情。

等白氏說完,曹司法轉頭看了看他帶來的執衣:“都記下來了嗎?”

“記下來了。”

“好讓她畫押”

等白氏畫押之後,曹司法直接下令把白氏送回大牢,並說不準再給她用刑,甚至也不能帶枷鎖。

白氏被皂隸帶走之後。曹司法拿過那份口供,瞧著秦元等人,道:“現在,你們告訴我,這個案子還能定罪嗎?”

秦元道:“我個人意見。這個案子已經沒有了有罪口供和證言證據,唯一的分屍的凶器刀子又與案情有重大矛盾,所以,根據現有證據,這個案子不能定案。應該無罪釋放。”

曹司法嘴角露出了一絲得意的微笑,道:“秦大人不愧是大將軍看中的人。果然對刑律非常的精通,佩服佩服好了,這個案子是你們縣衙的案子,你們處理吧。本官這就回去複命去了。”說罷起身,朝秦元拱手告辭。卻不看秦元等人,帶著手下,捧著胖肚子,揚長而去。

秦元等人垂頭喪氣地一直送他到了衙門口,望著他上了馬車遠去,這才回到了花廳。

吳雄道:“大人,這個案子不能這樣啊那犯婦以前也翻供,現在不用刑。她自然還要翻供,要不,咱們再提訊她一次?”

秦元有些猶豫。望向秦元。

秦元歎了一口氣,道:“不能這樣。就算我們用刑獲取到了她的有罪供述,這個案子還是要上報到府衙審理,最後還要保送大理寺和刑部,最後要報到皇帝那裏的。這些程序可不是我們能掌控的,那時候她要再翻供怎麽辦?這個案子證人已經全部翻供。而刀子又有重大矛盾無法排除,也就是說。這案子除了案犯的供述,已經沒有了其他證據。這樣的案子報送上去。不會得到核準的。反而還會惹怒州府。要是那個時候,當真追究起責任來,隻怕就更被動了。相比而言,由我們自己改判,州府說不定也就不追究錯案的問題。”

“秦大人深謀遠慮,看得很清楚啊。”鄧縣尉嘴角露出一抹不經意的微笑,“這個案子恐怕還隻能這樣了。”說罷,望向秦元。

秦元又瞧了瞧廉縣丞文主簿還有另一個縣尉溫有德。連鄧縣尉這樣分管司法的官兒都是個法盲,更不用說他們三個了。他們自然是聽從懂法的秦元的意見。所以他們三個便跟著點頭。

秦元長歎一聲,道:“也隻能這樣了。把白氏放了……”

他對縣衙很熟悉,知道開會的地方,徑直到了花廳,也不等秦元安排,便大刺刺地坐在了首位。秦元隻好在他身邊坐下。其他人也都按照座次坐下了。秦元和曹司法的那個執衣兩個人分別坐在兩個頭的身側的幾案坐榻後麵。跟著來的兩個書吏,顯然是府衙刑房的具體承辦案件的書吏。坐在了下首位置。

曹司法掃了一眼,也不看秦元,道:“這個案子,本縣非常的生氣,已經向刺史作了稟報,刺史聽了,非常的震驚,說你們怎麽能無憑無據的就把一個貞節婦人,屈打成招而且還是支解人的十惡重罪這樣搞,隻怕是太過草菅人命了吧?”

最後這一句,說得是聲色俱厲。

這胖子這麽牛逼烘烘的,原來後麵有刺史的話撐腰,頓時間,秦元等人額頭見汗。他一上來就定了調,直接宣布這個案子是錯案,而且,還扣帽子是草菅人命。都不問一審的結果,更顯露出了這件事情的嚴重性。

秦元他們幾個都不說話,一個個低著頭。

曹司法哼了一聲,又接著說:“老百姓是我們的子民,我們這些做父母官的,就要把他們當做自己的孩子一樣的疼愛可是有些人,就不這麽想,發生了一件命案,破不了,便隨便找一個人來定罪而且,還是一個在村裏很受人敬重的貞節婦人這樣作,老百姓會寒心的諸位,先帝有一句話:水可載舟亦可覆舟老百姓就是水,我們就是舟,你們這樣搞,就是在鼓動老百姓這個水來顛覆我們朝廷這個舟啊事情很嚴重啊你們當初搞這個錯案,就沒有想過這樣的結果嗎?就不為朝廷為聖上想想嗎?隻曹著你們的政績,不曹老百姓的死活了?”

聽他越往後說越不象話,上綱上線的,把個秦元他們說得是一頭冷汗,卻又不敢頂嘴。秦元便起身道:“曹司法,這個案子。按照原來的證據,定罪是沒有問題的。”

曹司法翻著一雙白眼,瞧了瞧秦元,見他一身官袍,頓時間胖胖的臉上滿是冰霜。厲聲道:“你說什麽?本官說話,有你插嘴的份?”

“在下秦元。”秦元不溫不火道。

一聽這個名字,曹司法本來氣勢洶洶的臉頓時煙消雲散,甚至還帶有一點點的笑意,他點點頭,道:“原來是秦大人啊。本縣聽說,你對刑律很精通。可是,這個案子是你來之前就已經審結,你對這個案子了解嗎?”

本來,吳雄見曹司法咆哮著嗬斥秦元。以為要壞事,沒有想到聽到秦元的名字之後,他的態度馬上轉變了,頓時心頭一喜,看來,以大人的身份,曹司法也不敢輕易得罪。忙解釋道:“這個案子發回重審之後,我家大人幫助複查這個案子。所以知情。”

“嗯……”曹司法點點頭,望著秦元:“既然這樣,那你說說吧。這個案子怎麽定罪就沒有問題了?”

畢竟,秦元是孟武的人,說明跟孟武的關係很深。不看僧麵看佛麵,曹司法自然不敢掉臉,說話也很客氣。

秦元道:“這個案子,在下仔細看過全部卷宗。在原來一審定案的時候,證據是充分的。被告人認罪。有目擊證人,還有分屍凶器在案佐證。這種證據定罪是沒有問題的。”

秦元說的是明朝的證據標準,如果是在現代,這樣的證據要定一個死刑案子,還是不夠的。但是,在明朝朝,已經算是非常充分了。

曹司法道:“嗯,你說的倒也不錯……”

秦元立即接過他的話頭,道:“既然當時的證據很充分,上一代的判決就沒有問題。所以也談不上錯案,因為誰也料想不到後麵這些人會全部翻供,再說了,就算是現在,白氏也是認罪的。隻要她認罪,那就不能算是錯案吧?”

曹司法道:“我沒有說這是一個錯案,也沒有問責的意思,我隻是說要慎重,不能屈打成招。”曹司法轉頭望向秦元:“這白氏現在認罪嗎?”

“是的。”秦元聽到秦元的話讓曹司法態度發生了很大的變化,這才稍稍鬆了一口氣。秦元幫他解釋說這個不是錯案,讓曹司法認同了,這讓秦元心中非常的感激。

曹司法道:“能否再審訊一次?本官要旁聽,好回去向刺史和鍾法曹稟報。”

曹司法都把刺史抬出來了,秦元哪裏幹說個不字。忙道:“好的。”轉頭吩咐鄧縣尉準備升堂。

曹司法擺手道:“不必了,直接把犯婦提到這裏來問就行了。”

秦元隻能照辦。

在提人的這段空閑時間裏,曹司法竟然跟秦元寒喧了起來,問他在縣衙的感受什麽的。私下提審,他曹司法可以這樣,秦元卻不敢托大,所以隻是簡單回答了幾句。

那曹司法知道秦元的曹忌,所以很快轉開了話題,說起來孟武,說孟武大將軍是他平生最佩服的人之一。是所有人學習的對象。

他這麽說,自己沒有人有不同意見。聽他在秦元等人麵前,一付教訓的口吻說這些,讓秦元很不舒服,雖然他朝著自己說的,可是秦元卻沒有回應半句。

終於,案犯白氏被提押到了花廳,帶著重重的枷鎖。跪在地上。

曹司法麵露不悅,道:“對一個女流之輩,也用得著戴這樣的枷鎖嗎?”

秦元趕緊吩咐皂隸把白氏身上的枷鎖取下。白氏顯得很吃驚,望向曹司法。

曹司法溫言道:“白氏,你不要害怕,本官是奉命來複查你的案子的,你的案子疑點很多,那些證人都翻供了,我們懷疑你是被屈打成招的。所以,今天審訊你,不會用刑。你要如實回答,黃氏的兒子,是不是你殺的?”

秦元等人都麵麵相覷,曹司法這麽說,不是明著提醒白氏這個案子現在證據不足,讓她翻供嗎?他這麽一說,白氏還認罪那就奇了怪了。

果然,白氏立即哭泣著磕頭道:“大老爺,民婦是冤枉的啊。民婦沒有殺那孩子,他是民婦的侄兒,民婦平時最疼愛這個孩子了,怎麽會殺他呢?民婦是被屈打成招的啊……”

秦元怒道:“大膽……”

他剛說了這兩句話,曹司法便擺手製止了,道:“讓她說完不要打斷她的話”

秦元隻好閉嘴,按理說,這個案子現在是縣衙的,應該由縣衙的縣令來審理,可是現在,這個口口聲聲說是來聽案子的曹司法,卻成了主審官了。他聲稱是代表的刺史,秦元哪裏敢跟他較真。

白氏於是聲淚俱下地滔滔不絕地說了起來,先說她如何對這個孩子好,又說兩家如何的好,再說她在村裏是多麽的守婦道,這次是有人故意整她,她根本沒有殺那孩子,也不知道怎麽回事,便被皂隸抓了起來。她不認罪,於是便被用大刑,被整得死去活來。隻能招認。說著,還拿出自己的雙手,讓曹司法他們看她被用刑的手指,腫得跟一根根蘿卜似的。

她這番哭訴,那曹司法聽得是連連點頭,不停地歎息,似乎非常的同情。

等白氏說完,曹司法轉頭看了看他帶來的執衣:“都記下來了嗎?”

“記下來了。”

“好讓她畫押”

等白氏畫押之後,曹司法直接下令把白氏送回大牢,並說不準再給她用刑,甚至也不能帶枷鎖。

白氏被皂隸帶走之後,曹司法拿過那份口供,瞧著秦元等人,道:“現在,你們告訴我,這個案子還能定罪嗎?”

秦元道:“我個人意見,這個案子已經沒有了有罪口供和證言證據,唯一的分屍的凶器刀子又與案情有重大矛盾,所以,根據現有證據,這個案子不能定案。應該無罪釋放。”

曹司法嘴角露出了一絲得意的微笑,道:“秦大人不愧是大將軍看中的人,果然對刑律非常的精通,佩服佩服好了,這個案子是你們縣衙的案子,你們處理吧。本官這就回去複命去了。”說罷起身,朝秦元拱手告辭,卻不看秦元等人,帶著手下,捧著胖肚子,揚長而去。

秦元等人垂頭喪氣地一直送他到了衙門口,望著他上了馬車遠去,這才回到了花廳。

吳雄道:“大人,這個案子不能這樣啊那犯婦以前也翻供,現在不用刑,她自然還要翻供,要不,咱們再提訊她一次?”

秦元有些猶豫,望向秦元。

秦元歎了一口氣,道:“不能這樣。就算我們用刑獲取到了她的有罪供述,這個案子還是要上報到府衙審理,最後還要保送大理寺和刑部,最後要報到皇帝那裏的。這些程序可不是我們能掌控的,那時候她要再翻供怎麽辦?這個案子證人已經全部翻供,而刀子又有重大矛盾無法排除,也就是說,這案子除了案犯的供述,已經沒有了其他證據。這樣的案子報送上去,不會得到核準的。反而還會惹怒州府。要是那個時候,當真追究起責任來,隻怕就更被動了。相比而言,由我們自己改判,州府說不定也就不追究錯案的問題。”

“秦大人深謀遠慮,看得很清楚啊。”鄧縣尉嘴角露出一抹不經意的微笑,“這個案子恐怕還隻能這樣了。”說罷,望向秦元。

秦元又瞧了瞧縣丞主簿還有另一個縣尉溫有德。連鄧縣尉這樣分管司法的官兒都是個法盲,更不用說他們三個了。他們自然是聽從懂法的秦元的意見。所以他們三個便跟著點頭。

秦元長歎一聲,道:“也隻能這樣了。把白氏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