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好熱啊!”

豆腐才剛入口,一桌客人都叫了起來,一個個麵臉通紅的找水喝,被提前有所預料的夥計貼心遞了茶水喝下,灌了幾大杯水後,才慢慢消停。

周圍那些菜還沒上的客人看到如此場景,皆是一驚,正猶豫著要不要叫夥計過來退菜,就聽剛剛被辣到冒煙的那桌客人居然有幾個開始拍桌叫好,還商量著把剛剛沒點的另一道辣子雞也給點上了桌,準備好好過把癮。

那架勢,看的周圍食客又開始糾結。

要不,就先不退了,嚐嚐再說?

於是糾結中,其他食客的菜也紛紛上桌。看著麵前誘人的菜色,食客們對視著,猶豫著,終於動起了筷子,嚐菜,灌水,動作一氣嗬成,之後再痛並快樂著與同桌吃飯之人吸著氣,點評味道,與他們分享著這首次嚐到的味道。

這些人中不乏有實在吃不了辣的人,他們雖然無法酣暢淋漓的大吃一頓,但多數人對於它的味道還是持認可態度,這點讓樓上一直觀察眾人神情,聽取眾人意見的蕭嵐依還算滿意,已經開始思考到時要在鋪中專門設立一處‘無辣區’,提供給想吃辣椒但又吃不了太辣的客人。

一晃一個時辰過去,蕭嵐依帶來的本子已經被她記了大半,多是些聽到的意見,以及綜合明曲鎮百姓口味,所做出的店鋪經營計劃。

秦旭炎從下麵轉了一圈回來,發現蕭嵐依還在專注樓下客人的意見,在本子上寫寫畫畫,不由開口道:“嵐依,你也餓了吧?等這批客人過去,菜都上齊了,我就讓廚房給你備些吃的,墊墊肚子。”

“恩,也行。”

蕭嵐依點了點頭,手下龍飛鳳舞的繼續記錄著,嘴上還不忘誇讚秦旭炎道:“你們店鋪的生意還真是不錯,給我提供了不少可用消息,不過為何你們每日客流巨大,這麽多年依舊沒有超過午食樓,成為明曲鎮第一酒樓?我覺得他們家的東西,除了貴,味道也不比你這酒樓好多少啊。”

“這你就有所不知了,那午食樓是間百年老店,在明曲鎮一直口口相傳,再加上這幾年,那店鋪似乎被一個大人物收購,不需什麽宣傳,也有無數人前來巴結,生意想差也差不了,便一直壓在我們頭上。”

秦旭炎歎氣說著,往蕭嵐依對麵一座,一臉力挺的表情,道:“不過嵐依你主意多,如今又要開酒樓,你可給力點,爭取早日把那午食樓給踩在腳下,成為明曲鎮第一酒樓。我相信你!”

“這樣的話,我不就壓你頭上了?”

蕭嵐依挑眉打趣兒,看向秦旭炎。

秦旭炎聽了這話眉頭都沒皺一下,大氣道:“那怕什麽,咱們都是一家人,讓你壓我頭上,也比讓那個不知名的人一直壓著我要好。”

“是啊,咱們可是一家人,你還得叫我聲嫂子呢~”

蕭嵐依掩嘴笑說著,突聽樓下一陣吵雜,“這特麽是個什麽玩意兒!想毒死大爺是吧!”

聲音剛落,就聽“嘩啦啦”的碗盤碎裂聲在酒樓中傳來。

“程爺消消氣,這菜絕對沒毒,而且您吃進嘴裏的也不是燙,是叫‘辣’,您要是不愛吃,不吃便是,何必這般動怒。”

店中掌櫃一聽動靜,麻利上前安撫那人情緒,卻聽那人冷笑道:“辣?大爺我活了這麽久,也沒聽說過這味道,蕭嵐依那小娘們兒說這叫‘辣’,這就是辣了?你們長沒長腦子!我看她就是想毀了你們店,跟你們那蠢貨少爺一樣蠢!”

掌櫃聞言臉色一黑,雖然生氣,卻還是不改恭敬神色,皮笑肉不笑道:“程爺,您要是不愛吃,不吃就是,何必這麽咄咄逼人。”

“咄咄逼人?我這可都是為你們好,怕你們被蕭嵐依那小娘們兒玩弄在股掌之間,最後連這店都砸在手裏!”

程嶼說完,就要扇動著店中其他客人也別吃了,哪知一轉身,就看到了不知何時出現的蕭嵐依與秦旭炎。

“好久不見啊程嶼。”

蕭嵐依‘友好’的揮手與程嶼打著招呼,看到程嶼微微一僵的神情,蕭嵐依勾唇一笑,轉眸看向一旁掌櫃,道:“掌櫃剛剛一直再喊他程爺是吧?我看掌櫃一天天在鋪中是在忙碌,都沒時間去外麵聽聽消息。你麵前這人啊,手中數家鋪子鋪子在幾個月前,就不知怎麽的,一家家接連倒閉,怕是衰神附體,現在心中窩火的很,你就理解理解他。他這砸桌子的銀子,你也別問他要了,記我賬上就好,省的他沒錢賠,直接把衣服抵給你們,**出去,對你們鋪子影響不好。”

“砰!”

蕭嵐依話音剛落,程嶼便憤憤拍出一包銀子在隔壁桌上,撂狠話道:“你這臭娘們兒!你以為你跟你那來路不明的相公毀了我所有鋪子,我程嶼就落魄了嗎?我告訴你臭娘們兒,我程嶼這麽多年在鎮上也不是白混的,總有一天,我會讓你們知道得罪我程嶼大爺的下場!”

程嶼這狠話撂的很爽,不過效果的話……幾乎沒有,而秦旭炎更是直接無視他,指揮著一旁掌櫃道:“掌櫃的別愣著啊,人家賠償咱們呢,趕緊把銀子收了,別讓程爺覺得咱們看不起他。”

秦旭炎這話一出,掌櫃瞬間反應過來,忙不迭點頭,將程嶼手中銀錢袋子拿了過來,笑說道:“程爺一向出手闊綽,小的就不清點了。”

說著掌櫃直接將銀錢袋子拿去給了秦旭炎,而秦旭炎則是看也沒看就將錢袋揣進了自己懷中,瞧著程嶼微黑的臉,笑道:“我記得剛剛程爺說了個蠢貨少爺?不知是在說誰啊?”

“哼,說的不就是你嗎?還真是蠢貨!”

程嶼冷笑道,強裝鎮定的看著秦旭炎懷中揣著錢袋的地方,心中嘩啦啦滴著血。

那可是他僅剩下用來撐場麵的銀子了啊,居然給他全拿走了?!

要知道他現在確實如蕭嵐依所說,所有鋪子都紛紛倒閉,就連他最引以為傲的成衣鋪子,也被穀祁蘇新開的鋪子將聲音全部搶走,三日前正式維持不下去倒閉。

所以他現在確實沒了生活來源,對蕭嵐依與穀祁蘇也恨得牙癢癢。

兩日前他走在路上聽人說蕭嵐依今日要在秦旭炎家酒樓試菜,而且還新創了一個‘辣’味,號稱是之前絕對沒有吃過的味道,引得眾人紛紛期待。

程嶼做生意多年,他敏銳察覺到若是這次蕭嵐依成功,她的酒樓生意必然擋不住的大火。可他又怎麽甘心在他一敗塗地的時候,他的對手蕭嵐依生意大火呢?

於是沒銀子雇人來鬧事,程嶼便自己選擇親自過來鬧事。但上次蕭嵐依在書院拿刀恐嚇他的模樣實在讓他心有餘悸,他剛剛混入人群進來後,還四下打量,沒有瞧見蕭嵐依在,這才開始摔桌鬧事。

可他哪知道蕭嵐依一直在店裏一個秦旭炎給她安排的專屬位置上看著他們的一舉一動,把他的話一字不漏聽完,而且還突然出現,用激將法激他,氣的他腦袋發熱,直接把銀子全部拍了出去……

“哦,原來我就是程爺所說的蠢貨啊~”

程嶼還在懊悔,秦旭炎卻是聽了他的話聞言了然點頭,不僅不惱火,反而看了看酒樓裏客源不斷的熱鬧模樣,咂舌道:“嘖嘖嘖,我這程爺眼中的蠢貨,都能將酒樓做成這般,那程爺的鋪子一家家開不下去倒閉,是想說自己連蠢貨都不如嗎?”

秦旭炎說的一臉無辜,一句話引得周圍看戲客人哄堂大笑。

笑聲中的嘲諷明顯到程嶼壓根不用仔細辨認,就知道那是在譏諷他,對他的現狀落井下石。

這讓程嶼心中怒火又開始劈裏啪啦的燃燒起來,可下一秒他便想起了自己今日的目的,強攥著拳頭讓自己理智,怒瞪著秦旭炎身邊的蕭嵐依。

秦旭炎這個隻會耍嘴皮子的臭小子,他什麽時候教訓都行,可蕭嵐依這個導致他如今身敗名裂的人,他今日必須也毀了她!

想到這,程嶼突然衝到旁邊一桌打破了那桌上麵的麻婆豆腐,指著地上碎了一地的豆腐,道:“秦少爺現在生意確實不錯,可秦少爺莫不是忘了當年我的生意在鎮上有多火爆?都是這個女人使計破壞了我的一切,你現在若是再執迷不悟,在你店中讓顧客吃這些‘毒物’,過不了多久,你就是下一個身敗名裂的我!”

“毒物?若是毒物,你還能活蹦亂跳的在這裏與我們叫囂?”

蕭嵐依白了眼不惜一切代價,也非要給自己扣下毒帽子的程嶼,繼續道:“我看八成程爺你嫉妒我們生意好,所以惱羞成怒了吧?嘖嘖嘖,這心眼如此之小,果然成不了大事。”

說著蕭嵐依看向掌櫃,指著莫名被程嶼摔了菜的那桌客人,道:“掌櫃趕緊去廚房再給這桌客人重新上一份麻婆豆腐,另外辣子雞,剁椒魚頭也給她們上一份,這三樣都算我賬上,可不能怠慢了客人。”

“蕭老板的氣度在鎮上出了名的好,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呐。”

厲老板的聲音自二樓傳來,蕭嵐依抬頭便見他對自己擠眉弄眼,明顯是來給她撐場麵的。

而在厲老板這句話的帶動下,周圍客人也都紛紛點頭讚同,一邊倒的抨擊著程嶼小心眼,沒素質,誇讚著蕭嵐依的大度。

“嗬,她氣度不凡?”

程嶼氣到滿臉通紅,看著那些嘲諷他的眾人,質問道:“你們道她這般氣度不凡,可她今日這三樣菜,你們可吃過這味道?”

“這倒是沒有吃過……”

在眾人被程嶼質問,都麵麵相覷,不想做出頭鳥之際,人群中一好事群眾主動開口,隨即又道:“不過味道不錯啊,吃飯,吃的不就是味道嗎?這種新味道,我還挺喜歡的。蕭老板以後開店了,我定會帶朋友去嚐嚐。你想想,帶朋友吃沒有吃過的味道,那多有麵子啊!”

那好事群眾說完還挑了朝著蕭嵐依挑了挑眉,一看就是個性子活絡,喜歡新鮮事物的聰明人。

但程嶼又豈會因為這一不明人士的話,而善罷甘休?

攥了攥拳頭,程嶼繼續質問道:“這麽多年都沒有吃過這味道,說明這東西並不能吃!前些年還有店家無知,那毒蘑菇給眾人吃,說是什麽人間美味,當時死了多少人,住在這鎮上的人,不會不知道吧?”

程嶼這話一出,廳中不少人都停下了筷子,下意識將那些放了辣椒的菜推開,不再去吃。

因為他們的記憶都被程嶼的話帶回了那次的‘毒蘑菇’事件——

當時鎮中就是因為有人嚐鮮,覺得毒蘑菇味道頗好,又沒有出事,便將其帶回來推薦給了一酒樓,大肆在酒樓中販賣。

哪知那是一種擁有慢性劇毒的毒蘑菇,不到一月,毒蘑菇的毒性開始凸現,被發現時,那些吃了毒蘑菇的人已經毒素骨髓,無藥可醫。

那次鎮上被毒死之人,沒有上千,也有上百……

“你說的,是誤食毒蘑菇的情況,和我這辣椒可不一樣。這辣椒乃是一味調味,增加食物的味道,與酸甜苦,本為一體,並稱酸甜苦辣……”

“簡直胡說八道!”

蕭嵐依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程嶼大聲打斷,“自古隻有酸甜苦,哪裏有辣一說?你要編也要編像樣一點吧,這種不負責任的言論,分明是拿人人命當兒戲!你這樣,誰還敢再你鋪中吃飯!”

“那我請問當年的噬芽蟲,在我將它製成糕點之前,你們可有見過,聽過,吃過嗎?這味藥,早在三年前就明明白白記載在藥穀的醫書上,發現者,是我蕭嵐依!如今辣椒也是一味未被發現的味道,我既然能認出噬芽蟲這種大補的良藥,現下又發現這種還未被發現的味道,有何稀奇?”

蕭嵐依說罷,看見程嶼還要作妖再說話,直接搶在他前麵繼續道:“而且我與藥穀的交情,鎮上之人有目共睹,你覺得我會一點把握也沒有,就大肆將它入菜販售嗎?”

“哼,少拿藥穀出來壓人,不就是那藥穀小姐身邊的一條狗嗎,有什麽好驕傲的!”

程嶼不屑冷哼。

他之前見過穀伊玥一次,發覺她性子乖張,十分不好巴結。所以程嶼雖然不知道蕭嵐依是靠什麽手段巴結上穀伊玥,但他斷定穀伊玥那種人,定不會與外人深交。因此蕭嵐依此舉,在程嶼眼中就是狐假虎威,他一點也不懼怕。

“你哪隻眼睛見我驕傲了?你自己膽小怕有毒,我給你解釋它是得到藥穀之人證實沒毒的,怎麽就成驕傲了?”

蕭嵐依說著,突然麵露同情的看著程嶼,歎氣道:“唉,程老板,我知道你的鋪子沒了,對你打擊很大,但是你這非要找我晦氣,還惹得大家飯都吃不好,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就是,你這麽晦氣的模樣,我看著你都差點沒心思吃飯了。”

先前那個熱心群眾適時插話道,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氣程嶼,說話間還吃了口滿是辣椒的麻婆豆腐,吃完後滿足吧唧嘴道:“幸好有這‘辣’味,過癮,真是過癮呐!”

“毒死你這臭小子!”

程嶼已經被那‘熱心群眾’的言行氣到失去理智,這句話幾乎脫口而出。

說出口後才意識到不妥,但那時他已經被眾人齊齊厭惡,指著他對他指手畫腳,“這程老板之前也沒覺得這麽小心眼啊,怎麽現在這麽見不得別人好?”

“你不知道,他在外人麵前還人模人樣的,背地裏脾氣特別差,我朋友在他那做過幾天活,讓他生生給氣走了。”

“哦~這樣啊,怪不得他的鋪子全倒閉了呢!”

“是啊是啊,知人知麵不知心呐!”

“……”

程嶼心中滿心怒火本就無處發泄,如今又聽到如此多對他指指點點的言論,頓時爆發大喝,“閉嘴!都給我閉嘴!我程嶼豈容你們這些人指指點點!”

“我們想說什麽話是我們的自由,你憑什麽讓我們閉嘴!”

“就是,鋪子都倒了,還以為自己是之前那個程爺啊?”

“我看你還是先出門撒個尿,照照自己現在到底是什麽鬼模樣,再來指責我們吧!”

“……”

因為程嶼的態度隻衝不減,說出來的話直惹了眾怒,加上之前蕭嵐依的良好作風,讓眾人對她印象分提高了不知多少,現下全部都對程嶼產生了抵觸,哪怕不是為蕭嵐依說話,也確實是看不慣程嶼,故意開口嗆他,讓他無地自容。

程嶼被氣的直發抖,卻再眾群眾的唾沫星子下,不敢再多說什麽,惡狠狠等著蕭嵐依,撂下一句,“我不會讓你好過”後,離開了秦家酒樓。

酒樓中的眾人看程嶼狼狽離開,都拍手叫好,場麵可謂熱鬧。

但一會兒後蕭嵐依就發現,因為程嶼的這一鬧騰,之前許多對用辣椒味道讚不絕口的人,都不再去碰帶有辣椒的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