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莊扶陶頓時止步,剛剛欣喜的神情也慢慢收回,恢複了白日裏嚴肅之態,拱手道:“蕭姑娘見諒,之前思羽也曾在這長廊賞月,老夫一時將那時場景代入,便又將你給認錯了。”

“無妨。”

蕭嵐依搖了搖頭,“看來相國大人,還真是很思念你的那位故人,既然如此,你又為何不去看上一看呢?”

莊扶陶聞言臉色僵了一僵,看著蕭嵐依那酷似季思羽的麵容,終是長歎一口氣,“不是我不想去,是她不願見我了。”

說罷莊扶陶轉身看著天上那輪圓月,“不過她隻要過的好,我便知足了。”

“這麽多年不見,你又怎知她過的好與不好?”

蕭嵐依脫口而出,話出口後,蕭嵐依都有些驚了。

她這是鬼使神差?怎得穿越來的後遺症,越來越多了?

“她當年,可是嫁給了她最愛的男人,如今那男人在月彥國身份頗高,她貴為那人的夫人,自然被人敬重,我又何須為她擔憂。”

莊扶陶說這話時,眼神有些暗淡,就連天上那輪明月,也沒能將他的瞳孔照亮。

“話雖如此,可相國大人,心中卻似乎不是這麽想呢。”

蕭嵐依聳肩,臉上無奈的小表情讓莊扶陶一怔,“像,真是太像了!當年思羽也曾如你這般於我說話,真的是太像了!”

“有這麽像嗎?”

蕭嵐依蹙眉。

這是得有多像,才能讓‘思羽’最親密的幾個人,一直將她錯認。

要不是年紀明顯對不上號,她都想回去問問郭芙溪,是不是自己還有個雙胞胎姐妹了。

“確實很像,不過又有些不像,她是唯一的她,你也是唯一的你,又怎能一直說像呢。”

莊扶陶的話跟個繞口令似的,彎來繞去,讓蕭嵐依跟著他的話差點沒繞暈,“行了行了,我已經被相國大人繞暈了,反正我又沒有見過您的故人,您說像,那就像,說不像,那就不像吧。”

“哈哈哈,你這孩子。”

莊扶陶被蕭嵐依的話逗樂,突然想到什麽,開口道:“我書房中,有一副當年為思羽所做之畫,你若是好奇思羽模樣,可以隨老夫一起去看看。”

蕭嵐依聞言眼睛一亮,“有畫像?那當然要看了!”

她早就好奇那個‘思羽’到底長什麽模樣了,現在有畫像給她看,她怎麽可能不看。

於是莊扶陶便帶著蕭嵐依去了他的書房,將他一直封藏在書房中的那副丹青取出,小心翼翼在桌上鋪展開來。

畫中女子巧笑嫣然,腳下繁花似錦,身旁還有粉蝶飛舞,似乎是在園中戲蝶的場景。

而畫上的女子相貌,與蕭嵐依竟有七分相似,乍一看卻是容易讓人混淆,不過細看的話,也很容易能將兩人區分。

尤其是畫上的女子的眼神,是在太過澄淨,就像是一張純白的白紙,裏麵一粒雜質也沒有摻染,那般不食人間煙火的模樣,蕭嵐依縱然想擁有,也被前世的陰惡所沾染,不可能擁有。

“蕭姑娘你瞧,這是思羽當年與你差不多年歲時,我給她畫的畫像,與你,確實很像吧。”

莊扶陶說話間,視線一直在畫上女子身上,他微微勾著唇,似乎回憶到當日作畫場景,笑的出奇溫和。

“這畫上的女子,確實和我很像,不過她看起來,更像是天上來的人,我這等墮入世俗之人,又怎感與她相提並論。”

蕭嵐依說話間,手不自覺撫上女子畫上臉頰,在她的眼睛處撫了又撫,似有出神。

“思羽這雙眼睛,是她最大的亮點,眨起來,就像是會說話一般。”

莊扶陶勾唇說著,又看了幾眼,便將它小心翼翼卷起放回木匣子裏收起。

從頭到尾他的動作都很仔細,生怕傷了那畫似的。

“相國大人,故人終究是故人,既然已經下定決心不再去見,那便別總是睹物思人,多珍惜眼前人吧。”

蕭嵐依看著他的動作,輕聲說著。

莊扶陶的動作微頓,“蕭姑娘是在說柔雅?”

“這些都是相國大人自己的事,嵐依沒有資格妄加評論,不過白日裏在花園中聽到夫人與老夫人的聊天,覺得夫人對相國大人可真是情真意切,讓人羨慕,這才鬥膽讓相國大人多多珍惜眼前人,並無他意。”

蕭嵐依說著看了看外麵天色,主動請辭道:“如今天色已晚,嵐依明日還要趕路,就先告辭了。”

“如此也好,蕭姑娘便回去歇息吧。”

莊扶陶話落,低頭撫著手中裝畫像的木匣子,濃黑的眉頭漸漸蹙起,一直到蕭嵐依的關門聲傳來,他這才回神,歎了口氣,走至書架旁,打開暗格,將畫匣子放了進去。

這麽多年過去,是時候放下了…

蕭嵐依回到房間時,穀祁蘇已經回來,不過看樣子,他也是剛回來,連外衣還未褪去,就被蕭嵐依的開門聲吸引,轉頭看向蕭嵐依,笑道:“娘子這麽晚不歸,去哪裏了?”

“我去的再遠,也就隻是這相國府了,倒是某人一出去就是一下午,這才剛回來,就質問起我來了?”

蕭嵐依挑眉,反身插上門栓,去了梳妝台拆卸飾物。

“為夫哪裏敢質問娘子,為夫隻是擔心娘子。”

穀祁蘇說著褪去外袍,走向蕭嵐依。

隔著鏡子,蕭嵐依都能看到他纖瘦的身材,搖了搖頭,道:“相公最近可是瘦了不少,回去後,得好好將你微胖些。”

“還是娘子心疼為夫。”

穀祁蘇語氣微微開心,卻聽蕭嵐依嘟嘴道:“一半一半吧,把你養肥點,你也能給我好好照看著鋪子不是。”

穀祁蘇挑眉,“娘子就隻是為了鋪子?”

“不然呢?你的肉又不能論斤賣,不讓你出苦力,那要那麽多肉,留著過冬嗎?”

蕭嵐依在鏡中對穀祁蘇做了個鬼臉,突然瞧見他手一直背後,轉頭看向穀祁蘇,“你手怎麽了?”

“沒怎麽啊,為夫的手,好好的。”

穀祁蘇搖頭,伸出左手手給蕭嵐依看,還正反兩麵都讓她瞧了瞧。

“去去去,我說的是那隻手!”

蕭嵐依白了眼穀祁蘇,就怕他是受傷不想告訴自己,說話間便要身手拉他的右手胳膊。

“這隻手也沒事啊。”

穀祁蘇躲開蕭嵐依的手,左手附身後片刻,伸出右手給蕭嵐依看,確實是什麽也沒有,也沒有受傷。

“哼,虧我剛剛還擔心你有沒有受傷,結果你竟是背著我偷偷藏東西?長膽子了啊穀祁蘇!”

蕭嵐依戳著穀祁蘇的胸膛,一字一頓的說著,被穀祁蘇一把抓住小手,湊近在耳邊道:“為夫怎敢偷偷被這娘子藏東西,咱們兩個,每次不都是坦誠相見的嗎?”

“……”

這話怎麽聽著這麽怪味呢?

蕭嵐依斜瞥了眼穀祁蘇,看著他眼中的曖昧,突然勾唇一笑,輕輕在他耳邊一吹,道:“是啊,那就坦誠相見吧。”

說著蕭嵐依手已經纏上穀祁蘇脖頸,然後撫過他的肩撫過他的背,最後直接抓住了他手中之物,挑眉得逞一笑,“我讓你跟我藏東西。”

說著蕭嵐依猛然抽手,隻聽金屬出鞘聲清脆響起,而她拽來的東西,竟是一個金光閃閃,上麵還嵌著幾顆紅色寶石的雕花刀鞘?!

蕭嵐依看著手中刀鞘,不可置信道:“你居然藏匕首?穀祁蘇你是要弑妻嗎?!”

“娘子在想什麽呢,這匕首,是我準備送給娘子防身用的,怎麽到娘子嘴裏,就成了弑妻。”

穀祁蘇無奈歎了口氣,拿出身後已經沒了刀鞘的匕首,後怕道:“幸而這匕首是有刀鞘的,不然娘子那一抓,還不得傷到。”

“那誰讓你將它藏在身後,不讓我看的?”

蕭嵐依理直氣壯那瞪了眼穀祁蘇,接過他手中匕首,懸空打量一會兒,揪了跟穀祁蘇的頭發絲,隔空朝著劍刃拋下。

頭發觸及到劍刃瞬間,直接一分為二,翩翩落地。

“這是玄鐵?!”

蕭嵐依驚喜道,都說玄鐵製刃,削鐵如泥,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穀祁蘇揉了揉被蕭嵐依揪了頭發絲的頭皮,無奈笑著,“娘子還真是識貨,這便是玄鐵打成的匕首,一般的小村小鎮都做不到,今日到了斌禹城這般一國之都,才找到的。”

“所以你今天一下午,都是在尋這個?”

蕭嵐依看向穀祁蘇,看他點頭後,直接撲上去抱著他在他臉上吧唧一口,“相公這禮物來的可真及時,我那匕首上次嵌到洞壁上拔不出來後,就一直沒找到個合手的防身之物,這東西,正好夠用。”

“為夫便是瞧著娘子沒有個防身之物,這才專門為娘子尋了好久尋來的,今日終於尋到,本想給娘子一個驚喜,沒想到娘子卻覺得為夫要弑妻?為夫可真是傷心呐。”

穀祁蘇心痛說著,沒等來蕭嵐依的安慰,倒是等到了她的嫌棄,“那誰讓你藏背後的?藏背後的匕首,縱然是禮物,也會讓人覺得是凶器好吧?真是一點也不懂得浪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