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鋪又一次歸於平靜,夥計們開始將店鋪中以及門口燈籠的油燈點亮,一下子照亮了整個鋪子。

“燕太醫來了!”

一直到門口圍觀群眾們等的有些不耐煩之際,大柱略帶驕傲的聲音這才自眾人身後傳來。

剛剛吵吵嚷嚷的店門口瞬間安靜下來,眾人紛紛向後看去,並且自覺讓出一條路,供燕太醫與大柱直達店內。

大柱恭恭敬敬將燕太醫迎進了店內,跟蕭振傲耳語幾句後,便立於蕭振傲身後不再說話。

“勞煩燕太醫特地過來一趟,實在是店中遇到了不長眼的鬧事之人,實在猖狂,草民這才將您請來,讓您給草民說句公道話呐!”

蕭振傲點頭哈腰的迎著燕太醫,用衣袖彈了彈店中木椅的灰塵,這才請燕太醫入座。

燕太醫也是個四十歲左右的中年男人,與同樣四十多歲肥頭大耳的蕭振傲相比,他的氣質實在要高上不少,而且也沒有任何發福的跡象,看起來確實很有太醫的派頭。

隻是蕭嵐依看著他,總覺得有些不太舒服,覺得他的眼神太過渾濁,裏麵摻雜了太多的功名利祿,讓人不自覺心生疏遠。

“鬧事的,就是她們?”

燕太醫坐正後,斜瞥了一眼自他入內,就一直盯著他的蕭嵐依母子,瞧著兩人衣著簡樸,眼中蹦出一絲不屑,卻在瞧著蕭嵐依麵容時,又露出一絲不可說的驚豔,心中齷齪的小心思頓時萌生。

“是啊燕太醫,就是她們!她們不僅來到店中就鬧事,而且還將我們店中的藥穀證明給燒了!實在是猖狂,燕太醫你瞧瞧。”

蕭振傲說著,將那燒毀的證明遞給燕太醫。

燕太醫看也沒看,直接拍案起身,對著蕭嵐依怒道:“好啊你這膽大包天的民婦,在我燕太醫擔保的糕點鋪也就算了,居然還敢堂而皇之的燒了我藥穀證明?你是想像藥穀挑釁是嗎!”

“燕太醫莫不是因為這家店鋪是你擔保,就偏袒他們?明明事情還沒了解清楚,就這麽質問我,明顯是不打算公平對待啊。”

蕭嵐依厭惡的看了眼燕太醫,尤其是剛剛他對自己露出的那一絲絲齷齪神情,讓她實在是有些反胃。

“你……”

燕太醫被蕭嵐依這麽一說,本是生氣,可門外圍觀群眾多數讚同蕭嵐依的話,眾說紛紛,讓他麵子上稍稍有些掛不住。

撚了撚胡須,平靜了下內心,燕太醫這才繼續道:“本太醫自然是不會因為這家店鋪是我擔保,就偏袒他們。但是他家藥穀證明,是經我提交藥穀,頒發給他們的,你貿然燒了我藥穀證明這事,就已經十惡不赦,剩下的事情,本太醫根本不用再問!”

“這麽說,這家店的證明是真的嘍?”

門外圍觀群眾發言。

“那是當然,這可是經本太醫手辦理的!這麽多年都未有人敢質疑,誰知今天突然蹦出了這麽個無知小兒,還燒了證明?明擺著是挑釁我們藥穀!”

燕太醫鏗鏘有力的說著,背對著眾人,麵對蕭嵐依的目光,確是嘲諷中帶著絲欲望。

蕭嵐依將蕭琪星抱在懷中,並不想讓他看到燕太醫的齷齪模樣,隨後質疑道:“那太醫可否能解釋一下,為何別家鋪子的證明火燒不壞,這家鋪子的證明一點就著?莫不是太醫你自己造假,一不小心在今天被我們發現了?”

“休要胡說八道!”

燕太醫一聽這話當場炸毛,眉毛高挑,怒道:“你不僅燒了藥穀證明,而且還汙蔑本太醫?本太醫今日就讓你坐穿牢底!”

“燕太醫你先別急著氣啊,把為何這家鋪子的證明會一點就著解釋清楚後,我們幫你一起抓她押送見官。”

圍觀群眾見狀不滿開口。

他們等了這麽久,可不是來看燕太醫生氣抓人的,他們就是想知道,這家證明到底是不是真的?若是真的,又為何會被點著?要不然,他們哪會從下午一下子等到天黑。

“這……當然是因為申請的時間不同。”

燕太醫強行解釋著。

反正藥穀向來神秘,穀種事情,門口那些愚民都是道聽途說的,他現在怎麽說,就是怎麽對,他們根本沒有辦法來辨別真假。

這般想著,燕太醫說話更是硬氣,挺胸抬頭繼續道:“我們穀主十二月生,生辰當月,申請的證明才是不怕刀火的特製錦布,其餘時間都是普通紙張,需要妥善保管才行。”

“奧~原來如此,那這鋪子的證明,看起來確實是真的。”

“幸好是真的,不然這幾個月一直買糕點的銀子,可就打水漂了。”

“是啊,這糕點二兩銀子十塊,可真是夠貴的。”

“……”

眾人聞言紛紛鬆了一口氣,開始討論起來,蕭振傲也終於鬆了一口氣,心裏還微微欣喜,暗道自家鋪子經過這麽一鬧,估計以後在城內就會更加出名,到時候,糕點價格就又能再提高了…

他現在滿腦袋都是銀錢,絲毫沒有注意到已經帶著一群藥穀弟子走進店中的穀伊玥。

“咳咳。”

穀伊玥清了清嗓子,提醒那個背對著門口,麵朝店內蕭嵐依的燕太醫看過來,隨即質疑道:“我怎麽不知道我藥穀證明,是分為兩種的?燕太醫,你說的,是藥穀新政策嗎?”

“伊,伊玥小姐?您怎麽來了?”

燕太醫聽到這聲音的瞬間,身子就僵住了,好不容易才轉過身,看著那個他這輩子也不會忘記的女人臉龐,剛剛眼中的所有渾濁,都變成了害怕。

“伊玥師傅,你終於回來了。”

蕭琪星聞著穀伊玥手中的肉香,小臉興奮的朝她跑了過去。

“對不起啊小星,剛剛我又去了趟城中藥穀府,所以回來的晚了點,你趕緊拿去跟你娘一起吃吧。”

穀伊玥說罷將手中吃食遞給了蕭琪星,看著他跑回蕭嵐依身旁後,這才起身,看向燕太醫道:“我不來,不就聽不到你胡說八道了?而且你手上那東西可不是蕭姐姐燒的,是我燒的,你有意見嗎?”

“沒,當然沒意見了,這種東西,該燒!”

燕太醫這話幾乎脫口而出,剛剛的信誓旦旦欺騙眾人的嘴臉在此刻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地恐懼。

此刻他隻想趕緊離開這裏,這個忙他不幫了!

“燕太醫,這怎麽跟你剛剛的話不一樣啊,你不是說燒了就是要與藥穀做對嗎?”

圍觀群眾認識穀伊玥,也知道她剛剛燒了藥穀證明,可是他們實在想不通,怎麽燕太醫在這個真正燒了藥穀證明之人麵前,就突然慫了呢?

“燕太醫,你告訴他,為什麽這東西該燒。”

穀伊玥微笑看著燕太醫,無害的模樣讓燕太醫心顫。

別人不知道穀伊玥到底有什麽手段,他可是清清楚楚知道,而且他曾經在藥穀對女弟子毛手毛腳被懲戒,穀伊玥當時給他下的毒,他刻骨銘心,這輩子也不會忘記!

“你怎麽不說話呢?還想嚐嚐那時的滋味?”

穀伊玥語氣似有不耐,看著燕太醫,眼露嘲諷。顯然,她也記得在藥穀時的做派,並且對給他下毒懲戒的事情,記憶猶新。

“因為,因為……因為它是假的!真正的藥穀證明,不會被燒毀!”

看著穀伊玥漸行漸近,燕太醫幾乎是將這話喊出來的,說完他便如同泄氣的皮球,癱在了地上,被一群剛剛被穀伊玥帶來的藥穀弟子壓到了穀伊玥麵前。

門口圍觀群眾聞言嘩然,對燕太醫指指點點不停,對於穀伊玥的身份,也諸多猜測。

“把他帶走,交由藥穀監刑長老處置。”

一直站在穀伊玥身後的男子突然開口命令道。

那男子名喚莊七墨,是照顧在斌禹城中府邸的府邸主管事,剛剛穀伊玥去藥穀府喚人過來,他便跟著一起來了。

“知道了莊師叔。”

那些壓著燕太醫的弟子恭敬回應,帶著燕太醫離開了糕點鋪。

“站住!”

蕭嵐依看著漸漸往後門口溜去的蕭振傲,冷聲何止了他的繼續逃離。

聞言蕭振傲哪裏會聽話真的站住?直接被這兩個字震的腦中一個激靈,邁腿衝進了後堂。

他雖然知道蕭嵐依在月彥國認識可以隨意調動藥穀弟子的人,可他做夢也沒想到,蕭嵐依身邊的穀伊玥就是那個可以隨意調動藥穀弟子的人。

他剛剛就不應該讓穀伊玥出去的!

蕭振傲還在懊惱,後襟卻突然被人拽住,加上他正要逃跑往前的衝勁,前襟瞬間勒住了他的脖頸,迫使他不得不停下腳步。

“嵐依,你不知道,大伯開這個店,其實都是為了你啊!”

看實在逃不走,蕭振傲直接開始唱苦情戲,一副慈祥長輩的模樣,回頭看著蕭嵐依,“你看,大伯在這斌喜國開店,讓斌喜國更多的人都知道你月彥國的養生糕,以後你店鋪開多了,再來斌喜國,那可是直接有口碑了,是不是。”

“什麽口碑?賣假貨,還把價格抬高的口碑?”

蕭嵐依挑眉,語氣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