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抵達醫院,蘇清顏才開始思考一個早就該考慮的問題。

喬雅欣用這種慘烈方式推到她手上的這個孩子,到底該怎麽辦?

雖然警方那邊始終沒有消息傳來,但蘇清顏心裏卻已經不太抱希望了,以喬雅欣那種打腫臉都要壓她一頭的性格,如果不是情況已經惡劣到了極點,恐怕絕不會把希望寄托到她這個‘仇人’身上。

退一萬步說,就算喬雅欣沒事,今天所有的事情都隻是她自編自導的騙局,在揪出喬雅欣和沈恩澤之前,這孩子都算是擱她手裏了。

蘇清顏歎了口氣,抬起手在眉心處按壓著,對等在住院部門口的唐宴問道:“情況怎麽樣?”

“已經脫離了危險期,休息幾天就沒事了。”唐宴蹙了蹙眉,“但這孩子一直沒有受到過好的照顧,所以體質偏弱。”

“……”

沒有受到良好的照顧。

這個消息還真是一點都不讓人意外。

出生後不久就離開生母,被沈家帶走,葉秋萍還在時,估計會對這個孫子不錯,可後來沈家遭逢劇變,沈恩澤自顧不暇,喬雅欣對這孩子應該本來就是懷揣恨意的。

在這種情形下,這孩子能過的好才叫見了鬼。

走到病房門口,蘇清顏的腳尖突然打了個轉:“既然沒事了,我們就回去吧。”

裏麵的孩子再怎麽可憐,也跟她沒有關係。

她沒有喪心病狂到遷怒一個無辜嬰兒,但也不想偉大到順著喬雅欣的心意真的照顧他。

就這樣吧。

盡點為人的本分,給予最起碼的善意就夠了。

唐宴正準備推門的手一頓:“是。”

“這段時間你也不用守著了,安排好護工就行,一切等喬雅欣和沈恩澤的事情塵埃落定再說。”

到時候該誰養誰養,要真的出現了最糟糕的情況,那麽孤兒院也好,找人領養也罷,都不是她該包攬的事情。

靳承深捏住她垂落的指尖,觸手冰涼一片,不禁挑了挑眉梢:“真走?”

“……”

蘇清顏跺了跺腳,明知道她在糾結,還非得問,這男人的惡趣味到底什麽時候才能改改?

“真走!”

約摸是她說話的聲音有點大,驚動了病房裏的孩子,嬰兒細細軟軟的哭聲又響了起來。

正常這個年紀的小孩,都是扯著嗓子嚎啕大哭,連早慧懂事的蘇祈然也不例外。

可這孩子不一樣。

哭著的時候都沒什麽精氣神,聲音輕的跟斷了奶的貓崽似的。

微弱的,斷斷續續的,但又可憐的讓人感到揪心。

與沈家相關的所有人中,隻有這個孩子稱得上一句無辜,也可以說是蘇清顏感到最虧欠的一個。

她不後悔對付沈家,更不會後悔為父母報仇,為自己報仇,可這個孩子……

到底是她曾經狠心利用過的。

蘇清顏深吸了一口氣,右手不自覺的搭上門把手。

就推開看一眼……

“我說你們怎麽回事?”病房門從裏麵被人拽開,露出年輕護士滿是怒意的臉,“你們是孩子的父母吧?小孩哭成這樣,你們是聽不到嗎?怎麽當人爸媽的?”

蘇清顏:“……”太長時間沒人用這種態度跟她說過話了,她都有點反應不過來。

年輕護士上下打量著蘇清顏和靳承深:“看你們這樣子也不像是缺錢的,怎麽把孩子養成這樣?我在兒科幹了這麽久,還真沒見過幾個父母能對自己孩子這麽狠的,那麽小的孩子,身上有傷就算了,怕是你們連飯都沒給吃飽過吧?”

想起檢查結果,年輕護士就有些來氣,說話自然也就不客氣了起來。

蘇清顏沒吭聲,反倒抬起頭朝靳承深眨了眨眼睛,如果情況允許,她還真挺想問問靳承深這會兒是啥心情的。

被人這麽指著鼻子罵,估計靳承深這輩子都沒體會過幾次。

唐宴聽的一頭冷汗,不曉得在心裏給這小護士點了多少排蠟。

“不好意思說話?現在覺得丟人了?這孩子今天要是再送來的晚點,估計命都保不住!”

蘇清顏歪了歪頭,衝著年輕護士客客氣氣的笑了笑:“孩子現在情況怎麽樣?”

小護士被她這個態度弄的一怔,回過神後頓時更氣了。

“死不了!你就這麽……”

“抱歉,打斷一下。”唐宴眼看這小護士要說個沒完,隻得開口道,“我想你可能有點誤會,我們Boss和裏麵的孩子並沒有親屬關係。”

“……啊?”

蘇清顏對著滿臉尷尬的護士點了點頭:“隻是碰巧認識他的父母。”

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適時的解救了慌亂無措的小護士。

“巧了,蘇小姐,靳先生,又見麵了。”劉隊長朝兩人打了個招呼,掏出證件在小護士麵前一晃,“你是負責這間病房的護士吧?方便跟我說說這孩子的身體狀況嗎?”

小護士哪能想到這孩子還能招來警察,頓時就有些緊張:“當、當然,不知道有什麽是我能幫忙的?”

“就說說你們的檢查結果。”

“好的,您稍等。”小護士忙不迭點了點頭,“孩子身上有多處舊傷,都不算嚴重,根據身體各項檢查數據來看,應該長期處於饑餓和疏於照料的狀態,胃部有微量安眠藥殘留……”

劉隊眉頭一皺,意味不明的瞥了蘇清顏一眼:“安眠藥的分量致命嗎?”

蘇清顏挑了挑眉,這是不相信她?還是因為覺得她跟沈家有仇,就把她也放進了懷疑對象裏?

“正常情況下,這種分量隻會讓孩子陷入深度睡眠,可這個小孩……身體底子太差,所以反應也更加劇烈,今天這種情況,如果救治不及時,確實是有致命的可能性。”

小護士說的不偏不倚,劉隊卻隻覺得糟心。

因為這樣的檢查結果,對他沒有任何幫助,實際上他也不是懷疑蘇清顏,隻是本能的不願意放過任何疑點,更何況沈恩澤和喬雅欣消失的徹徹底底……

到底是沈恩澤殺害了喬雅欣,還是兩個人雙雙出了事,誰又能說的準呢?

如果是前者倒還罷了,如果是後者,他不跟緊點,這事兒弄不好還真要不了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