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世上大部分的感受,大多數人都做不到感同身受。

這就相當於,棍子打不到你自己身上,就不會覺得疼,火燒不到自己身上,就可以當作視而不見,即使是看到了,最多會在心裏說一句,啊,看起來很疼的樣子,但也僅此而已了。

蘇清顏不明白,是不是真的應了那句老話,“會哭的孩子有人疼。”,隻要把自己受的委屈全部都說出來,才會有人知道她受了委屈。

難道過於堅強也是被傷害的理由嗎?

說完這一席話之後,蘇清顏的情緒有些激動,她的身體止不住的顫抖著,並不是因為恐懼,也不是憤怒,更多的則是難過。

顧易寒以為我懂得他,而我同樣也以為顧易寒能懂我。

結果都是錯的。

蘇清顏咬住了嘴唇,刺痛感順著神經衝向了大腦,一瞬間,淡淡的鐵鏽味蓋過了之前咖啡的味道,取而代之的則是濃濃的腥甜。

“清顏……”顧易寒在長時間的沉默之後才緩緩開口,他被蘇清顏直白的話語,說的羞愧難當,英俊的麵孔上瞬間血色盡無,在警察局裏待了一夜,他根本就沒有合過眼,此時蘇清顏一字一句的話,則更是刺的他精神恍惚。

人在難過的時候,口腔會是苦澀的嗎?顧易寒不知道,他隻知道現在自己的嘴裏滿是苦澀,明明一口咖啡都沒有喝,怎麽會這麽苦。

連說話的時候,都是苦的,“清顏……你說的對,你說的沒錯,我是一個自私的人,為了袒護自己的母親,而對她所做的事情,視而不見,不僅讓你受了委屈,還替她背負了很多……很多負麵的言論,顧氏也因為這些事情,評價一落千丈……”

顧易寒說著說著就停了下來,說話時候的聲音越來越小,直到後半句的時候,幾乎是蘇清顏看著他的嘴型,半蒙半猜才明白的。

半晌之後才艱澀的說道:“你要怪她,要怪我,我無話可說,你應該恨我的,這是你該做的。”

蘇清顏放在桌下的手指微微一僵,鼻頭突然一酸,眼睛就像是被顧易寒說的話給刺痛了一樣,酸澀的難受。

怎麽會變成這樣,他們怎麽會變成這樣……

“如果現在說,請你原諒我母親的那種話,你估計會把咖啡潑到我的頭上吧。”顧易寒笑了一聲,看著麵前的咖啡杯,突然就來了這麽一句。

“……不是估計,是一定。”蘇清顏先是一愣,隨後被顧易寒這沒頭沒尾的一句話給氣笑了。

她不僅會把自己的咖啡照著頭給顧易寒潑過去,連帶著他麵前的那杯咖啡,她也會一並給他揚了!

“所以,我有一個不情之請。”收拾好心情的顧易寒抬起頭直視著蘇清顏,如果這一切注定要做個了結,那就讓他親自了結吧,從此之後,他也就斷了這個心思。

看著麵前那個清麗的女人,顧易寒一瞬間像是回到了從前,那時候的他和蘇清顏,在工作之後也會像現在這樣,去一家咖啡廳喝上一杯咖啡,聊聊天,回去的時候,蘇清顏還不忘給兒子帶上一塊蛋糕。

記憶仿佛在這一瞬間重合交疊,看的顧易寒眼底發酸,以後他也隻能靠著這些回憶來回想蘇清顏了。

“如果……我是說如果可以,我願意用我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來補償你受到的傷害,這也是我現在唯一能為你做的。”顧易寒笑笑,像是有些不好意思自己的厚臉皮。

“我知道,這些股份微不足道,比起靳承深能給你的,我這些算不了什麽,隻是我有一個請求,你能不能同意庭下和解,簽下諒解書,我母親年紀大了,她這個人一直以來也沒吃過什麽苦,這次的教訓我保證她會記一輩子的,所以……”

顧易寒抿了抿嘴唇,眼神迫切的看著蘇清顏,希望能從她的眼睛裏看出些什麽來,“所以,這是我的請求,希望你能答應。你不同意的話,我也完全能夠理解,股份我會照樣給你。”

蘇清顏:“……”

她要怎麽說?

顧易寒這話的言下之意就是,他要用顧氏的控股權,來換他母親不進監獄。

她從來沒想過顧易寒會這麽說,用顧氏的控股權來作為交換,代價大嗎?

答案無疑是肯定的。

百分之三十的股份,那這麽說,顧易寒轉讓了股份之後,剩下在他手裏的,就隻剩下了百分之二十,一下子從一個公司的擁有者,變成了參與者。

這個和她一開始所想的結局,出入很大。

蘇清顏知道靳承深會在最後完全收購顧氏,可現在這種情況,要是獲得了顧易寒的股份,那麽結局也是一樣的。

顧氏的擁有者,會變成蘇清顏的名字,也算是殊同同歸?

蘇清顏有些煩躁的揉捏著手指,她現在心底裏的思緒非常複雜,她是對常靜嫻的所作所為無法認同,甚至有些不恥。

可要說真讓蘇清顏把常靜嫻恨的不要不要,一定要鐵了心讓她怎麽樣的話,倒也不至於。

“清顏,你其實不用多想,你不用因為我的緣故而勉強自己,我所說的就隻是我出於私心的請求,你同意,我不甚感激,你要是拒絕,我也能理解,人之常情,換了誰這麽做,我都能理解。”

像是看出了蘇清顏內心的掙紮糾結,顧易寒有些難受,他看著蘇清顏沉默的臉色,內心久久不能平靜。

確實,他這個要求實在是太過無理,也很無賴,用股份來換取常靜嫻的自由,要是出去讓別人評評理的話,那不就是靠著錢想要私了嗎!!?

無論說的多麽好聽,那本質上其實並無差別,要是換做了一個和他好無關係的人,遠的不說,就說方町,要是換作是她的話,估計想都不會想的,就會一口回絕。

也就是蘇清顏這個吃軟不吃硬的,才會在這裏糾結半天。

說是顧易寒利用了蘇清顏和自己的情分,他也承認,錯了就是錯了,這點擔當,他還是承受的起的。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