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著大包小包上車之後,蘇清顏又隔著車窗看見了喬雅欣一次。
看著什麽都沒賣,逃難似的悶頭推著嬰兒車亂走的喬雅欣,蘇清顏忍不住歎了口氣,隻覺得又可笑又可悲。
她五年前會被喬雅欣和沈恩澤折騰那一趟,是因為她當時又瞎又蠢,喬雅欣會有今天,也是因為她又貪又無恥,都是自己造出來的事情,實在輪不到她來同情。
可是那個孩子……
處理完沈家的事情之後,她不是沒想過那個孩子,到現在還沒滿周歲,估計對柳凝露壓根沒什麽印象。
現在沈家唯一一個打心眼裏重視孫子的葉秋萍入獄,沈家沒倒的時候,喬雅欣為了坐穩沈太太這個位置,自然會想盡辦法把這個孩子養好養親,可這前提得是沈家沒倒!
至於沈恩澤就更不用說了,據蘇清顏所知,自從沈氏出事之後,沈恩澤就沒消停過一天,換著花樣想辦法找門路,琢磨著東山再起,哪有功夫去管這個拖了他無數後腿的兒子?估計逼著喬雅欣負責照顧,就已經是他表現‘慈父’態度的極限了。
沈家人落到再淒慘的境地都沒法讓蘇清顏眨眨眼,可這孩子畢竟是無辜的,又不是說生在沈家就得跟沈家同罪,連坐都是幾百年前的事情了?蘇清顏自認不算是心胸太寬廣的類型,但也沒到跟個小孩子過不去的地步。
她沉吟了片刻,還是沒扛過心裏的擔憂打電話要來了柳凝露的聯係方式,柳凝露是她安排著出國的,雖然之後再沒聯係過,但現在要找人倒也挺容易。
電話響了許久,直到快要自動掛斷,才被人接了起來,一開口就是滿滿的不耐煩:“誰啊?”
蘇清顏聽著那頭震耳欲聾的背景音和男女夾雜的胡亂叫喊,蹙眉道:“柳凝露,找個安靜的地方接電話。”
“蘇總?好的,您稍等。”柳凝露隻和蘇清顏見過一次麵,可對蘇清顏卻相當畏懼,她現在所有的安心日子都是借了蘇清顏的勢,認出聲音之後整個人都乖了,拿著電話避到沒人聲的地方才又開口,“好了,蘇總找我有事?”
如果說剛出國的時候,她還對蘇清顏利用她坑沈恩澤有意見的話,現在看了沈家的下場,她就隻剩下驚懼了。
好好一個沈氏說沒就沒了,沈恩澤連點水花都沒濺起來就無聲無息的匿了下去,更何況蘇清顏不但自己是顧氏珠寶的總裁,背後還靠著整個商圈獨一份的大佬靳承深,麵對這種人生贏家,柳凝露既然惹不起,除了好好敬著還能怎麽辦?
“沈家現在的情況你知道嗎?”蘇清顏也不等她回話,直接開門見山的問道,“你兒子你打算怎麽辦?”
沈家是指望不上了,反倒是柳凝露現在得日子相當好過,要是她願意把孩子帶在身邊養,應該是對那個孩子最好的結果了。
原來是為了孩子來的?柳凝露忍不住腹誹了一句多管閑事,她自己的孩子自己都不操心,哪輪得到蘇清顏來管?
不過她也沒糊塗,心裏吐槽的再怎麽凶,嘴上卻故作為難道:“蘇總,那個孩子已經是沈家的了,我現在就算去要,人家也不一定願意給,更何況沈恩澤要是見了我,估計活吃我的心都有,您就別為難我了。”
她倒不是真怕見沈恩澤,可以的話,她也挺想去沈恩澤和喬雅欣麵前耀武揚威一圈的,但沈家人估計早盯著她手裏的錢呢,這要是回去一趟,想利落脫身恐怕不容易,而且沈恩澤那人手段齷齪的很,指不定就會把主意打到她的小命上,到時候她出了事,錢肯定就會落到她兒子名下,這麽兜轉一圈不還是回了沈家?
所以,無論是出於哪個方麵,柳凝露都不可能為了個孩子去沈恩澤麵前冒頭。
蘇清顏對她的心思也不是不知道,可還是想盡力試試:“如果我能保證你的安全,你願意把孩子接過去嗎?”
“……蘇總,您這可就真是為難人了。”柳凝露幹笑了兩聲,她憑什麽去接那個拖油瓶?她現在有錢有閑,日子不要太好過,接那個拖油瓶過來對她有什麽好處?不但費心費錢,以後她總要結婚的,帶著個兒子,哪還能找到條件好的?
恨不得把兒子捧在手心裏的蘇清顏根本就理解不了柳凝露的腦回路,光聽她一個勁推諉就有些火了,禁不住冷聲道:“柳凝露,那是你兒子!”
“蘇總,我知道那是我兒子,可那也是沈恩澤的兒子啊,他們沈家想要,我願意給,我兒子現在父母雙全家庭完整,難道不好?非得接過來跟我這個單親媽媽吃虧受罪才算完嗎?”柳凝露也算的上是睜眼說瞎話的大宗師了。
“現在沈家朝不保夕,葉秋萍入獄,沈恩澤自顧不暇,你覺得喬雅欣會善待你兒子?”蘇清顏也懶得跟她虛來謊去,直接就把事情點明了。
柳凝露這回稍稍遲疑了幾秒,但也僅僅是幾秒,那個她懷胎十月生下來的兒子,在她心裏估計也就是隻夠她遲疑幾秒的分量了:“那也是他的命,誰讓他是沈恩澤的兒子?”
蘇清顏被氣了個倒仰,好半天沒說出話來。
“蘇總,您也別嫌我話說的難聽,沈家會有今天都是拜你所賜,我兒子日子不好過,也是您折騰出來的事,這個世界上誰同情他都是正常的,但就您不行,畢竟太虛偽了,您說對吧?”柳凝露本身就不是個善茬,又總覺得蘇清顏給她沒事找事,索性就把話說開了。
拋開前因不談,單說這個孩子的事情,如果沒有蘇清顏插手,沈家怎麽也不可能讓自家大少爺受罪,就算柳凝露過的不好,那個孩子也絕對不會過的差,從這個方麵來看,那孩子要是懂了事,怕是要把蘇清顏視為生死仇敵,蘇清顏現在操的這個心,在別人眼裏看來也確實是虛偽了。
蘇清顏終究是沒再說什麽,掛斷電話之後就像是被人抽幹了力氣似的,軟綿綿的倚靠在車後座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