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中午,吃過飯後林秀川就在小院子裏散步,走著走著就看到牆角豎著一根細竹杖,他走過去拿在手裏掂了掂,突然就找到了一絲曾經握劍時的感覺。

林秀川一下子來了興致,便以竹杖作劍,輕巧地挽了個劍花,自顧自練起劍來。

內力是沒有了,可劍招還在,林秀川動作行雲流水,越舞越高興,臉上都不自覺帶了些笑意。

夜寒蘇靠在門邊看著,眼神也隨著那道翩然舞動的身影輾轉不停,其眼中的溫柔情意都快化成了實質。

第一次見林秀川的情景還曆曆在目,那人突然出現在他麵前,精神奕奕,神采飛揚,手執一柄長劍,整個人都像是在發光,然後就這樣照進了夜寒蘇的心裏。

後來林秀川不用劍了,因為他沒了內力,對於他們習武之人來說,哪怕劍招再怎麽高明,沒了內力支撐,也就隻是看著好看而已。

其實剛開始那會兒,夜寒蘇覺得林秀川沒了內力更好,這樣他就沒了利爪,隻能待在他身邊,依賴著自己。夜寒蘇承認,自己的想法很卑鄙,可是隻要能將林秀川留在身邊,卑鄙也無所謂。

此刻,看著院中那道舞劍的身影,夜寒蘇突然醒悟了,他喜歡的不是乖巧順從,沉默冷寂的林秀川,他喜歡的是那個神采飛揚,難掩鋒芒的林秀川。

夜寒蘇嘴角上揚,掃視了一圈,最後走到牆邊折下了一截樹枝握在手裏,緩緩走向林秀川。

林秀川察覺到他的到來,停下來看他。

夜寒蘇揚了揚手裏的樹枝,笑道:“切磋一下。”

林秀川看了看他還掛在脖子上的手臂,皺了皺眉,“你的傷還沒好,還是別折騰了。”

夜寒蘇活動了一下右手道:“沒事,稍微活動一下更有利於恢複,我心裏有數。”

看夜寒蘇一副卯足了勁兒的興奮模樣,林秀川也沒有再勸他,隻是笑著說:“那就請夜教主賜教了。”

林秀川說完,將竹杖橫於胸前,擺了個起手式,就連眼神也變得認真銳利起來。這樣的林秀川即使是手執竹杖,氣勢也瞬間增長。

夜寒蘇幾乎看得癡了,這還切磋什麽?不用切磋,一個眼神他就敗了。

直到林秀川出聲提醒,夜寒蘇才一甩手中的樹枝,道了句“來了”,抬手攻向了他。

今日天氣很好,白雲在藍天浮動,陽光溫暖明媚,就連風都是溫柔的。

在這一方小小的院子裏,不知不覺中兩人已經你來我往的過了幾十招。林秀川的劍法飄逸靈動,就像他這個人一樣,給人如沐春風的感覺。若說林秀川的劍法像風一樣輕快,那夜寒蘇的劍法則如海浪一般,給人沉重的壓迫之感。

他們倆還從來沒有過過招呢,沒想到今天居然心血**比試一番。院中兩道身影時而交錯,時而分離,似乎越打興致越高。

夜寒蘇以樹枝擋住直擊自己心口而來的竹杖,笑著對林秀川道:“這一劍可狠了。”

林秀川衝他微微一笑,夜寒蘇被這個笑晃了眼,還沒回過神來,林秀川就手下用力一翻,直接從樹枝的枝椏處穿了過去,竹杖點在了夜寒蘇的心髒處。

“承讓了。”林秀川挑眉笑道。

夜寒蘇看著他發自內心的笑容,也跟著笑了,無奈的看了看還點在自己心口處的竹杖,心想:果然是美色誤人呢!

“那是你使詐。”夜寒蘇眨了眨眼。

林秀川一臉疑惑,“我有嗎?”

夜寒蘇看他這麽認真思考的樣子,覺得真是可愛,恨不得撲上去啃兩口。

林秀川不知道他在想什麽,隻覺得好久都沒這麽痛快的舒展過筋骨了,現在全身都很輕鬆,感覺輕盈了不少。同時也有些說不出的失落,再也沒法用出那些劍招了。

林秀川正打算收回竹杖,誰知這時夜寒蘇卻一把握住了,竹杖依舊點在他心口的位置。林秀川不明白他這是做什麽,就以眼神詢問。

兩人相處這麽久了,林秀川每一個動作和表情,夜寒蘇都知道是什麽意思。

他看著林秀川,問他:“你說,你是不是也算我的救命恩人?”

聽他這麽說,林秀川就想起來他在床頭屜子裏發現的人皮麵具,繼而想起了兩人初遇時的情景。現在想來,還真是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其實就算那時自己沒有出現,想必夜寒蘇也不會有事的,他實在不敢居功。

再說了,真要算起來,夜寒蘇才算他的救命恩人。若不是夜寒蘇以命相護,他哪還能活到現在?

林秀川笑了笑,正準備開口,卻被夜寒蘇的話給截住了,他說:“都說救命之恩當以心相許,我早就許了……你呢?”

這時恰好微風起,還帶來了一陣淺淡的花香,夜寒蘇額前的碎發也隨風輕舞。他漆黑的眸子裏像是閃著光,又像是洇著水,讓人不敢直視,生怕被吸引了去。

林秀川被他問的有些發愣,看著眼前那張英俊又飽含深情的臉,迷惑了:不都說救命之恩,當以身相許的嗎?

視線從臉上往下移,就見竹杖還點在夜寒蘇的心口,林秀川突然就覺得握著竹的手有些發燙,忙鬆開了。

有些事感覺到是一回事,宣之於口又是另外一回事。藏在心裏不說出來便可當作不知,說出來了就不能不直視了。何況,這次的感覺與以前全然不同。

夜寒蘇一直都期待的望著他,不放過他臉上任何一個細微的表情。他看到林秀川俊秀的臉上閃過驚詫,慌亂,甚至是羞赧,這讓他很是欣慰。

之前他也跟林秀川說過自己喜歡他,可是那時的林秀川並不相信,甚至以為夜寒蘇的喜歡隻是止於身而已。夜寒蘇不著急,他耐著性子慢慢靠近,讓林秀川感受到,他所說的每一句喜歡都是真的,都是心對心的渴求。

如今,他站在春天的微風裏,站在林秀川的麵前,捧著自己的心,等他一個答案。

林秀川的心狂跳起來,幾乎是夜寒蘇問完就這樣了,完全不受他的控製。他沒有過這樣的經曆,不知道要怎麽辦才是最妥當的。從前隻有他悄然付出真心的,現在卻有個人為他奉上真心,他覺得一切很夢幻。

他其實也有些害怕,他怕自己接不住這般真誠的心意,怕辜負了他。以前他以為夜寒蘇隻是想玩玩兒,誰曾想人家要麽不玩,一玩就玩真心……

夜寒蘇覺得自己等了很久,可是對麵那人還在傻愣著,他覺得自己的耐心快耗盡了,於是一把將那根竹杖扔到了牆邊,然後一步跨到了林秀川的麵前,捧起他的臉就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