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寒蘇發現,來到碧雲竹海後,林秀川整個人都不一樣了。那種縈繞在他身上的沉鬱氣息都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輕鬆與柔和。

吃完飯,林秀川就去清竹居士的畫像前敬了柱香,然後關著門不知道在裏麵做什麽。夜寒蘇被關在門外很不爽,又不能破門而入,實在是不得勁兒。這要是換了別人,他早就沒耐心了。

聽了嚴月的建議,夜寒蘇發現還是有些用處的,於是時時刻刻都在提醒自己呢——

要為對方著想,要讓對方開心,要態度溫和,要體貼周到……

晚上依然是夜寒蘇和林秀川一個房間一張床,其實林秀川是拒絕的,不過意料之中的拒絕無效就是了。

夜寒蘇無比自然的摟著林秀川躺下,想著這裏曾是林秀川住過的他就高興,似乎這樣就參與了林秀川的曾經一樣。

林秀川的房間在二樓的最邊上,位置特別好,早上一打開窗就能看見不遠處的珍珠湖。

夜寒蘇身為魔教教主也是很忙的,之前在雪月教還好,這會兒離的遠了傳消息之類的不方便不說,夜寒蘇也不想其他人發現這個地方,極其自然的就想為林秀川保住這片寧靜的天地。

林秀川這幾天可忙了,曬書,散步,觀湖,釣魚,還從附近的小山頭上挖了幾株奇異的花草回來侍弄,臉上總是隱隱透著笑意。

夜寒蘇看得又欣慰又心酸,欣慰的是林秀川很高興,心酸的是,原來在雪月教的時候他那麽不開心。

這天,柳月過來跟夜寒蘇說收到消息,需要他回雪月教處理一些事情。夜寒蘇下意識就看了看正在給花草培土的林秀川,認真思索了一番,正要開口就見林秀川放下手裏的小鏟子,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對夜寒蘇說:“你回去吧!”

夜寒蘇看著林秀川的眼睛,想要確認一下這人眼中是否出現哪怕一絲絲,名叫不舍和挽留的情緒,可惜,什麽都沒有。

夜寒蘇在心底微微歎了口氣,隨即又很快振奮起精神來,有挑戰才有意思。

於是,夜寒蘇就一個人回雪月教去了,留下柳月和婢女,還有甘澤陪著林秀川。留下柳月其實是為了保護林秀川,別看柳月看上去柔弱的很,其實她的武功可不低,甚至在蘭月之上,隻是很少需要她出手,所以就被人忽略了。婢女就負責林秀川的起居,人也是柳月挑的,自然是放心的。至於甘澤,隻要陪著解悶兒就可以了。

林秀川待在碧雲竹海比在雪月教自在多了,晨起後還有興致在竹林裏打上一套拳,雖然他內力已失,可招式還在。

柳月將林秀川每天做什麽都事無巨細的記錄下來,然後送到夜寒蘇手裏。

雪月教裏,看著信中所說,夜寒蘇氣的臉都青了。

“好啊,好你個林秀川,沒有我在身邊,你竟然過的這麽快活,真是……真是豈有此理。”

然後,就聽房間裏“砰——”的一聲響,估計又是什麽物什遭了災了。

這天,林秀川正在二樓的書房裏看書,甘澤突然一溜煙兒的跑了進來,先是左顧右盼了一番,然後迅速關上了門。

林秀川看著他這一連串的動作,有些想笑,但是一抬頭看到他臉上的神情就頓住了。

相處了那麽久,看到甘澤臉上認真又嚴肅的神情,林秀川就知道這是有事情。

“怎麽了?”林秀川放下了書,問甘澤。

甘澤沒說話,隻是迅速來到林秀川身側,然後一言不發的就往他手裏塞了一張紙條,並且眼神示意他打開來看。

林秀川蹙了蹙眉,看了看手裏的紙條,心說這是要幹什麽,然後伸出細長的手指,慢慢打開了那張紙條。

隻一眼,林秀川就愣住了。

簡短的話語,熟悉的字跡,一下子勾起了林秀川的全部記憶,讓林秀川的手止不住顫動起來。

是淩華,淩華約他明日到心悅客棧見麵。

林秀川以為,自己刻意的不去想就會真的忘記。但是顯然他錯了,一張小小的紙,幾行簡單的字,都能讓他瞬間想起,哪裏是說忘就能忘的。相反的,越是刻意壓抑,釋放的時候威力越大。

其實林秀川一直都想回去親眼看看淩華,關於他的消息一直都是夜寒蘇告訴他的,他心存疑慮又無可奈何,隻得當作不知道,將濃重的擔憂深埋心底,以免被夜寒蘇察覺,再給淩華或者淩雲門帶去麻煩。

上次淩華在雪月教受傷,林秀川為了保護他說了那樣的話,也不知道淩華會不會生氣或者難過。還有,他的傷勢也不知道怎麽樣了。信中隻說約他見麵,並沒有說是因為什麽事情。不過也對,有事還是當麵說比較好,畢竟他現在這個情況,寫信容易被發現。

甘澤看著林秀川,眼神往門外瞄了瞄,問:“公子,怎麽辦?”

林秀川收起那張紙條,壓低聲音問,“你是怎麽收到這張紙條的?”

“嗯,今天我走到竹林外邊兒去了,然後就發現有一根竹子上掛著一個錦囊,我記得那似乎是門主的,於是取來打開一看,裏麵就有這張紙條。怎麽辦,公子?”

林秀川收起紙條放到袖中說:“沒事,明天我出去一趟。”

甘澤還是有些擔心,就聽林秀川又說:“不用擔心,沒事的。”

晚上林秀川躺在**,又把那張紙條拿出來看了看。

淩華說的是明天正午,在心悅客棧天字一號房等他。林秀川琢磨著,在客棧肯定沒有在淩雲門安全,還是在淩雲門見麵比較保險。於是林秀川就決定,明天自己早一些,去淩雲門見淩華吧!

他好像離開淩雲門很久了,也想回去看看。至於他答應夜寒蘇留在他身邊,不回淩雲門的事,林秀川覺得自己並沒有食言。他是說不會再回到淩雲門,可沒說連回去看一看都不行。

第二天吃完早飯,婢女就去收拾去了,甘澤跑過去幫忙。柳月要將信送到竹林外的雪月教弟子手裏,林秀川則在竹林裏溜達消食。

等人都不注意時,林秀川就在竹林裏七拐八繞,順著一條小道穿了出去。

天空陰沉沉的,風也呼呼的吹,林秀川緊了緊身上的衣服,然後加快了腳步。

以前的他可不怕冷,在雪地裏睡覺都能睡著,現在風一吹就忍不住發顫,身體果然是大不如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