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時一直顧忌這顧忌那，現在任性一回，還真覺得挺爽快。
怪不得那些都喜歡做一些沒素質的事。
原來這麽爽。
拿到獎金後，檢查了下沒有少，被張校長吹著胡子瞪了一眼，“你這兔崽子，我還能少你的不成？”
林知意笑嘻嘻地塞進書包裏，“哪裏，我是怕舉辦方給我少了。”
章楠他們已經把徐淩推著到了學校門口，林知意出來後就往學校門口趕。
卻在走到樓下時，在角落裏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
忍不住停下腳步，看到陰影裏，一個男人倒在地上，脖子被一雙女士粗跟鞋踩著。
即使身上穿著厚重的棉襖，卻也看得出來他身材幹瘦幹瘦的，露出的臉也明顯看得出來營養不良，一看就知是很久都吃不好飯的人。
而踩在他脖子的那隻腳，視線往上抬去。
不是褚風雲還能是誰？
褚風雲把腳用力碾了兩下，臉上露出凶狠厭惡的神色，“你知道我這雙鞋多少錢麽，竟然給我碰髒了，這雙在整個京市可隻有一雙，你一個破電工賠得起麽？”
林知意看了眼牆上還開著的電箱，而旁邊有一個歪倒的凳子，電工露出來的手背上還有著一塊挺大的擦傷，正在往外滲血。
被踩著脖子，電工腦袋都動彈不了，努力想抬起手抓褚風雲的腳，可整隻胳膊都在打哆嗦，抬都抬不起來。
虛弱地說道：“女同誌，分明是你路過的時候腳自己嗑在我踩的椅子上，你的鞋子怎麽能是我弄髒的呢？”
褚風雲腳下加大力度，“還敢狡辯，要不是你站在這裏，我能踢到麽？”
電工喉嚨裏發出嘶啞的聲音。
林知意終是忍不住，走過去一把將褚風雲給拉開。
力道有點大，褚風雲被拉了個趔趄。看清自己的臉後，褚風雲立馬像應激了一樣，整個身子都緊繃起來，“林知意，怎麽又是你？”
沒理褚風雲，徑自走到電工旁邊，蹲下身檢查他的傷情。
胳膊抬都抬不起來，看上去挺嚴重。
“怎麽回事？”
電工脖子得到解放，正大喘著粗氣，顫顫巍巍地說著，“我正在修電，那位女同誌路過的時候踢了我踩的椅子一下，覺得是我弄髒了她的鞋，就直接把我的椅子踹翻了，害得我摔下來。”
“林知意，我警告你，你少管閑事！”
褚風雲憤怒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林知意站起身，轉過頭看了褚風雲一眼，眼神淡漠，“褚風雲，你現在這種行為，足以造成故意傷人，你真是一點都不把律法放在眼裏。”
褚風雲臉色一僵，“我又不是故意的，至於麽？真是受夠了你們這些人了，大不了我不讓他賠了還不行麽？”
林知意冷笑一聲，“現在已經不是你能決定的了，而是這位大哥要不要追究你的責任。”
“林知意，我看你就是非要跟我作對！”褚風雲怒吼一聲，從口袋裏掏出幾張大團結，扔在男人臉上，“我知道了，想要錢是吧，給你，這幾十塊可以買你一條命了！”
說完，就“噔噔噔”地走了，那背影怎麽看都有些像是落荒而逃。
林知意皺了下眉頭，剛想拉她，就聽身後的男人突然說道：“女同誌，算了......”
回過頭，見到電工已經坐了起來，正用另一隻還能動的手艱難地把那幾張大團結撿起來，吹了兩下，小心翼翼地塞進上衣胸口的口袋裏。
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容，“我摔這麽一下，能賺這幾十塊錢，也不少了。”
林知意沒再堅持，無論做什麽樣的選擇都是這人自己的決定，如果他需要幫助，自己可以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卻不能幹涉別人的決定。
因為每個人的情況都不一樣，她沒法做到完全設身處地站在對方的角度著想。
幾十塊錢，對普通人家來說，的確不是一筆小錢了。
“好，那你在這稍等一會兒，我找保安來扶你去醫務室。”
“不用了。”男人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胳膊雖然用不上力，卻不影響走路，“今天真是多謝你了女同誌，我就不麻煩你了，我還能走。”
林知意幫他收拾好工具箱，工具箱很重，想要遞給他，卻發現他根本拿不了，便推了下隔壁教室的門，發現教室門正好沒鎖，把那工具箱放到那個教室的課桌底下，跟他囑咐道：“我給你放在這裏，你看好手再回來拿就行，應該不會丟的，你的手我看著像是脫臼，醫生給你接上就好了。”
“真是多謝你了女同誌。”
林知意歎了聲氣。
那張幹瘦的臉莫名讓她覺得格外眼熟。
目光落在男人的背影上，那身破舊的中山裝上麵已經破了好幾個洞，用各種灰撲撲顏色的補丁給縫補起來。
皺巴巴的，上麵沾染了不少土灰。
突然間，一道身影猛地從腦海中浮現出來。
幾個月前，她去外交部查看筆試成績結果，被誣賴作弊，重新考試的時候，這位男同誌曾經幫自己說過話。
旁人對他的嘲諷也出現在腦海裏。
偽造留學學曆。
被從報社趕出來。
社會人渣......
可是，不管是不是偽造學曆，起碼他是在場唯一能看得懂自己所答的題目的人。
這樣的人，竟然淪落到現在這種地步，因為幾十塊錢，就願意承受這樣的欺辱。
忍不住搖頭歎息一聲。
林知意趕到學校門口，並沒有找到徐淩坐在輪椅上的身影。
疑惑地四處看著，不遠處一輛樣子低調的車子裏，車窗突然降下來，露出那張白皙斯文的臉，後麵的車窗也降下來，徐淩正朝她呲牙招手，“姐，我們在這呢。”
林知意一拍腦袋，這才想起來，簡隨行說要接送自己跟徐淩上下學來著。
急忙跑過去，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坐進去。
“不好意思啊簡同誌，我因為有點事耽擱了。”
“沒關係，我也剛到沒多會兒。”
後麵徐淩小聲嘀咕，“分明已經等了好一會兒了。”
林知意：......
氣氛尷尬，等了十幾秒鍾，都不見車子啟動，疑惑地轉過頭，正好對上對方注視著自己的眼睛，瞳孔猛地一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