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真的,今天是正月十五,一年之中的首個滿月之時,陰氣太重,不能去冒險。你先回去,明天早點過來。”奶奶鄭重地說。

我大吃一驚道:“奶奶,你不是開玩笑吧!明天就去?”

奶奶嚴肅道:“你爺爺當年留下遺言說,貔貅流淚後,過陰成功時,就該取陰陽眼了,最遲不能推延到正月十七,否則有變。你隻要不想讓你爺爺死不瞑目,壽命沒有白白折損,就聽我的話。”說完話,奶奶推開小廟的門,當先走出。

我暗歎一聲,低著頭跟著奶奶出去,奶奶把門鎖上,然後俯身拜了三拜,我也跟著拜了三拜,這才離開。

路上,我問奶奶道:“明天就咱們兩個去嗎?”

奶奶道:“當然,我回去也準備一些東西。”

我暗自吸了一口冷氣,心想去陰煞之牢,找陰陽地犼要陰陽眼,這種事情無論怎麽想,怎麽看,都透露著詭異,更透露著危險,我和奶奶一個弱,一個老,再去險地,豈非送死?

於是我提議道:“要不我去叫上老爸?”

我本以為奶奶會欣然同意,不料奶奶卻冷聲道:“叫他幹嘛?他是個一根筋,頑固不化,一定會阻止你去的!你千萬不要告訴你爸媽,免得節外生枝!”

我辯解道:“可是咱們倆去恐怕有危險啊!”

奶奶道:“有我在,會有什麽危險?”

我悲歎一聲,心中暗道:“正是因為有你在,所以才危險!到時候有了危險,我即便是想跑還得照顧你!”

但看著奶奶篤定的神情,我無言以對,隻好鬱鬱寡歡地走著,奶奶再三叮囑我一定不能告訴父母,我勉強答應,奶奶這才放我回家去。

我回到家中,卻意外地發現家裏坐了一群人,不但有二叔,還有二腦袋、老倔頭以及一個陌生的老年婦女,老爸正坐在一旁和他們說話,見我回來,二叔嬉皮笑臉地笑道:“元方,不發燒了?”

我朝二叔翻了翻白眼,和老倔頭、二腦袋他們笑著打招呼,經老倔頭介紹,那老年婦女原來是老倔頭的妻子。

二腦袋他們三個這一次來,是表達謝意,帶了許多禮品,還有紅包,老爸堅決不要,二叔卻做主收下了。

老倔頭的精神已經好了很多,我問他房子修的怎麽樣了,他說門樓已經扒了,正屋也在扒。

我說:“那個沒必要,隻要有人氣,布局合理就行。”

老倔頭笑了笑說:“沾上了邪氣的東西,一個都不能留。”

我笑著問老倔頭妻子:“大嬸,你還帶著我爺爺當年給你的靈石沒有?”

她說:“我一直帶在脖子上呢。”

我借過來一看,隻見那塊靈石是一塊粗糙的褐色“丁”字形石頭,長寬隻有一寸半左右,上麵刻的有字,不知道是什麽體,但字我還大致還認得,是“知符為神,知道為真,吾符此符,九蟲離身,攝錄萬毒,上升真人急急如律令”。

我認得這道符咒,在《義山公錄•邪篇》上說是“去三屍符”,這靈石上的字隻是符咒中的一段,而鎮三屍符一般也有三道,一道是燒化服用,一道是焚燒鎮宅,一道是隨身攜帶。

我將靈石還給她,眾人又說了一會兒話,二腦袋忽然說道:“對了,我一直記得要跟大先生、小先生說一件事,差點忘了呢。何九叔瘋了!”

這是一個驚人的消息,出乎了我們的意料,當時平安的何九叔為什麽事後卻又瘋掉了?

二叔詫異地問二腦袋道:“他怎麽也瘋了?當時不還是好好的嗎?”

二腦袋搖了搖頭,說:“不知道,突然瘋掉的,樣子跟厲千秋一模一樣!而且還有一個瘋子道士跟他一塊,我看那個瘋子道士就是之前和咱們結仇的風水道士。”

我和老爸、二叔麵麵相覷,沒有說話,但我心中知道,這一切必定是那個神秘的幕後黑手幹的,何九叔到底還是難逃一劫。

可這個神秘的幕後黑手究竟是誰,我們一點線索都沒有。

我們既不知道他來自哪裏,更不知道他什麽時候會再次出現,就連他的最終目的是要幹什麽,我都一無所知。

何九叔之前曾經說過,如果有機緣和我再見,會告訴我一些我不知道的事情,看來這個機緣是沒有了。

就在我心緒雜亂的時候,二腦袋說:“我們去過何九叔家裏,在他床鋪底下發現了這個東西。”

說著,二腦袋遞給我一個牛皮紙信封,我接到手裏,一看上麵竟然寫著:“陳元方親啟。”

我急忙將信封打開,裏麵裝著一頁紙,紙上密密麻麻寫著幾行毛筆小字,老爸和二叔都湊過來看,隻見那紙上寫著:陳元方,我怕死,也怕像厲千秋一樣瘋掉,所以在金雞嶺上,有些話我不敢說出來,因為那個人既然能讓厲千秋莫名其妙地中招,對付我肯定也不在話下。但我畢竟還掌握著這個秘密,我想他是不會放過我的,因此我把這件事寫下來,裝進信封裏,放在床褥下,如果有一天我被害了,這封信還有可能落到你的手裏,如果我一直無事,那麽請恕我永遠不能告訴你這件事。有件事是這樣的,之前厲千秋與我合作,曾經給我一枚冥封陰針,讓我釘在你腦後風府穴上,那次在何家老宅,你為老倔頭治愈鬼附,你和你父親的注意力都在老倔頭身上,我趁機對陳弘德下了藥,使之中邪,並把冥封陰針交給他,在我的暗中控製下,他摸了摸你的腦袋,趁機把陰針刺入你的風府穴中,當時你和你父親都不知道。那陰針的材質像冰,入肉即溶,目的便是封印你體內所存蓄的極陽罡氣,這陰針短時間內不會對你造成什麽可怕的後果,但冥封之下,你體內氣息往來衝突,阻塞於風府穴處,時日若久,非癱即亡。”

信到這裏沒有了。

我的手微微抖動起來,想起來那一次在何家老宅之前,二叔中邪時確實摸過我的腦袋,而且我也感覺到腦後有一陣刺痛,當時我摸了一把,並未發現有什麽異樣,還以為無事,卻不料已經中了這惡毒的冥封。

怪不得我生有反骨,一身罡氣,還會在山上遭遇那些詭異的事情。

怪不得那天晚上,我的腦後會出現血紅色的印記,甚至還出現了“冥封”的字樣。

原來,這都是有原因的。

過陰之時,“我”所寫出來的那句話——寒冰鎖青龍,不正是此意嗎?

我終於確定地明白了那句話的意思!

一旁的二叔詫異地長大了嘴巴,半晌才罵道:“他娘的老不死何九叔!竟然利用我給我侄子下毒手!”

老爸喃喃道:“時日若久,非癱即亡?”

二腦袋、老倔頭、何大嬸都發呆似地看著我,我苦笑一聲,說:“看來這事情還沒有結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