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說(是二叔說的,說的時候比較嚴肅,而且沒有笑,所以可信度較高),在我六歲那年,農曆七月的某天晚上,月亮很明很亮,星星也很多,天氣不熱也不涼,一位外鄉的走腳商人貪天氣好,就趕夜路,當他經過河道附近時,看見一個穿著碎花布衣服的長頭發人,抱著個東西,坐在那口井旁邊的柳樹下,身影一晃一晃的。
那個商人趁著月色往前走,靠近以後才發現那是個女人,抱著個孩子正在哭,聲音高高低低,哭的讓人揪心。那個女人的頭發很長,又是散著的,遮住了臉,夜色朦朧下,讓人看不清,但是看身影還是很好看的。
商人憐愛有加,就喊了一聲:“你是哪裏的人啊,這麽晚了在這哭?”
那個女的沒理他,還是哭個不停。
商人又問了一聲:“你是咋了?有什麽事回家好商量,你說說你家在哪兒,我送你回家吧,大人不怕天涼,小孩子可害怕。”
那個女的停住了哭聲,低著頭,回了一句:“我回不了家了,他們都趕我出來。”
商人納悶了,這個女的聲音好聽,身形好看,正是我見猶憐啊,還有個孩子,怎麽就不讓回家了?於是他又問道:“為啥就不讓回家了呀?小兩口吵架了吧?”
那個女的說:“我的孩子剛生下來不到一個月,就病死了,他們好狠心,把我的孩子扔到這個河溝溝裏,我在家哭啊哭,他們就把我也趕了出來,他們不要我了。你說我還怎麽回家,回哪個家?”
商人一聽,全身“嗖”的一緊,起了一層雞皮,脖子都涼了,他哆哆嗦嗦地說:“你的孩子病死了?那你抱的……你抱的是?”
那個女喃喃的說:“我抱的是我的孩子呀,我的孩子,我當然要抱著了。”
商人心中害怕,想這個女的肯定是個神經病,就不想再管她了,於是嘴上隨口說了一句:“那你就回娘家吧。”說完就準備走人。
沒想到那個女的說:“對,回娘家,大哥,你幫我捎個信吧,你去我娘家,就說我在井裏憋得慌,都兩天了,也沒人撈我出來,你看我的臉,是不是都腫了。”
說完,那個女的抬起頭,撩開頭發,一張青白色浮腫的臉,在月光下,陰森森的對著商人,而她懷裏的孩子卻是一堆白生生的骨頭!
“啊!”
那商人慘叫一聲,登時昏厥!
當時二叔是十分嚴肅地給我講這個故事,而我聽到這裏時已經是牙齒上下捉對打架了,二叔也呲牙咧嘴地長籲短歎不說話,我哆哆嗦嗦地問他:“這樣就沒了?後來呢?”
二叔說:“後來當然還有了,不過後來的事情就不嚇人了,我給你簡單說一下吧。”
事實上,不用二叔簡單說,後來的情況確實很簡單了,那個商人當時一個照麵就被嚇得暈死過去了,隻到第二天早上才被村裏的人發現,摸摸鼻子,呼吸還有,村民們便急忙把他抬回村裏,去找診所醫生醫治,但是無論下什麽藥,都高燒不止,神誌不清,眼都不睜開,卻滿嘴說胡話。
村裏醫生見治不了,就不願意再管了,怕出了事情,怪到自己頭上。
村裏人無奈,就把他抬到我爺爺那裏,我爺爺給他下了銀針,刺了穴道,灌了薑湯,喂了幾道酒符,那人才醒過來,然後大家才知道他為什麽會昏倒在路邊。
而且人們也確實在井裏撈出來了一具女屍,警察來了以後,發動周圍幾個村莊的村民來認屍,這才弄清了事情的原委。
原來是我們村後村的一戶張姓人家,娶了個漂亮媳婦,不到一年又生了個胖小子,全家上下都興奮莫名。但是沒想到年輕媳婦貪玩,沒照看好兒子,讓兒子著了涼,拉肚子止不住,看了醫生也不管用,一個好好的胖大小子硬是給拉死了。
那一家人全家上下悲傷不已,追起責任來,自然都怪那個媳婦,那個媳婦死了兒子本來就悲痛欲絕,又受到了指責,更是心情糾結到了極點,她一時想不開就離家出走,最後跳進井裏尋了死。
但她丈夫家裏的人還以為她回了娘家,她娘家人還以為她在丈夫家,兩家都不知道他死在了野井裏。
如果不是那個商人晚上撞見,估計再過兩天也不會有人知道。
那個商人也活該倒黴,夜路走得太多,讓他撞見了鬼。
經過這件事以後,爺爺說那個地方有柳樹、有野井、有幹河道、又有廢渠,再加上經常有人往那裏丟棄各種死屍,陰氣、怨氣太重,得鎮住,不然還會滋生鬼祟。
於是爺爺出資,找人建造了兩間廟宇,請了神祇,村裏還因為請神像演了一場電影。
廟建成以後,我曾經被奶奶領著去拜了幾次神,注意,那幾次我都是無意識的,或者說是沒有拜祭鬼神目的的。因為年紀小,什麽都不懂嘛,反正去了拜幾下神仙就可以吃奶奶獎賞的糖塊,何樂而不為啊。
等我八歲以後,就很少去了,後來聽說因為搞封建活動,廟被村委會給封了,廟門上掛了一件大鐵鎖,終日不開,於是在之後的十多年間,我也沒有再進去過。隻是偶爾從廟附近經過時,看幾眼它落寞而蒼涼的外表。
我對那個廟的所有印象就是這些,而眼下,奶奶又要讓我去了,難道過了十多年,那個廟還健在?
但是廟被封了,它還能不能鎮住那地方的邪氣?
想到此處,我不禁有些毛骨悚然。
我問奶奶道:“奶奶,廟不是封了嗎?難道您老要偷偷開封?那什麽這可是違法亂紀的啊。”
奶奶說:“少廢話!誰說封了?你跟我快走!”
我糊裏糊塗的被奶奶推出院子,然後看著奶奶把大門鎖上。
這時候,我看見二叔一晃一晃地從隔壁院子裏走出來,看見我和奶奶後,叫了一聲:“呀,這不是元方嗎?幾天不見,越發標致了,有你二叔我的氣質!你們這是幹嘛去呢?”
奶奶看見二叔,臉色就有些不耐煩,說道:“方方發燒了,我帶他去看看。”
二叔走近了,看我一眼說:“發燒了怎麽不看醫生,娘,你會看病?什麽時候學會的,怎麽不早說一聲,我前兩天還感冒,花了一塊錢賣藥呢!”
奶奶瞪了二叔一眼,罵道:“給老娘死一邊去!”
“我滴親娘啊!你看你這態度!我要去幹大事,你咒我死,有你這麽當媽的嗎?”二叔一臉晦氣地說。
奶奶瞪著眼道:“你幹什麽大事?又準備去打牌了吧!你就整天沒個正經事!”
二叔說:“小賭怡情,怡情還不是正經事?算了,不跟你說了,跟你說了,你也不懂!哎,不是,你們這是到哪兒去看病的?”
奶奶推著我隻管走,還嘟囔道:“方方,走,別搭理他!”
二叔“哈哈“一笑,對我擠眉弄眼地說:“元方,好好讓奶奶看看啊,奶奶的醫術很高的哦。”
我和奶奶擺脫二叔的“糾纏”,繞道後村,不到五分鍾,就看到了那個廟。
大老遠看上去,廟好像比以前小了許多,我問奶奶道:“奶奶,廟是不是被拆了?”
奶奶說:“拆了一間,剩了一間。”
我以前不懂相術,不知道相形一途,現在再來看看這個廟宇的格局,地處一條幹涸的水渠之左,前麵四五丈開外的地方是那條陰森的小路,路北便是那顆大柳樹以及老井了,現在的老井周圍被砌上了磚牆,以提醒路人注意。
方位之中,一般是左陽右陰,陰前陽後,這老廟之右、之前都是陰地,正合方位之說,看來是刻意為之的,正是要以老廟裏的極陽之氣鎮住右、前兩方的陰煞之局。
再看老廟的廟門,左高右低,坐長右短,這在《義山公錄•相篇•相形章》裏有專門的注解,乃是“青龍破煞局”,所謂左青龍右白虎,高為陽低為陰,左長右短就是“青龍抱白虎”的製煞格局,左高右低就是“青龍探頭”的破煞格局,看來這些也是爺爺刻意設計的結果。
我問奶奶道:“廟裏供奉的是什麽神仙啊?”
奶奶說:“原先供奉的是東王公。”
東王公就是東華帝君,古神話傳說是西王母的老公,是男仙的老大,不過中國的神話演變的種類太多了,在不同的版本裏,東華帝君的地位和身份就不太統一了,西王母也偶爾會成為別的神仙的老婆,但不管怎樣,東華帝君都是一位神仙大佬,專一降妖除魔鎮的罡神。
但是奶奶說“原先”,那廟裏現在供奉的神祗是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