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呆呆地接過寶鑒,望月扭身走進禦風台,頭顱斜仰,雙手後握,白衣勝雪,衫擺飄飄……
我看了看自己,光著膀子,穿著個大褲衩,踢了一雙拖鞋……這師父,實在是……
“呼!”
老黑見望月走了,長出一口氣,一雙狗眼不屑地瞥了我一下,然後重重地把腦袋耷拉在地上,半死不活地裝睡。
我朝狗頭上踩了一腳,然後憤憤然回屋關門。
我把軒轅寶鑒放在床頭,自己盤膝坐著,盯著鏡麵觀看。
鏡麵很幹淨,黃澄澄的散發著淡金一樣的溫和光芒,將整個屋子裏都照的寧靜祥和。
這鏡子我不知道已經看了多少遍了。
用夜眼、法眼、慧眼、靈眼都看過,卻什麽特殊的事情都沒有發生。
這次還是一樣,我輪番用四大目法,細細觀看,仍然沒有什麽變化。
但是,望月說的沒錯,這一番觀摩下來,心情確實平靜了許多,不像之前那麽煩躁了。
心平氣和之際,我想起來自己曾經用血滴入過鏡中,也用混元之氣注入過鏡中,但是卻好像沒有用三魂之力試過。
念及此,我立即緊盯寶鑒,兩道三魂之力從眼中迸現,直奔寶鑒。
魂力甫一接觸寶鑒,立即蜂擁而入!
我心中又驚又奇,這寶鑒竟是包容萬物,不但對陰氣、陽氣、元氣全盤接受,對三魂之力也是來者不拒!
剛起了這個念頭,忽然間我感覺到有些不對勁!
三魂之力的外泄有控製不住的跡象!
跟極氣、元氣不同,寶鑒對魂力的吸納似乎不能飽和!
竟然是有多少,吸進去多少,吸進去多少,沉寂多少,所有的魂力都石沉大海一般,再無回響!
我驚駭無比,如果這樣子下去,我的三魂之力豈不是遲早都會被鏡子吸光,到那時候,我可就魂飛魄散了!
好端端的,因為睡不著去看鏡子,然後被鏡子吸得魂飛魄散,就算死,也是個天大的笑話!
我趕緊閉上眼睛,拚命收回魂力,但是卻毫無效果。
魂力完全不聽調控,飛蛾撲火一般逝去!
三魂之力不管有多強橫,不斷劇烈外泄也終有枯竭的時候。
即便是大圓滿境界的我,也不會例外!
此時此刻的我就陷入了這麽一種絕望的狀況。
我想要把軒轅寶鑒給丟掉,但是心中有這個念頭,卻無法付諸實踐到手上。
一股詭異的吸引力將我的雙手牢牢握在寶鑒之上。
我的神智漸漸昏沉,漸漸模糊,就連眼睛都開始變得不再清晰。
一種實質的被掏空感,從腦袋蔓延到周身。
這是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一雙看不見的大手從頭顱中慢慢地往外掏著東西,將其挖成空殼。
似乎要不了多長時間,我就要徹底喪失意識,並在無知無覺中魂飛魄散。
不知道以前有沒有人這樣死過,或許,我要創造一個尷尬而可悲的開端。
陰溝裏翻船,用這句話來形容此時此刻我的心情,實在是再貼切不過。
多少大風大浪都闖過去了,因為睡不著覺玩鏡子,結果就死翹翹。
堂堂一代神相令主,麻衣陳家嫡係傳人,四大目法擁有者,陰煞陽罡混元之氣正逆雙脈大圓滿境的不世出高手……
我恨死望月了。
他出了一個天大的餿主意,不但害了我,也害了他自己。
如果我死了,他一定被天下人罵作是弑師的凶手。
雖然不是直接的……
意識混亂之際,我都不知道自己腦子裏胡思亂想的是些什麽。
我想喊,喊“救命”,望月、彩霞就在隔壁,老黑也在門外,這兩人一狗都是聽力極好的主,隻要我喊出去一聲,哪怕是輕微的聲音,都會令它們警覺,隻要望月衝進來,拿走寶鑒,我就能獲救。
但是,我試了多次,嘴巴努力張了又張,嘴唇雖然有所蠕動,但是聲音卻始終無法從喉嚨深處發出。
我想動,動一下身子,發出一點動靜,不管是從**翻下去發出浩大的聲勢還是隻能抬一下腳,動一下胳膊,發出輕微的撞擊音,都同意能引起他們的注意,但是,此時此刻,我的四肢,我的周身百骸,都處於一種極度脫力的空虛無實感。
除了輕微的顫抖,我無法動彈。
真是絕望到了無以複加的地步!
“師父沒有動靜了。”我依稀聽見彩霞在隔壁低聲說道:“應該是睡著了吧,看來你的法子真的有用。”
“那是自然。”望月淡淡的聲音裏透著一絲得意。
“哈……”門外的老黑也發出一聲長長的哈欠,聽上去又愜意又無聊。
我的眼睛徹底閉上了。
在閉上的瞬間,我最後一眼的視覺留給了軒轅八寶鑒的淡金色鏡麵,我看見鏡中的我的雙眼,空洞的仿佛深不見底。
要死了嗎?
也許下一秒,就要徹底喪失一切知覺意識了吧。
我的腦海裏開始頻繁閃爍過往的影像。
無數人和物,還有各式各樣的事,都開始快速地回放。
我之前聽人說過,在人緩緩死亡的時候,他以前經曆過的人生會在腦海裏重新出現一次。
那是整個人生的快速再現。
一旦再現結束,人,也就真的死亡了。
死亡之後,靈魂進入幽冥地界,走過奈何橋,喝下孟婆湯,前世的種種將會被遺忘的幹幹淨淨。
下輩子做什麽人,過什麽樣的生活,經曆什麽樣的事情,都不會再有前世的痕跡。
除非,你有辦法,讓這些事情例外。
唉……
這個鏡子,我費盡千辛萬苦從太虛老妖那裏搶來,幫我開啟了靈眼,對付尚是重瞳子的望月時大顯神威,十二人坡又救了表哥的命,望山高一戰,破了九山分定符陣……
功勳卓著,此時此刻,卻要奪走我的性命!
成也蕭何,敗也蕭何!
福禍相依,千古至理!
如果早知道會是這個結果,我還會不會將它從太虛老妖那裏搶來?
應該還會。
對了!
突然間,我精神一振,這鏡子吞噬我的三魂之力不會飽和,但是吞噬我的混元之氣卻會飽和!
如果我現在用混元之氣注入其中,會不會尚有一線生機?
瀕死之際,求生的強大欲念給了我強大的動力,我的手本來就緊緊地握著軒轅八寶鑒,此時此刻,我毫不遲疑地將周身的混元之氣往雙手調集運送發散。
非常之時,也不必講究那麽多。
不管這樣輸出的混元之氣是不是會被過多的浪費,總之是鏡子能吸收多少,就吸收多少!
恍惚之中,混元之氣似乎泄露地更快了。
我知道這是鏡子在吸收的結果。
而這一刻,我果然感覺到自己三魂之力的外泄程度似乎在減弱。
沒有之前那麽劇烈了。
而混元之氣卻**!
思及之前寶鑒吸收元氣至飽滿程度時需要的量,似乎沒有現在這麽多!
但是我也顧不上那麽許多了,隻要軒轅寶鑒不把我的三魂之力吸收枯竭就行。
幸運的是,這個願望似乎被實現了。
三魂之力在某一刻終於停止流動,不再被寶鑒吸收。
命,保住了。
但,混元之氣還是在瘋狂湧出。
漸漸的,我又開始害怕起來。
三魂之力沒有被吸收幹淨,混元之氣被吸收幹淨的話,我還是會死。
今夜到底是怎麽了?
軒轅寶鑒突然間發生異變了嗎?
之前明明不可能吸收這麽多的東西,怎麽現在沒完沒了了?
難道是因為把玩寶鑒的方式不對?
先無限度地注入三魂之力導致寶鑒擁有了永不飽滿的靈力?
或者是,把玩寶鑒的時間不對?
之前我也確實沒有在深夜把玩過它。
深夜的寶鑒和其他時刻的寶鑒有什麽不同,我並不知曉。
我想要撤開手,奮力之下,卻還是無法做到。
喊和動,也無法進行。
就連閉著的雙眼,也無法睜開。
一雙薄薄的眼皮,此時此刻仿佛有千斤之重!
怎麽辦?
怎麽辦?
就在我惶恐無限的時候,一股劇烈的疼痛突然從額頭上傳出!
這疼痛就像是有一根錐子緩緩旋轉進入肉裏、骨頭裏一樣!
那部位,就在雙目之間略偏上一些的天庭部位!
漸漸的,除了疼痛,還有一種清涼的感覺出現,似乎是肉被割開了,骨頭露在空氣中,受到了空氣的流動,血液淌出,涼意浸染。
這是怎麽了?
我無法可知!
或許先前用三魂之力注入本來就是個錯誤,再用混元之氣注入更是個錯誤,我今夜是一錯再錯,一誤再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