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哪個在議論我爺孫倆?”老舅的耳朵倒是挺尖。
梅雙清道:“是我,梅雙清。”
那邊沉默了片刻,忽然一聲驚叫:“啊!是你!”
接著是曾子仲埋怨的聲音:“明義,你別一驚一乍行不行?要麽你把嘴挪開,離老朽的耳朵遠一點,老朽剛才跟那蟲人一番拚鬥,幾近油盡燈枯了,被你這一唬,差點死過去!”
“咳咳……”張熙嶽蒼老的聲音傳來:“老曾你聽見了沒,那是昔年赤帝宮的毒聖梅老前輩……”
“嘿嘿……”老舅再次沒心沒肝地笑了起來,聲音裏透著特別的興奮,喊道:“那個蟲人到底是誰啊?能逮住這麽多條大魚?”
我沒好氣地大聲回複道:“那個人是東南亞的新痋王,阿南達•沃臘納,也就是老痋王素潘•沃臘納的兒子!”
“原來是他啊!”老舅依舊樂不可支,道:“元方,他是不是走了啊?”
“是啊,怎麽了?”
“他會走多長時間啊?”
“不知道,應該很長時間,他去找血金烏之宮了。”
“他找血金烏之宮幹什麽?”
“你問這個幹什麽?”
“你剛才不是問我為什麽這麽高興嗎?”老舅的聲音很低,卻充滿神秘,道:“因為我剛剛想到了一個絕妙的主意!”
沒人吭聲。
老舅忍了半天,道:“怎麽沒人問我是什麽絕妙的主意?”
還是沒人吭聲。
老舅又忍了半天,突然發怒道:“你怎麽也不問問!”
“哎呀!爸,你別戳我,我問,我問!”玄表哥在那邊嚷道:“剛才實在是太累了,現在才好一點。爸,你想到了一個什麽絕妙的主意?”
我們瞬間……也真是苦了玄表哥……
隻聽老舅得意洋洋道:“我決定要趁著那什麽阿南渣不在,馴服他的蟲子,讓這些蟲子為我所用!”
死一樣的沉默。
片刻後,玄表哥突然熱情洋溢地讚歎道:“啊!爸,您真是老奸巨猾,哦,不,是老謀深算啊!這主意真絕了!”
老舅興高采烈地道:“到時候,這些蟲子都被我馴服了,這裏所有被困的人就都能脫離險境了!哈哈,要是傳揚出去,大名鼎鼎的東木鬼醫青塚生、赤帝毒聖梅雙清、麻衣族長陳弘道,還有神相令令主陳元方……都是我救出來的!那我蔣明義的名聲,嘿嘿嘿……嗯,讓我想想,要不要放走絕無情那一幫蠢貨……”
這邊的絕無情忍不住冷哼了一聲。
封寒客譏諷道:“禦靈蔣家蔣明義的大名,封某人在關外就曾聽說過,似乎是不久之前,蔣族長還在長白山中被一群江湖的二流角色給追殺的幾乎上天無路,入地無門,那行徑,可真是威風!”
“又是哪個在揭你爺爺的短!”
老舅罵道:“爺爺不用想也知道你是五大隊的蠢貨!什麽江湖二流角色,那是田老大一夥人!你知道田老大是誰嗎?那是木貺假裝的!那是伏牛派的得意弟子,那是昔年木家族長木非空的親兒子!是我身邊這位木賜木老兄的親弟弟!你才是二流角色!”
“爸,別跟他一般見識,趕緊想想怎麽馴服這些蟲子是正理。”玄表哥勸慰道:“大事要緊!”
老舅這才善罷甘休,道:“木賜,這主意可是我先想到的,你可別跟我搶,就算搶也搶不過我。”
木賜重重地“哼”了一聲,然後喊道:“陳元方,我女兒呢?”
我回道:“她們也被困著,還沒有生命危險。”
木賜又問道:“你們在一起嗎?”
“沒有。”我道:“她們困在一個石屋中,距離這裏有十幾丈遠。”
“你還沒有見到她們是麽?”
“是。”
木賜沉默了,一時間誰也沒有再說話,剛才老舅好不容易造出來的稍稍活躍的氣氛,此時此刻又陷入一片死寂。
過了片刻,曾子仲忽然出聲喊道:“元方,農皇子呢?”
我道:“死了。”
“好!”曾子仲大為興奮,接著又道:“那你的功力?”
曾子仲這麽一說,老爸和青塚生也恍然大悟似的回過神來,青塚生道:“我說的,剛才一直覺得心中有事,但是又想不起來是什麽事情,都是給阿南達給攪亂了!子仲這麽一說,我才想起來,農皇子一死,元方你的功力道行不是該恢複了嗎?”
老爸也跟著點頭,期待地看著我。
我沉重地搖了搖頭,道:“不知道怎麽回事,我到現在並沒有恢複功力。”
老爸詫異道:“那是怎麽回事?”
“我也不知道。”我沮喪而焦躁。
“怎麽了?”曾子仲也著急道:“又出什麽意外了嗎?農皇子的詛咒又不是天咒,他下咒的時候又是活人,不是死咒。所以隻要他一死,這詛咒之力必定消失啊!”
所謂死咒,乃是與生咒相對而言的,但無論生咒、死咒,都屬於人咒之列。
簡而言之,生咒是活人所下的詛咒,死咒是魂靈所下的詛咒。
生咒的解除辦法之一是下咒者死,或法力消失;死咒的解除辦法之一則是魂靈被滅。
就比如義山公的詛咒,我們陳家嫡係子孫,世世代代的血液之中都有他的詛咒之力,不可過分為非作歹,否則便遭納邪心障反噬暴亡而死,這便是魂靈所下的死咒,義山公之靈不滅,這詛咒就不會消失。
農皇子給我下咒的時候,並非怨靈,而是活生生的人。
但是我確實不知道這中間究竟出了什麽偏差,以至於他死了,我的詛咒還沒有消失。
一旁的梅雙清忽然插言道:“能不能跟我說說具體是怎麽回事?說不定我能幫上一些忙。”
“對呀!”青塚生拍手道:“放著農皇子的師父在這裏,怎麽不問問他!”
“老鬼。”梅雙清收起笑臉,道:“我不是那孽畜的師父,他也不配做我的弟子!”
“好了。”青塚生道:“我不知道你們師徒之間有什麽恩怨,現在他人也被你殺了,總該一笑泯恩仇了吧?元方小友的事情還得你多費費心。”
梅雙清道:“這個當然。瞧在蔣大小姐的份上,我也該費心,更何況在十二人坡那裏,元方小友可是做了一件無上功德。所謂好人有好報,我輩雖然不能左右天意,但是也該盡力而為。說說吧,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我當下便將在李朝先家中發生的事情詳細而快速地說了一遍,包括農皇子是怎麽喬裝打扮,怎麽下毒手,我又是怎麽差點死掉,最終又是怎麽被曾子仲救回來……
梅雙清聽得很仔細,待我講完,他陰鬱地說了句:“這孽障從來都是如此陰險歹毒!隻不過他的本事還沒有高到能毒咒合一,以毒下咒且鎖鎮元方混元之氣的地步。”
“什麽意思?”青塚生似乎聽出了門道。
“他的本事十有八九是得自於我。”梅雙清恨恨道:“隻是還未學全,毒咒這一邪術卻非我所傳!這是沃臘納家族的絕學!如果我所料不差的話,他給元方下的毒中之咒,應該是來自沃臘納家族!換而言之,隻有滅掉了沃臘納家族,元方的詛咒才可能解除!”
滅掉沃臘納家族?
我咀嚼著梅雙清說的話,愣了半天。
梅雙清見眾人都不說話,笑了笑,道:“都以為我毒?我雖說是要滅掉沃臘納家族,但是其實隻要滅掉一個人就行了,那就是阿南達。因為沃臘納家族隻剩下他一個人了。”
青塚生點點頭,道:“確是如此。”
梅雙清道:“知道他為什麽著急著要找萬籟寂嗎?就是因為他不想死。萬籟寂對江家施展的詛咒,反噬之禍卻降在了沃臘納家族,沃臘納家族中人接二連三不得好死,阿南達憑借超越前人的修為勉強苟活到現在,但是心中卻恐慌到了極點,不除掉萬籟寂,他怕這反噬之禍遲早會輪到自己身上。”
聽到這裏,我心中一動,道:“梅老前輩,那是不是萬籟寂死了,江家的詛咒就會解除?”
如果江家的詛咒解除了,那江靈便不會是獨善不惡之身,所謂的淨化之力便也消失了,她就可以回到從前那樣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