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劇烈的痛楚讓青塚生的眼皮霍霍急速跳動了好幾下,他的臉上瞬間已經是鮮血淋漓,而我還看見那些銀針末端都勾著一團血肉模糊的東西。
“真有些手段。”阿南達笑道:“這麽快就把鑽進你臉上的痋蟲給拔了出來,好一個鬼醫,我佩服你。”
居然是痋蟲!
那隻綠色的手撐開之後,迸射出去的蟲不是已經被青塚生噴出來的煙霧給盡數淹沒了嗎?
竟然還有這麽多蟲子鑽進了青塚生的臉部!
刹那間我毛骨悚然!
“哼!”青塚生把手中的銀針全都丟在地上,冷哼一聲,又伸手在自己臉上抹了抹,也沒見他用什麽藥,他臉上的血已經止住,不再流淌。
“你這手段比你父親素潘還要惡毒!”青塚生道:“你的鬥篷裏還藏著什麽東西吧?”
阿南達陰瘮瘮道:“鬼醫,不要以為你已經看透我了,實話告訴你,我隻是愛惜自己的功力,我真正的本事還沒有完全施展!你們要想進這個石屋,比登天還難!”
“大師,似乎又有人來了!”
阿南達的聲音剛落,居高臨下的農皇子忽然喊了一聲,目光遠垂望山高之北。
老爸似乎早已經聽到聲音,農皇子說罷,老爸便低聲道:“六個,熟人,五大隊。”
“啊?”我心中一凜,五大隊的人終究還是到了!
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阿南達作為南洋術界中人,深入大陸,而且還帶著兩個兒子,怎麽可能不引起五大隊的注意?
即便是阿南達的行蹤再隱秘,做事再謹慎,但五大隊遍布天下,甚至可以說是遍布全球的眼線也不是吃白飯的,他們現在就能找到這裏,速度已經不慢了。
隻是,絕無情時期的五大隊相較於邵如昕時期的五大隊,勢力已經大幅度縮水,原本的玄術五脈高手,諸如曾子伯、張熙麓、李星芸、袁奕筎等殘的殘,廢的廢,所以絕無情一上台,就開始招兵買馬,上次我們相鬥的時候,絕無情便請來了洛陽的兩位命術高手。
可這次他們才來了六個人,對付阿南達這樣的邪術高手,他們行嗎?
又或者,他們來的目的究竟是我還是邵如昕還是阿南達?
萬一他們根本就不知道阿南達在此,派出來的人是為了對付邵如昕,或是對付我的,那就更悲劇了。
上次文戰勝挫敗在邵如昕手中,結果必定為五大隊所知,五大隊既然知道邵如昕在這裏,豈能善罷甘休?
想想真是令人頭疼。
“來的是什麽人?”阿南達問農皇子道。
“似乎是公家的人。”農皇子皺了皺眉頭。
“公家的?”阿南達道:“他們是為了我嗎?”
“說對了,阿南達•沃臘納,我們就是為你來的。”一道冷冰冰的聲音驟然響起,我甚至都不用去看,便已知道,來的人是絕無情。
片刻間,六個人仿佛從天而降,一起躍入場中。
這六個人,一人站在最前麵,身著灰藍色製服,個頭很高,不胖不瘦,腰板挺得極直,頭發隻有一寸多長,根根都像是直立在頭上,目光陰鷙如鷹,冷眼冷麵,看上去沒有任何表情,此人正是絕無情。
絕無情身子左右兩側一步距離,分布著四個老者,兩邊都是兩人,各是一男一女,看模樣,年紀似乎是在六十歲上下,但是術界中人,相貌遠比實際年齡要年輕的多,至少要相差十歲,如此來算,這兩男兩女四老者的實際年齡當在七旬之上。
這四人,每一個都是陌生麵孔,每一個看上去都是謙卑恭敬,收斂鋒芒,但是從他們身上溢出來的危險感覺卻是掩藏不住,看似暗淡的眼神之後,都藏著一道犀利尖銳的光,不露相的真人,和光同塵而已。
也不知道絕無情是從什麽地方,哪個家族中又挖掘出來的高手,這次算是帶來了。
反正中國這麽大,人口這麽多,藏龍臥虎之地數不勝數,高手強者更是如雲如塵,隻要手段使用得當,總會有人出來為他效力。
絕無情身後還站著一人,我打眼望去,刹那間目瞪口呆,此人竟然是個熟人!
他乃是我和表哥在十二人坡遇到的那位指引望山高路線的謝頂老頭!
居然是他!
怎麽會是他?
他也是術界高手?
我當時竟然沒有看出來!
不,不是沒有看出來,是我根本都沒有留心於他。
十二人坡,在經曆了那種可怕而詭異的事情之後,在跟江靈再次分離之後,當時的我實在是身心俱疲,幾乎沒有任何心情再去管任何閑事。
而謝頂老頭夾雜在一群村民之中,又是夜色如晦,我哪裏會刻意去研究他是否會是一個隱藏極深的不露相高手。
可是現在想想,那一群人中應該隻有他是高手,或者說是個隱世者。其餘人都是貨真價實的村民,這一點,應該不會再有錯,高手雖然多,但也不可能遍地都是。
那麽這麽一來,謝頂老頭在這裏隱居的時間絕對不會太短,否則那些村民怎麽會跟他那麽熟稔?
我不由的感慨,一個高手能隱藏的這麽偏遠,隱藏的這麽深,又隱藏的這麽久,五大隊的布局著實令人可怕!
可是,當時他為什麽要給我指路?
他到底知不知道我是誰?
他是自發的還是受五大隊的指示?
或許,這些問題都已經不那麽重要了,重要的是他沒有給我指錯路,也沒有中途害我,這就好。
當我把驚愕的目光投向他時,他隻是朝我微微頷首,微微一笑,沒有說話,仿佛一切盡在不言中。
“阿南達·沃臘納,男,七十三歲,身高一米七十四公分,體重六十九公斤,東南亞無國籍人士,著名痋術家族沃臘納氏後人,育有兩子,長子明猜•沃臘納,四十六歲,次子山猜•沃臘納,三十八歲,有孫女兩人,早夭。阿南達精通南洋三大邪術,尤其擅長痋術,三十年前來華,在望山高施展痋術,害死九十八條人命,五大隊著手調查後,便即潛逃……”
絕無情把阿南達的個人信息娓娓道來,聲調之中毫無感情,臨了,道:“是不是你?”
“是我。”阿南達舔了舔嘴唇,道:“隻不過信息有些需要更正了,我的身高和體重並不固定,我的兩個兒子也已經死了,還有,我的孫女不是夭折,是被我給殺了,我不希望沃臘納家族的本事流傳給女人,再傳出去。”
“這些事情我不管。”絕無情打斷阿南達的話道:“我問你,上次來華為什麽要在這裏殺人?這次又為了什麽而來?”
阿南達環顧了一圈絕無情以及他帶來的五個人,笑道:“你是來抓我的嗎?”
“對。”
“有把握抓得到嗎?”
“有。”
“就憑他們?他們難道比鬼醫、陳弘道更厲害?”
“你是外國人,對於他們或許還不知道,我來給你引薦一下。”絕無情指著站在最右側的瘦削老頭道:“這位是薛千山,薛立齋神醫第十五代嫡係傳人,淮北醫術世家薛家族長。”
薛千山聽著絕無情介紹自己,臉上的表情幾乎沒有出現絲毫波瀾。
我卻是心中一凜,淮北醫術世家薛家,那不是薛橫眉的家族嗎?此人定是薛橫眉的長輩人物!
淮北薛家,領袖蘇、浙、皖三省醫門,實力之強,足可以與張家抗衡。
先前,薛橫眉在陳家村暗中搞事,鬧得陳元成、陳元化兄弟幾乎兩命歸西,又設下錐心喪魂術,差點讓我駕鶴西歸,要不是曾子仲曾舅爺到陳家村力挽狂瀾,不惜耗費道行,以七十年道行求下天道五雷,我早已是魂歸冥冥了。
隻不過,那一場山術鬥法,薛橫眉被雷擊而死,薛家一定會把這筆賬算到陳家的頭上。
我心中剛轉過這個念頭,薛千山的目光已經朝我幽幽瞟來,我們四目相對,薛千山的瞳孔驟然緊縮,幾乎成一條細縫,細縫之中亮光刺人!隻聽他冷哼一聲,竟自開口道:“麻衣陳家,神相令主,陳元方,好!好得很!”
“淮南薛家,國醫聖手,薛千山,好!好得很!”青塚生模仿者薛千山的語氣道:“你父親活著的時候,曾在我門前跪了三天三夜,求我教他鬼醫十三針,我隻傳授了他一個時辰,不知道以你們薛家人的悟性,那鬼醫十三針,你們是學到了還是沒有學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