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雖覺事情詭異至荒謬地步,可是看著鬼麵伸手去碰“陳元方”的臉,我還是忍不住衝了過去!

鬼麵的手堪堪觸碰到“陳元方”的臉,那招魂幡上忽然迸發出一道微茫,連帶著“陳元方”身上披著的那衣服上的米粒和白線,都似乎有幽光閃爍!

這些光芒交織在一起,就仿佛倉促之間架起了一道電網,迎著鬼麵而去!

鬼麵立即縮手後撤,卻早被那“電網”掃中,兩相接觸時,一陣異亮,鬼麵慘呼一聲,倒飛墜地!

但是那衣服上的白線卻又“啪”的崩斷一根!

桌子上倒數第二排的十一根蠟燭,瞬間滅了一半!

曾子仲陰沉著臉往前走了一步,惡狠狠道:“媽了個巴子!有厲祟來奪元方的身體!”

“啊?”眾人轟然失聲。

就在這時候,我趕到了鬼麵身邊,它剛剛站起來,我便朝著它的臉一拳打了過去!

但是這一拳,卻直挺挺的從鬼麵的臉上穿了過去,仿佛擊中的是空氣!

我心中駭然,鬼麵站起身也是一拳打來,那拳頭準確無誤地打在我臉上,一陣劇烈的疼痛連帶著大力將我打翻在地。

鬼麵陰邪的看著我,嘿然笑道:“陳元方,你未修鬼道,根本不知道魂戰法門,你不是我的對手!我勸你還是消停一點吧。”

我心裏說不清是什麽滋味,掙紮著站了起來,隻聽青塚生道:“子仲,在為元方招魂之前,這院子裏就已經被我們仔細檢查並靜心布置過了,就是為了防備有孤魂野鬼湊熱鬧,怎麽現在會有厲祟攪局?”

曾子仲道:“我也正在納悶,那厲祟究竟是怎麽出現的,總不成是之前隱藏在我們這些人中哪一個的身體裏吧?”

眾人麵麵相覷,曾子仲連忙道:“這可能性微乎其微,誰的身體裏要是藏著厲祟,早就不正常了!隻是它到底是從哪兒冒出來的呢?”

奶奶道:“二哥,先不管從哪兒冒出來的,你就不能解決掉它?”

曾子仲道:“除祟之法雖有,但是我估計現在元方的魂念也已經到了,投鼠忌器啊!”

鬼麵朝我陰瘮瘮一笑,道:“聽聽,我是不是還要感謝你。如果重瞳子不是為了要把你追回來,強對你施以大執空術之陰山鎖魂,卻被你奮力衝破,他遭受反噬,以至於混沌不醒,我才敢離體到此。還有,如果不是你現在在這裏,恐怕曾子仲早施展法術,將我打的魂飛魄散了。”

我心中焦急,看著鬼麵,無計可施。

鬼麵停頓了片刻,再次朝著“陳元方”走了過去,我緊隨其後,鬼麵回身一記猛踹,又將我踢翻在地。

我又痛又怒,許久都掙紮不起,隻能眼睜睜看著鬼麵走到床邊,而且又伸手去摸“陳元方”的臉。

我暗自奇怪,上一次它這麽做,就被招魂幡和那衣服擊飛了一次,這次又這麽做,卻不知道它究竟是想幹什麽。

但見它的手緩緩伸到了“陳元方”的臉上,那招魂幡又一次猛烈擺動起來,微茫乍現,衣服上也開始有亮光!

瞬間功夫,那“電網”又一次出現,“啪”的將鬼麵擊飛!

隻是這一次,鬼麵被擊飛的距離比上次短了。

而桌子上的蠟燭,此時此刻,倒數第二排的十一根,已全數熄滅。

衣服上的白線,也接連崩斷數根。

“奶奶的腿!”曾子仲滿臉怒氣,道:“這厲祟奸猾至極,招魂幡上有元方的精確信息在,所以招魂術隻認元方的遊魂。這厲祟便以身試法,準備一步步消耗了這招魂大陣之法力!如果魂燈盡滅,魂線盡斷,元方的遊魂還沒回歸本體,那就壞事了!”

我心中一動,大喊道:“舅爺,我在這裏!”

我知道曾子仲聽不見我的聲音,但是躺在**的“陳元方”會說。

果不其然,“陳元方”的嘴蠕動著,發出了一道極其輕微的聲音。

曾子仲大喜,湊過去道:“元方,你說什麽?”

我再次喊道:“我回來了!我就在院子裏!”

這次,曾子仲聽清了,他激動的兩手亂舞,道:“元方,你聽著,你三日之前受傷、中毒極深,生死相挨,所以三魂離體,神智不蘇,我們現在就是在給你招魂!如果你在院子裏,就去抓招魂幡!抓住招魂幡的兩隻‘耳朵’!一切萬事大吉!你就能醒過來了!”

聽見這話,我心中也是一喜,原來如此!

可是鬼麵卻獰笑著看向我道:“你抓得住嗎?”

我心底陡然一沉,是啊,有它在,我抓的住嗎?

念及此,我又喊道:“舅爺,有一個厲祟在阻止我!”

曾子仲附耳在“陳元方”唇邊,道:“你認得那厲祟嗎?”

我大喊道:“去找重瞳子……”

話音未落,鬼麵急掠而起,一晃之間便到了我的身旁,伸出兩指在我唇上、唇下猛然一刺,惡狠狠道:“讓你再說!”

我一呆,然後便發現,自己張不開嘴了。

就像是被粘住了一樣,無論如何都張不開了。

牙齒緊扣,嘴唇緊抿!

鬼麵陰笑道:“這就是鬼的道行!”

說罷,鬼麵轉身又往床邊走去,準備第三次觸碰“陳元方”。

曾子仲兀自在問“陳元方”:“找誰?元方,你再說一次,找誰?找他做什麽?”

我已經無法開口了。

曾子仲接連問了十幾次,最終怏怏不樂的抬起頭,道:“沒有聲音了!媽了個巴子!一定是那厲祟在搞事!”

老爸道:“剛才元方說什麽?”

曾子仲道:“他說找重瞳子,不曉得是什麽意思。”

老爸道:“重瞳子在屋裏昏睡,要不我去叫醒他?”

曾子仲道:“我和重瞳子剛才合力施法為元方追魂,重瞳子被反噬,雖沒有什麽大礙,但是短時間內,我看是醒不過來了。”

青塚生道:“嗯,不過去五六個鍾頭,重瞳子醒不過來。”

三爺爺沉吟道:“會不會是那個厲祟跟重瞳子有關?”

曾子仲訝然一聲,道:“這個還真說不定!”

曾子仲話音剛落,鬼麵已經第三次觸碰到“陳元方”,這一次,那桌子上擺置的倒數第三排的九根蠟燭全部熄滅,衣服上的白線也崩斷了六根,而鬼麵被招魂術擊退的距離又縮短了許多,甚至它都沒有摔倒!

這足以說明,招魂大陣的法力正在逐漸減弱!

一旦招魂大陣的法力被鬼麵消耗殆盡,那麽“陳元方”的身體就會被它徹底占據!

我不能開口,又打不過鬼麵,焦急彷徨,無計可施!

曾子仲環顧四周,咬牙切齒罵道:“你娘的到底是何方神聖!我日你十八輩祖宗!你逼老子太甚了!”

奶奶道:“二哥,你別罵了,罵又罵不死它,你快說怎麽辦!”

曾子仲焦躁道:“我要是有辦法就不罵了。”

青塚生道:“即便是除不掉那邪祟,找到它也是好的,難道就沒有一點辦法找到它嗎?”

曾子仲道:“純粹的遊魂,不帶活人身上的陽氣,我們常人以肉眼無法辨識。所以我想這厲祟必定是將己身上的活人陽氣全然剔除掉了。若是用我山門的法術,自然也是能找的它,但還是會投鼠忌器。因為法術與法術之間相互影響,要麽相斥,要麽相吸,所以如果以法術尋那厲祟,必定會影響招魂大陣,這對元方來說也是十分不利!就是因為如此,那厲祟才會如此肆無忌憚!”

在曾子仲暴躁的話語聲中,鬼麵已經第四次把手越進招魂幡的布控範圍之內,緩緩伸到了“陳元方”的臉上。

“啪!”

又是一道“電網”乍起,將鬼麵擊退!

七根白色蠟燭一起撲滅,八根白線同時崩斷,甚至香爐中正在燃燒的八炷香,也有一炷毫無征兆地從中間折斷!

老媽見狀,失聲驚呼,木仙、阿秀、表哥等的臉色也白的嚇人!

曾子仲又急又氣又怒,提著木劍,握著帝鍾,站在那裏已經是渾身發抖。

“二哥!”奶奶大聲道:“你等元方死嗎!”

“我有什麽辦法!”曾子仲大吼一聲,紅色的血氣漲滿全臉,脖子上的青筋幾乎要從肉裏跳出來。

這一聲吼,仿佛是用盡了曾子仲身上所有的力氣,他瞪著眼,看看奶奶,又看看老爸,再看看青塚生,最後將目光投向了躺在那裏的“陳元方”,嘴裏“呼呼哧哧”,鼻孔一張一縮,喘著深重的粗氣,聲音卻低了下來:“唉……妹子、弘道,我,我也沒有辦法啊……”

老媽一下子捂住了臉,淚水從手指縫裏流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