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些詫異,也有些驚慌,人呢?重瞳子呢?鄭軍強呢?青塚生呢?江靈呢?老爸呢?
為什麽一個人也沒有?
這裏又是什麽地方?
這裏絕不是陳家村!
究竟是什麽地方,我不認得,很陌生。
但是,在我心底深處,對這環境,對這情景,對那大道,對那火光,卻偏偏又有那麽一點點熟悉,仿佛曾經在某個地方見過似的。
可當我去想自己是在什麽時間什麽地方見過的時候,卻怎麽也想不起來了。
腦海中,有關那一段的特定記憶,似乎被刻意消除了,無論如何深思,都是空落落的。
這感受卻反而更勾人。
勾著我想到那火光連天處去看看,去一探究竟。
我稍稍遲疑了片刻,謹慎而多疑的性格讓我決定先動用一下靈眼,靈眼相氣,看那火光連天處是何等氣象。
靈眼!
一道白虹接連天地!
我有些呆住了,白氣,若非王者氣,便是肅殺之氣!
那地方,難道有極其尊貴的人?亦或是生死之地?
我驚疑不定,再以法眼望去,卻不見任何邪端祟物。
如此看來,那火光連天處倒不是什麽危險之地,似乎可以過去看看。
我又猶豫了片刻,終究是無法抑製內心的好奇,也無法抵擋那火光的**,更無法忽略腦海中殘存的一點熟悉,於是我便信步走了過去。
就在這時候,突然有一股大力猛地在我肩膀上拉扯了一把!
我心中大駭,因為我並沒有感覺到身後有任何動靜!
我也不敢往後看,隻奮力掙脫,往前努力跳躍幾步,然後才謹慎地回頭看去,什麽都沒有。
但那股大力的拉扯感卻是絕對真實的!
邪祟?我的法眼沒有看到。
人?
又有誰的本事能夠高明到這地步?讓我聽不見聲音,看不見影子,感覺不到任何存在?
應該沒有!
即便是以老爸、太爺爺、晦極的本事,似乎也做不到。
我疑神疑鬼了片刻,沒有絲毫收獲,隻能悻悻作罷,還是走吧。
我又轉身扭頭,朝著那火光連天處走去。
但剛剛邁出去一步,又是一股大力的拉扯,似乎有一隻手在拽著我的後衣領,拚命把我往後麵曳!
我再次奮力掙脫,如法炮製,往前跳躍幾步,又逡巡四顧,可結果一如之前,還是什麽也沒有。
我的心登時狂跳起來。
這絕不尋常!
若非是碰到了極厲害的祟物,便是碰到了本事遠在老爸、太爺爺、晦極等人之上的高手!
怎麽辦?
我略一沉吟,別無他法,隻能守株待兔,於是我再次轉身扭頭往前走。
果不其然,又是剛剛邁出一步,那股大力的拉扯感第三次出現!
這一次,我再也不顧及其他,直接扭頭朝後麵看去。
驀然回首間,隻覺眼前浮光掠影,不知什麽東西一晃,“啪”的撞上腦門,一股清涼涼的感覺瞬間遍布全身!
那種幾乎雷同於醍醐灌頂的感受,讓我腦中爆炸似的瞬間轟然!
我呆住了。
雖然還是什麽也看不見,但是耳朵裏卻似乎隱隱約約飄來了一絲斷斷續續的聲音:
“莫往前渡,速回本性,千裏幽幽,歸去來兮……”
這聲音就像是一柄錘子,一句一頓,不停地敲打著我的額頭,腦子裏“嗡、嗡、嗡”響成一片!
我極為不爽,又打算轉身走開,但是這時候,我猛然發現,自己的身子不能動了!
四肢百骸,仿佛被無數雙手一齊按住了似的,心有餘而力不足!
這讓我一下子就想到了重瞳子的陰陽大執空術,其中有一招叫做捏空禁錮,就是如此。
難道是重瞳子在搗鬼?
他又改了心意?
可是我現在已經全然恢複了,他豈能是我的對手!
念及此,我精神一振,喝道:“混元一氣,破!大圓滿境,開!”
所有的氣息和魂力都被我發揮到極致,去衝撞那禁錮!
隻一下,我便感受到一陣輕鬆,那禁錮消失了!
“哼!”我冷笑一聲,暗道:“不自量力!”
掙破了束縛,我略一晃動腰、肩、頸、首、四肢,便又打算繼續朝那火光連天處而去。
“莫往前渡,速回本性,千裏幽幽,歸去來兮……”
又是這一道念誦聲!
一錘一錘的敲打在我的額頭上。
我瞬間變得極為煩躁,狂吼道:“誰!誰在那裏念叨!滾出來!”
“莫往前渡,速回本性,千裏幽幽,歸去來兮……”
沒有人回答,傳來的卻還是那念誦聲。
但是這一次,我突然感覺那聲音似乎有些熟悉,好像是……
刹那間,我猛然醒悟,是曾子仲的!
曾子仲在附近?
我急忙環視四周,喊道:“舅爺!是不是您在念誦?您在哪兒?我是元方!”
“快,快,有意識了!要醒了,要醒了……”
曾子仲的聲音再次傳來,卻變了內容。
我一呆,忽覺眼前過眼煙雲似的,無數人物不辨是誰都匆匆而往,暈眩之後驟然清朗!
一處熟悉的宅院出現了!
這是我的家!
院子當中,一群人圍在一起,老爸、老媽、奶奶、老舅、表哥、木仙、阿秀、二叔、青塚生、張熙嶽、陳漢昌、陳漢名、陳漢禮等人都在!
每個人都是麵色凝重,老媽、阿秀等人臉上更是泫然。
另有一老者道袍披發,一手持木劍,一手持帝鍾,正自往來揮舞,對眾人道:“你們都讓開一條道,不要擋了元方的回魂之路!”
此人正是曾子仲!
我的回魂之路?
我正自錯愕,卻見老爸等人迅速走動,登時讓出了一條道。
我赫然看見,人群中安置一床,**仰躺一人,那人雙目緊閉,麵色慘淡,周身上下紋絲不動,而麵容相貌……卻是我!
我居然看見了我!
我登時呆住了。
此,真耶?幻耶?
天,昏昏沉沉的,似乎到處都是厚重的雲層,光線很暗很弱,沒有太陽、月亮、星辰,也分不清究竟是白晝還是黑夜。
我慢慢走到人群之前,挨個看他們,卻沒有任何人與我回應。
他們一個個屏氣凝息,沉重肅穆,隻是神色緊張的盯著躺在那裏的“我”,再沒有一人注意到這個真實的“我”。
就仿佛我是空氣一樣,已被他們完全無視掉。
這感覺讓人毛骨悚然!
“老爸!”
我朝著老爸喊了一聲,那聲音也傳了出去,但是卻不是從我嘴裏傳出去的,而是從躺在那裏的那個“陳元方”嘴裏傳出去的!
那個“陳元方”的嘴唇微微翕動著,若不細看,幾乎看不出來有任何異樣,而那一聲“老爸”,便是從他的嘴裏呼喚而出。
弱聲弱氣,幾不可聞。
可是老爸、青塚生、奶奶、張熙嶽等人卻都猛然喜形於色,老舅叫道:“聽!元方剛才出聲了!你們聽見了嗎?他說話了!”
“噓……”
表哥朝老舅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老舅卻還是忍不住道:“元方,繼續說啊,繼續喊啊,老舅在呢!”
我又驚又懼,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明明我是陳元方,為什麽又有一個和我如此相似,不,幾乎是一模一樣的人躺在那裏?
明明是我在說話,為什麽從“他”的嘴裏傳了出來?
明明我的聲音很大,為什麽傳出來的時候那麽微弱?
明明我就站在這裏,為什麽所有的人都不看我?
我越想越害怕,不可抑製的害怕。
莫非這是個噩夢?
對,一定是個噩夢!
我朝自己胳膊上奮力一掐,疼!
我的心一下子涼到了極點!
有感覺,那就不是夢!
可不是夢,又是什麽呢?
躺在那裏的“陳元方”究竟是誰?為什麽要冒充我?是重瞳子掉了包嗎?
但我怎麽看不透這個“陳元方”?
無論相形、相色、相味亦或是相神、相氣、相邪,都恰似是看著一潭平靜且深不見底的黑水,除了深沉還是深沉。
我的相術對他無用!
莫名的害怕,像一星小小火苗,先是燃著了一株枯草,可轉瞬間便將整個大草原吞噬,這害怕占據了我身體的每一個角落!
難道我是假的?
我不是陳元方?躺在那裏的人才是?
那麽我是誰?
我為什麽會在這裏?
“媽!”
我忍不住又叫了一聲,但是這聲音竟然再次從那個躺著的“陳元方”嘴裏虛弱的喊出。
所有的人都在看著他,都在關切而緊張的看著他,聽見這聲音,一個個歡喜無限。
我被**裸的冷落和無視掉了!
這感覺就像是拿針在心髒上出其不意的深深一刺,驟然痛的渾身**!
我幾乎是顫抖著衝了上去,一把抓住木仙的胳膊,拽著,喊道:“木仙,是我!我是陳元方!我在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