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曾子仲吃了一驚,隨即道:“怪不得祟氣這麽濃烈!等著,看我作法超度了它們!”

曾子仲一晃木劍,橫空指天,就要捏訣念咒,青塚生卻道:“小曾,慢來!”

曾子仲一怔,道:“怎麽了,東木伯父?”

青塚生往前走了一步,道:“讓我來試試。嘿嘿,老妖物為了施法,把一個好好的觀音殿弄的跟閻王殿似的,神祇全毀,烏煙瘴氣,陰寒森森……這樣也好,威壓不在了,它也敢出來了。”

說話間,青塚生從口袋裏摸出來一個瓶子,道:“元嬰,能出來否?”

頃刻間,那瓶子上方無聲無息的溜出來一道黑煙,掠至半空,影影綽綽,仿佛有個小人立在風中。

地上蠕動著的土鬼素嬰忽然一下子都安靜了下來,朝著空中那黑影看去。

那黑影卻朝著我一拜,我心中立即有聲音傳來:“主人,我是元嬰!”

我驚喜交加,道:“是你!你好了?”

青塚生接過話頭道:“雖不致於消散,但魂力已經大傷。元嬰,此時此刻,大殿中盡是土鬼素嬰,和你同類,你可自行補益。快去吧。”

“多謝東木先生。”

元嬰一躬身,登時清風似的朝地上卷去。

“嗚嗚……”

地上的土鬼素嬰一個個驚駭失措,淒聲嗚咽著,紛紛往地下鑽去。

元嬰卻似刮地皮一樣,席卷著前進,那些被他掃中的土鬼,一個個都發出“啪”、“啪”的輕響,仿佛氣球崩裂一樣,全都散成煙瘴。

元嬰卻將那些煙瘴之氣長吸入口,其自身的黑色也變得越來越濃,幾乎快要凝成墨,滴出水來。

我心中驚疑不定,看著青塚生道:“元嬰吸收這麽多祟氣,對自己不也有害嗎?”

青塚生道:“自然有害,孤陰不長嘛。但對於現如今的它來說,恢複自身魂力最為要緊,否則即便是由我照看,魂力不繼,早晚也要散掉。所以,它現在這番作為,是利大於弊。至於以後,過了眼下這道坎再說吧。”

我默然的點了點頭。再看元嬰時,它已經停止了吸食煙瘴的動作,但地上的土鬼素嬰也全都消失不見了,有的是被元嬰給破了,有的是又鑽到地下了。

這樣是治標不治本,還是能逼太虛出來最好。

我看著元嬰,問青塚生道:“老前輩,他現在是回到我耳中為好,還是跟著你好。”

青塚生笑道:“哪裏都不去,他還要有所作為。”

“嗯?”

我詫異的回看了青塚生一眼,隻見他呼道:“本體出來!”

忽聽得地上一陣簌簌聲響,一個赤條條的小小童子破轉而出,粉雕玉琢象牙似的身軀傲然挺立,衝著我咧嘴一笑,道:“主人,童童在此!”

“啊呀!”我喜不自勝道:“你也來了?你,你之前躲在哪裏?”

童童道:“我先前躲在後院的井裏,元嬰有難時,我差點身軀敗壞,是青塚生把我呼喚出來,用藥物令我保持肉身不敗,又讓我鑽行到地下,我便一直藏到現在。”

“好!好!”我笑得合不攏嘴,道:“不要直呼老前輩的名字,叫前輩,或叫先生。”

童童“嘻嘻”一笑,道:“是,主人!”

“我沒那麽些俗理,敬不敬重在心不在口。”青塚生道:“現在開始吧,元嬰。你們現在氣味相投,乃是同類,而且它們也已經很怕你了!本體也要配合好,知道該怎麽做吧?”

童童應聲道:“我知道!”

元嬰呼嘯著盤旋而起,發出一種類似哨子吹響的音律,尖銳刺耳而怪異,聲聲都似擊打在胸口,竟令人忍不住心髒狂跳!

我聽得耳膜發熱,江靈和阿秀都已經捂住了耳朵,卻見童童動了起來,在地上一高一低的彈跳著,發出沉悶而空曠的撞擊音,如同擂鼓一般。

“出來,都出來!否則殺無赦!”童童嘶聲呼喝道。

江靈小聲道:“土鬼素嬰本來就是怨氣祟物,還能再殺?”

我道:“《義山公錄•邪篇》有載。邪祟被殺了之後稱作‘聻’。祟物怕聻,就好像人怕鬼祟一樣。”

說話間,隻見地上長筍一般冒出來一顆顆虛無縹緲的小腦袋,驚恐的看著正在上下彈跳的童童,發出貓叫似的嗚咽聲。

童童將一張臉弄的極為扭曲,惡狠狠的叫囂道:“看什麽看!都給我出來!聽我的號令!否則我讓元嬰吞完了你們!”

土鬼素嬰們遲疑了片刻,便畏畏縮縮的全都鑽了出來,一排排整齊的蜷縮在地上,也不咧嘴詭笑了,都可憐巴巴的看著作威作福的童童。

我們都驚異的看著這觀音殿裏詭異的一幕。

童童不跳了,背著手,小大人似的踱著步子,在土鬼素嬰叢中走來走去,滿意的看著它們,嘴裏道:“從今往後,你們都要聽我的,附近所有的祟物,你們也要一並轉告,全都要尊我為主,我是所有邪祟的首領!而我的主人,他就是術界共主!他管著我,我管著你們!所以,以後誰要是作法請去你們助紂為虐,統統不準應命!否則就要被我吞掉!聽明白了嗎?”

“嗚……”

一陣低沉的聲音,仿佛夜風嘶吼,眾土鬼垂下腦袋,像深秋時不安的枯葉一樣,紛紛瑟瑟發抖。

月光重新打進殿內,光影錯動,即便是不用夜眼,僅憑肉眼,也能看見許多物事了。

殿外的呼喝聲音也又傳來,我聽見老舅喊道:“前院、後院都要找,茅廁、雞窩、水井、菜園子一處都別落下,我就不信找不到老妖怪!”

一竹道:“蔣族長,木先生,把你們的靈物也放出去,一並尋找。”

木仙笑道:“不用一竹道長提醒,我們的早已經開始行動了。”

老舅沒好氣道:“我的花鼠也早就在找了!”

接著是張熙嶽道:“別落單了,至少要三人一起!看見可疑的人,立即呼喊警告求援!”

太古道:“墨是金、萇勸君、段夢留下來看著周興、李雋、林惠等人,別讓他們再老鱉翻潭了!”

段夢笑道:“放心,放心,有我在,不會有人跑,也不會虐待俘虜的……”

這些聲音傳進殿內,我不由得精神一振,江靈喜道:“障眼法、障耳法破了!大家都沒事。”

青塚生道:“土鬼素嬰不配合老妖孽作法,他自然是玩不轉了。”

我道:“童童就是我的另一個好造化啊。”

童童聽見,立即挺胸凸肚,蓮藕似的小胳膊胖嘟嘟的一節一節晃著,顯得神氣非凡,粉嫩嫩的小臉蛋高高揚起,得意無比的看了我一眼,那樣子實在是逗的我忍俊不禁。

江靈在一旁也想笑,卻突然發現童童渾身上下是光溜溜的,一絲不掛,小鳥還在一晃一晃,便漲紅了臉,扭過頭,啐了一口,嘟囔道:“小東西!”

青塚生也笑罵道:“小鬼頭,恁愛顯擺!”

童童幹笑兩聲,道:“我長得小,其實不小。以前總是被欺壓,現在仗著主人和先生的勢,我也狐假虎威一回。”

我道:“那你收這麽多邪祟小鬼,打算做什麽?”

童童道:“教它們棄惡從善。”

我道:“你這哪裏是教,分明是威逼利誘。嗯,現在收也收了,算你立功一次。怎麽樣,先散了吧?”

童童搖搖頭頭,忽然仰麵作色,咬牙切齒道:“有仇不報非君子!太虛那老妖孽差點毀了我,我也要給他點顏色看!”

我心中一凜,道:“不要胡來,你不是他的對手!就連我們現在還不知道他在哪裏。”

童童目光篤定道:“我有辦法逼他出來!”

“嗯?”

我詫異的看了童童一眼,童童卻衝著那些土鬼素嬰道:“你們聽到我的話了麽?去,把那老妖怪給本首領找出來!”

童童話音剛落,那些土鬼素嬰便都不見了,仿佛是又滲進地下,又仿佛是突然蒸發在空氣中了。

而觀音殿內則陡起一陣陰風,淒淒慘慘,影影重重,似乎裹著許多人身,繚繞著,盤旋著,來回騰挪在殿內的梁柱之間。

“你這是做什麽?這樣能逼太虛出來?”我茫然不解的問童童道。

童童還未說話,晦極卻道:“陰陽相異相衝。它們都是極陰之體,對陽氣的反應極為強烈和敏感。太虛是活人,身上有陽氣,它們能感應到,所以比我們更容易找到。這就好比你的法眼相邪,但凡有邪祟,你便能立時感應到。”

我恍然大悟,道:“原來如此,但它們似乎隻在殿內,難道太虛就在……”

“太虛在那裏!”

江靈猛然叫道:“原來他就藏在梁上!”

我也早已看見,大殿西南角的圈梁拐角處,縮著一團人影,細看之下,兩道如水的目光幽幽閃爍,不是太虛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