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橫眉一把關了門,張熙嶽的臉色更見慘淡。

奶奶道:“老張,不要這個樣子,說不定這女娃娃就精於這個病,術業有專攻,醫院裏還分著科室,有人治胃病,有人治心髒呢。”

張熙嶽搖了搖頭:“不是這麽說,是我確實沒有這本事。”

張熙嶽這態度讓我愈發敬重他,我道:“張爺爺,不說別的,單單說那針灸,若不是您下針在前,薛橫眉就算能治,也無從下手。”

“對!”江靈也道:“能不能治好還另說呢!”

二叔立即投來兩道犀利的目光,江靈自知失言,趕緊改口:“但願能治好!”

我則問張熙嶽道:“張爺爺,薛橫眉說一個小時都能治好,這可能嗎?”

張熙嶽道:“她應該是有成藥在身。”

“哦。”我點了點頭,隨即若有所思道:“有成藥在身啊……”

就在此時,隻聽偏方裏傳出“哇”的一聲,我們都是一驚,然後瞬間回過神來,是元化的聲音!

二叔本來蹲著,這時候猛的彈了起來,撒腳往屋裏衝去,我們也蜂擁而至,進屋之後,隻見地上堆著一灘黑血,薛橫眉站在床頭,而陳元化已緩緩地睜開了眼睛,先瞥見薛橫眉,眼神一滯,嘴裏艱難說道:“我這不是做夢吧?”

陳元化說出這麽一句話來,我們竟不約而同笑了,腔子裏提的老高的心終於重歸原位。

二嬸又已經是泣不成聲,老媽趕緊安慰,安慰著,自己的淚也出來了。

陳元化的眼兀自直勾勾地盯著薛橫眉,嘴唇嚅囁著,像是又要說話,薛橫眉卻淡淡道:“你這不是做夢,是我把你從黃泉路上拉了回來,你瞧,你父母兄弟親人不是都在?”

陳元化轉著眼珠子,這才看見我們,神色在刹那間一晃,又愧又悔。

我對薛橫眉道:“師妹真是好手段!大恩不言謝了!”

張熙嶽也道:“張某人甘拜下風。”

二叔卻上前朝陳元化一個耳刮子就打了上去,驚得眾人都是一愣,薛橫眉怒道:“你幹什麽!他才剛醒!”

二叔訕訕地朝薛橫眉笑了笑,然後又對陳元化罵道:“兔崽子混賬王八蛋,有自殺的本事,怎麽話都不敢說明白?就算是死,也不能輪到你自殺!你讓老子怎麽給族人交代?”

我上前一步,慘然道:“兄弟,之前是哥哥說話重,讓你竟存了死念,你這一自殺,我真是五內俱焚,自覺無情又無義,但我卻不得不如此!你可知道這些事真正關心著咱們陳家的生死!你還不知道吧,今天晚上,咱們陳家又死了三個人,弘度叔叔的心都讓人掏走了,還有兩個族丁,也是一樣的死法……”

說到後來,我已經是忍不住泫然淚下。

“什麽!”

奶奶、二叔等人尚且不知道這消息,聽我一說,都已經是悚然變色,陳元化呆呆地躺在**,本來就慘白的臉,此時此刻更是一丁點血色都沒有,看上去竟像是嚴冬早上的白霜!

老爸低聲將之前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奶奶先驚後怒,到最後,臉色已經變得有些猙獰!

元化嚅囁著嘴唇:“大哥,我……”

我擺擺手道:“你剛剛醒,休息要緊,我不逼你說你自己知道的那些事情,你手腕上的傷是怎麽弄得?誰拿了你的血去?你為什麽要自殺?自殺用的毒藥又是怎麽來的……你還是自己先想想吧,弘度叔叔已經折了,接下來不知道會輪到誰,但他們總是衝著我來的,說不定哪天,咱們兄弟真的隻能黃泉路上見了。”

說完這話,我對老爸、奶奶都使了個眼色,一閃身便走了出去,在院子裏站定,江靈也跟著我走了出來,一出來就嘀咕道:“元化要是還不說怎麽辦?”

我道:“話說到這份上,陳元化要事再不說隱情,那就算是逼死他也沒用,但總歸是要給點時間,而且緩緩好,越逼越不說。”

江靈道:“他會不會還……”

我道:“我也不怕元化再自殺,鬼門關外溜達過一圈兒的人,十個裏頭有九個半都不會再有尋死的勇氣。”

江靈愣了一會兒,然後又道:“我看薛橫眉不是好人!”

我詫異道:“怎麽這麽說?”

江靈道:“女人的直覺!”

我無聲一笑,不做言語。

老爸和奶奶領會了我的意思,叮嚀幾句,也出來了。張熙嶽在屋裏呆著自然也沒什麽意思,也跟著出來。

薛橫眉在屋裏說要給陳元化療養,不要讓大家都圍著,二嬸、老媽、二叔、元成磨嘰了一會兒,也都一個個出來了。

我對張熙嶽道:“張爺爺,這次要不是你以針灸絕技護住元化的心脈,他無論如何是活不過來了,元成是您救的,明天一早還要累您去救我弘智叔叔,您對陳家的大恩,真是讓我無法言說,以後您但有差遣,我必竭盡全力奔波!”

張熙嶽本自怏怏,聽了這話,臉上的眼色才好了一些,道:“元方客氣了。今天,我才真正領略江湖後輩的風采,真是江山代有人才出!我真是老了……”

奶奶道:“老張這麽謙虛幹什麽,你的本事,豫、鄂、湘三省都有口皆碑!今天您也累了一天,先委屈在村子裏的公中大院休息休息,讓弘德陪著您去。”

張熙嶽點了點頭,二叔也連忙引著張熙嶽出去。

奶奶看著張熙嶽的背影,歎道:“做事認真克細,又不嫉賢妒能,真是道德君子!”

“嘩!”

“撲棱棱……”

“吱吱……”

奶奶的話音剛落,便是一疊聲怪叫怪響從空中傳來,我們紛紛仰麵看去,隻見夜空裏一片片黑影往來穿梭,我夜眼看得分明,竟是一隻隻鬼蝙蝠!

這是怎麽回事?

我正自愕然,卻聽見一陣腳步聲由外而內,緊接著便是陳弘仁的聲音:“大哥,元方,看看誰來了?”

二叔院門口處,陳弘仁陪著一人昂首而入。

那人身材奇高,形式魁梧,又兼著披肩的長發,烏黑亮麗,飄逸俊秀!腰纏銀扣烏金寬皮帶,斜挎灰色鹿皮俏軍囊,腳蹬高幫兜風重皮靴,背著一柄紅背白刃大砍刀,真是瀟灑到了極點!

竟是大表哥蔣夢白。

“姑姑、姑父!”

蔣夢白過來先給老媽、老爸打招呼,然後又拍了拍我的肩膀,緊接著拜見奶奶、二嬸,一陣忙活。

老媽因隙道:“小白,你怎麽回來了?我聽你爸爸說,你不是上個月去了南陽嗎?”

蔣夢白道:“對,昨天我還在伏牛山裏練蝙蝠呢。前兩天,姑父不是往家裏打電話,說陳家村這邊有什麽魘魅血局,問我們能不能破,我爸沒這個本事,卻傳了消息給我,讓我帶著鬼蝙蝠回來,看能不能幫點忙。”

我喜道:“這次歪打正著,可算是幫對了!我和爸爸正要請你們來了,你自己就來了,真是巧!”

蔣夢白詫異道:“怎麽說?”

我道:“陳家村裏晚上現了幾隻鬼鴞,我們正愁找不到它們,鬼蝙蝠來了,豈不正好?”

“鬼鴞?”

蔣夢白愣了片刻,然後神色凝重道:“這可是厲害角色!鬼蝙蝠不是對手,一百個都打不過一個!隻能做預警之用了,我讓鬼蝙蝠一發現鬼鴞,就來報告!”

我驚悚道:“一百個都打不過一個?鬼鴞竟然這麽難纏?”

蔣夢白道:“鬼鴞是死鳥,又是不死鳥,凶殘邪惡非一般靈物所能比擬!它們隻有一個勁敵!”

“什麽?”

“貓頭鷹!而且是靈物貓頭鷹!夜梟對鬼鴞,那是勝券在握!隻可惜,蔣家沒有貓頭鷹大軍……”

“靈物貓頭鷹……”我心裏一下子想到一個人,但江靈在旁,我卻不能說破。

老爸道:“沒貓頭鷹,鬼蝙蝠也好,對鬼鴞的防備就交給你了。”

蔣夢白點了點頭:“我一定盡力!”

又說了一會兒閑話,老媽道:“已經是午夜,快十二點了,你們要是不想吃東西,那就回去睡覺吧,不吃不睡可不行。”

我道:“媽,你和奶奶你們先回去吧,我還不能睡。”

江靈道:“你要做什麽?”

我咬著牙道:“破局!”

“魘魅血局?”奶奶吃了一驚:“現在就破?你真的能破?”

我道:“就是現在!老爸、江靈陪著我,表哥去安排鬼蝙蝠,弘仁叔去找四個族丁,帶著鐵鍁、鐵鏟、耙子,跟我們一道去河邊,其餘的人,你們都回去睡覺。”

元成道:“我也去!”

我瞥了他一眼道:“你還是歇著吧,順便陪陪你們家橫眉,免得到河邊又出現幻覺,跳了河可沒人救。”

元成臉色一紅,訕訕的不再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