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蟾青紅和巨鼠阿子鬥在一起,短時間內難分勝負,綠衣人回頭瞟了一眼我和長發男,便縱身跳起,往密林深處掠去,速度之快,較之陳弘生還要強上一籌!

我冷笑一聲,喝道:“還是留下吧!”

逍遙遊之奇行詭變!

一道影過,後發先至,綠衣人剛剛躍起,便被我一腳踹中腰際,斜摔了出去!

於此同時,我的慧眼之中迸出一股浩瀚磅礴的魂力,直奔綠衣人腹中的噬魂鬼草人形胎!

之前與晦極交手時,就有了魂力攻擊的經驗,這次如法炮製,先是大力衝擊,然後重重包圍,最後慢慢絞殺!

劇烈的衝擊之下,綠衣人猛地抱頭慘叫,聲音淒厲不可聞。

他的眼神越來越渙散,神情越來越萎靡,再無力反抗。

眼看他的精神被我摧殘的虛弱不堪,飄搖如風中殘燭,惶惶欲熄,我這才撤回攻擊。

他癡傻一樣地歪在那裏,暈眩了許久,才慌忙跳起來,卻不防我已伸手抓住他的脖子,用力一扣,他的雙手便垂了下去,再無力抗爭,他盯著我,滿臉都是驚詫的表情。

沒有了靈魂支撐,肉體再強,都已不屬於自己。

所以,就算我現在不能完美地使用體內的陽罡、陰煞兩股氣,但僅以常人的氣力,便可以製服綠衣人。

很顯然,綠衣人的精神已經完全被我擊潰,而事實也證明,摧垮人的精神,比打擊人的肉體更管用。

我用力掐住他的脖子後,他的身子便軟了下來,我冷冷地看著他道:“打架,我打不過你,怪就怪在你偏偏使用魂力和我對抗,班門弄斧!”

綠衣人喃喃道:“居然能把魂力操縱地如此純熟,如意使臂,如臂使指,這就是慧眼和大圓滿境界的厲害嗎?”

我“哼”了一聲道:“不錯。”

綠衣人頹然道:“我本來不信一個二十歲出頭的人就能達到這種地步,看來是我錯了……”

我不想再和他廢話,當下厲聲道:“說!你究竟是誰?為什麽冒充我父親?”

綠衣人歎了一口氣,低下頭,似乎是打定主意不再說話。

隨著靈魂被徹底擊潰,綠衣人臉上的那層光影已經消失不見,他的本來麵目便徹底顯露在我麵前。

這是一個並不難看的男人,甚至還有些俊俏。

但從模樣來看,他不是惡人,眉目之間甚至還隱隱有貴重之相,隻是這股貴相被某種外力淩侵,讓他顯得有些中衰。

太陽穴下,兩奸門處,紋理交雜,漸犯日月。

左目之下,還生著一顆黑痣,於斜紋處隱隱逆長。

看到此處,我心中的怒意稍減,我鬆開手,不再一直掐著他的脖子。

長發男看了看我們這邊,又看了看正在纏鬥的阿子和青紅。

他又舉起帝鍾,晃動了起來。

奇怪的鈴音一聲聲響起來,怪蟾青紅的動作竟像是受到某種無形之力的壓製一樣,越來越僵,而巨鼠阿子卻越來越興奮,攻擊的動作也越來越麻利。

不多時,隻見阿子猛地一個衝擊,將怪蟾青紅撞翻在地,怪蟾慌忙跳起時,阿子血口張開,紅光閃處,青紅慘叫一聲,抽身便跑,整個身子都似乎是縮小了一圈。

阿子縮回舌頭,洋洋得意地大叫一聲:“吱!”然後如風似火般追擊而去。

長發男趕緊喊道:“回來!”

阿子這才怏怏地止住龐大的身形,悻悻地挪了回來,長發男教訓道:“窮寇莫追!笨老鼠!”

阿子翻著眼睛看看他,然後又看看我,最後垂頭喪氣地伏在地上,呼哧呼哧地噴著氣,像條大狗。

長發男“哼”了一聲,然後遠遠地朝我喊道:“用不用我幫忙?”

我頭也不回道:“不用。”

長發男便在那裏站著,也沒有到我和綠衣人這邊來。

我冷冷地看著綠衣人道:“看來你的生活也並不如意。”

綠衣人詫異地看了我一眼,顯然是不明白我為什麽會突然說出這種話來,他道:“你什麽意思?”

我道:“看你的麵相,太陽不平,奸門黯陷,魚尾雜紋交錯,主妻不得好死;淚堂無光有凹,左右不同,黑痣異生,主無子有女,然女大叛逆,不養汝身。你也算孤苦伶仃,所以我不想折磨你,隻要你老老實實回答我的問題。。”

綠衣人愣了一下,神色愈發黯然道:“麻衣陳家,果然相術無雙。你說的不錯,我妻子不但是惡死,還是因我而惡死!我養噬魂鬼草,結果出了差錯,難以控製,內子為了救我,生生被鬼草吞了魂魄!我的女兒也因此與我反目成仇!”

說到此處,綠衣人淚如雨下,悲泣出聲。

我心底則陡然冒出一股冷氣,腦中閃過一個念頭,此人腹中所養育的噬魂鬼草,竟曾以他妻子的魂魄作為食料,怪不得竟有如此大的怨、戾之氣和強橫的三魂之力!

看著綠衣人悲傷的表情,我憤怒道:“混賬東西!你還有臉哭!你知道危險還養這種鬼東西!我看等你死後,如何麵對你妻子!”

“你以為我願意養這勞什子嗎?身為一個經久不息世家大族的後裔,你能體會到被迫家道中落後,祖宗的失落和不肖子孫的痛苦嗎?”

我愣了一下,然後苦笑道:“經久不息,家道中落,嗬嗬……麻衣陳家是經久不息,但是卻也中落了,不然我們幾代人整日奔波在外是做什麽?不也是為了不讓祖宗失落,更不讓自己不肖嗎?”

綠衣人怔了片刻,然後道:“不錯,陳家數百年來都沒有找到神相天書……”

我接口道:“那麽你呢?你們家族到底為什麽衰落?”

“我們曾經是……”綠衣人說了幾個字,忽然醒悟,立即截口道:“你是在套我的話?好狡猾的小子!”

我盯著他,目光在他臉上轉了幾圈,細細端詳之下,我忽然若有所思。

“套你的話?”我淡淡道:“你可以這麽想,說不說也隨你。隻是我想告訴你一點,就算家族沒落,就算不如人意,就算受盡冷眼,也不該喪盡天良,做世人所不齒之事。因為憑借卑劣手段得來的榮耀,永遠都不會長久,更不會讓祖宗、後代萌光!”

綠衣人的頭再次垂了下去。

我又補充了一句:“天道好還,你已經付出了失去妻子的代價,不希望再永遠失去子女吧?”

綠衣人哆嗦了一下,一雙手按在膝蓋上,開始不停地顫抖。

“我……”綠衣人似是要說些什麽,我打斷他道:“你走吧,無需多說,對我無益。”

綠衣人愣住了,他詫異道:“你放我走?”

“說了讓你走,就是真讓你走。”

長發男聽見,遠遠地道:“元方,你讓他走?”

我道:“是,放他走。”

長發男歎了一口氣,沒有說話。

綠衣人沉默了片刻,然後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看了我一眼,拖著步伐,沉重地往前移動。

隻是一步,他便又回頭道:“陳元方,心軟會害了你,你就算要放我,也得弄清楚我的來曆和意圖。”

我淡淡道:“你會說嗎?”

綠衣人猶豫了一下,然後道:“或許會。”

我悠悠道:“不需要你的或許。我能放你走,完全是因為我已經知道了你的來曆,至於你的意圖,我應該能猜到。”

“什麽?”綠衣人驚詫道:“你……你說你已經知道了?”

我歎了一口氣,道:“你現在的臉太清晰了,以致於我能從上麵看到阿秀和丁小仙的影子。”

“你!”綠衣人完全驚呆了。

我笑了笑道:“能養育和操縱青目怪蟾那種東西,還能培養噬魂鬼草,隻有一個底蘊深厚的禦靈家族才做得出來。木家,你是阿秀的丁小仙的父親吧,也為了阿秀而來。”

綠衣人的嘴唇一陣抽搐,半晌才道:“是。敝人姓木名賜,是木仙和木秀的生父,亡妻姓丁。”

我點了點頭,道:“阿秀和丁小仙果然是親姐妹。”

木賜道:“是。你的聰明遠超我的想象。”

我看了他片刻,有句話一直想說,卻沒說出口,直到此時,方才問了出來,我道:“你假扮我父親,就是為了帶我去見阿秀,讓我和阿秀之間發生點什麽事情。是吧?”

“是。”

我歎了一口氣,道:“難道這麽做,我清醒後會很感激你嗎?阿秀會很感激你嗎?”

木賜搖了搖頭道:“不知道。但是為了她,我總該試試。”

“你走吧,你的出現還算是給我帶來了一個好消息,阿秀沒事兒,丁小仙也沒事兒。”

“是,她們都還好。”

“她們好就好,隻是我父親,卻不知道怎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