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疑惑地看著張國世,剛才他說話的時候,眼中神色有異,我感覺他說的話非其真心實意,他也是萬分垂涎這“怪貓”的,但是對於這東西的功用,他應當沒有說謊。

我道:“你之前說陳弘生、華明他們幾個並無大礙,可他們怎麽到現在還不醒來?”

張國世道:“相比令尊大人來說,他們是並無大礙。但是較於常人,他們受的傷仍然非常嚴重,昏迷數天也很正常。”

說完,張國世又看了看那“怪貓”,沉吟著補充道:“他們幾個都元氣大損,若是進補這萬年老樹靈,會大有裨益的。”

“怎麽進補?”

“剁碎成塊,落水熬湯。”

丁小仙忽然皺眉道:“你說要把那東西給燉了喝湯?它長著一張人臉,嚇死人了!還很惡心!”

張國世笑道:“這位姑娘常與毒蟲邪祟打交道,也會害怕?”

丁小仙“哼”了一聲道:“我自己雖然不是什麽好人,但是也不會變態到吃這種像人的怪物!”

張國世“哈哈”笑道:“這東西和木耳、蘑菇、人參一樣,都是食用之物,不是血肉之軀,更不是人!”

丁小仙道:“可我親眼看見它從樹肚子裏蹦出來的,不是活物是什麽?”

丁小仙所說的話也正是我感覺別扭的地方。

如果把這怪物燉了,那就是人麵貓肉羹。吃貓肉就已經夠殘忍惡心的了,再加上人臉,實在是想想都令我作嘔。

但張國世卻道:“你說錯了!那是老槐樹根基已斷,陰陽二氣外泄,樹幹爆破,將這東西炸了出去,可不是它自己蹦出來的。”

“可是……”丁小仙還要辯解什麽,張國世則打斷道:“如果真是活物,它死前慘叫了嗎?它死前掙紮了嗎?它流血了嗎?”

這些還真沒有。

張國世侃侃而談道:“殊不知,越是這樣的東西越是寶貴,我剛才也說了,這東西長得年數還少,所以隻是臉有了人形,要是再長幾千年,身子也變得和人一樣了,那時候更寶貴!知道人參為什麽是百草之王嗎?原因之一就是它長得像人!神話故事中,孫悟空西天取經遇到人參果,人參果就長得跟嬰兒一模一樣,唐僧肉眼凡胎,不敢食用,但它吃了卻可以成仙,長生不老!這雖是傳說,但卻也可以作為此事的佐證。”

我看向太爺爺道:“您老怎麽看?”

太爺爺道:“正因人乃萬物靈長,所以這世間的一草一木,若是能長成人形,那都是無上的造化了。”

我和丁小仙不再說什麽話了。

張國世又連忙交代道:“陳世兄,這東西不是真的動物,它沒有內髒,隻要把毛刮幹淨,剁成塊,就可以放鍋裏燉了。”

“鍋?”

我環顧四周道:“你這裏有鍋嗎?”

“自然有。”

張國世看了一眼丁小仙道:“拜屍教裏有一個堂口裏全都是正常人,當然會有煮飯用的炊具。我到這裏時,為了熬藥,也曾要了一口鍋,就在裏間放著。”

說罷,張國世閃身進入洞屋,果然從裏麵帶出來了一口鍋。

張國世在屋外將鍋支了起來,又弄來不少幹柴,然後點燃火把,開始燒水。

我去清理那樹靈。

據張國世說,樹靈身上的白毛其實是根須,乃是老槐樹積蓄陽精成型時,排出來的廢物雜質,是無用之物,並非真正的毛發。

我按照張國世的吩咐做,仔仔細細地把老樹靈的白毛全都刮掉,然後用刀奮力將其剁碎,因金克木之理,那樹靈倒是十分容易被砍剁爛。

剁碎之後,我發現那“怪貓”果然沒有五髒六腑,更沒有血流出來,裏裏外外都是白色的,像肉又不是肉,摸上去的觸感跟木耳差不多。

我暗暗祈禱:“此等奇物,但願真能治好老爸的病。”

張國世說這東西不好燉爛,得費一大番功夫,至於火候,完全由張國世在那裏控製。

這時候,天色已經漸漸昏暗,江靈依舊沒有回來。

我心下焦急,她不會遇到什麽危險了吧?說好的六點左右不管找到找不到藥引子,都要回來見麵的啊。早知道就不能讓她單獨行動。

我越想越著急,越想越後悔,忍不住在門口來回徘徊,一心想去找江靈。

太爺爺見狀,道:“元方,我看小丫頭到這時候還不回來,估計是遇到什麽棘手的事情了。”

“太爺爺,要不我去找找她吧?您在這裏再勞神照看一會兒?”

太爺爺沒有說話,而是走到我身邊,將我拉到一旁,瞟了一眼燒火的張國世後,以極低的聲音悄聲道:“我看你現在的氣息比你之前對敵時弱了不少,精神也沒那麽亢奮暴躁了,這是怎麽回事?”

我也用一種隻有我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道:“我的風府穴是被陰針封閉的,罡氣雖盛,但是在體內調度並不順暢,所以正常情況下難以運用,也就是說我的本事沒您老想象的那麽大,隻是僥幸開啟了法眼和慧眼而已,又會一部分咒禁十二科。”

太爺爺愕然道:“那你之前怎麽把你二爺爺擊敗了?”

“之前是因為老爸生命垂危,我怒極而激發了體內罡氣的大量滋生,又以咒禁十二科的殘存記憶通悟了臆想之法,因此才擊敗了陳漢琪。在樹林子裏遭遇天罰雷劫時,也爆發了一次,但現在時過境遷,罡氣凝滯,便達不到那種效果了。”

“如此說來,若是再遇見那個戴麵具的晦極,你便不是對手了。”

“對。晦極深不可測,我隻是在三魂之力上比他強上一籌,但是他又不知道從哪裏弄來了一種神秘之物,藏在身上,專門對抗我的三魂之力,之前我以三魂之力偷襲他,結果吃了大虧。”

太爺爺沉吟道:“我看的出,他實在是極難對付的人!”

我心中一動,道:“太爺爺,您的意思是,江靈有可能遇到了他?”

太爺爺點了點頭,道:“除了張國世和那個血金烏之宮的妖孽,這穀中的人無非是拜屍教眾、九大隊、我們麻衣家族以及晦極而已,拜屍教眾應該已經全被剪滅,九大隊一敗塗地,這時候應該也離開此處了。那麽,能為難小丫頭的便隻有他了。”

我搖了搖頭道:“還有兩個人一直沒出現。”

太爺爺詫異道:“哪兩個?”

“一個是江靈的師父,茅山紅葉,他跟著老爸、江靈一道下山尋我,迄今未現蹤跡;另一個是木菲明。”

“木菲明?她?之前還是我寫信告訴太古、紅葉那個了塵師太是假的,不是木菲清,而是木菲明。”

“那個送信的人是您!”我驚詫地叫了起來,惹得張國世和丁小仙都朝我看。

這可是驚訝到家了,之前江靈跟我說有人向太古真人、紅葉道長通風報信,並拆穿木菲明的真實身份時,我們還在反複猜測這個暗中幫忙的人是誰,結果竟然是太爺爺。

太爺爺道:“還不是你奶奶托付的。”

“我奶奶?”

太爺爺道:“還是為了你二爺爺的事情,這是我尋訪二十多年的大事,也是你爺爺生前托我辦的事情,我有了一點線索和眉目,就回陳家村了。我當時是想找你父親商議,結果你父親不在。和你奶奶見麵時,你奶奶說你們在此處,如果我找你們的話,就讓我順便查查這個所謂了塵師太的身份。”

“那木菲明到底是什麽人物?”

“木家的人,說來也話長,總之是個危險人物,尤其是對咱們陳家來說。如果她也在這裏,那江小丫頭確實很危險了,必須盡快找到她!”

我急道:“都怪我,早知道就不該分頭行動!我現在就去找她!”

太爺爺拉住我道:“你去不合適。”

我愣住道:“怎麽?”

太爺爺道:“一來,你現在未必是木菲明的對手;二來,我有夜眼,你在夜間行動不如我方便;三來,你現在心神大亂,遇事不如我冷靜;四來,你心太軟,遇上木菲明那等人,估計要吃虧;最後,你爸爸就在這裏,你絕放不下心,一走則兩下牽掛,不好。所以不如我去,你在這裏。”

我心中雖然焦急,但是太爺爺一番話說下來,卻是句句切中要害,我去確實不如太爺爺去合適。

於是我道:“那就拜托太爺爺了!江靈是去了東邊的林子。”

太爺爺瞟了一眼丁小仙,然後道:“留下這兩個人跟你一起,我實在有些不放心,尤其是那個丁小仙,實在是詭計多端,防不勝防,連我都著了她的道。我念及身份,本不能再對她下手,但是現如今值非常之時,也顧不了那麽許多。不如我先替你廢掉這個妖孽!”

說到最後一句話,太爺爺眼中猛然迸發出一股森冷刺人的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