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室角落裏,一個身影緩緩走出。

那是個穿著灰色長袍的老者,須發皆白,麵容枯槁,但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你是誰?”驚蟄護在薑稚身前,出聲詢問。

老者沒有回答,目光落在薑稚胸前的狼牙吊墜上,眼中閃過複雜的情緒:“狼牙…是寒川給你的?”

薑稚心頭一跳:“你認識十三皇叔?”

“何止認識。”老者苦笑,“我是看著他長大的。”

他走到石棺旁,撫摸著棺蓋:“也是親眼看著鎮北王死去的。”

薑稚瞳孔驟縮:“你到底是誰?”

“老夫姓周,單名一個‘慎’字。”老者緩緩道,“曾是鎮北王麾下參將,也是寒川的啟蒙先生。”

周慎!那個幼年曾指導她習字的周先生!

薑稚震驚地看著他:“你不是在京中開私塾嗎?怎麽會在這裏?”

“那是十幾年前的事了。”周慎長歎一聲,“鎮北王戰死後,我就離開了京城。因為我知道,他的死不是意外,而是謀殺。”

“謀殺?”薑稚聞言,呼吸一滯。

“不錯。”周慎眼中閃過痛楚。

“二十年前那場大戰,鎮北王本已勝券在握。但軍中出現叛徒,泄露了布防圖。匈奴人連夜突襲,鎮北王為保護部下撤退,獨自斷後,最終…”

他頓了頓,聲音哽咽:“屍骨無存。”

墓室中一片寂靜,隻有冰蓮的光芒在輕輕搖曳。

薑稚消化著這個信息:“叛徒是誰?”

“我不知道。”周慎搖頭,“但我查了二十年,終於查到一些線索。”

“當年泄露布防圖的,是軍中的一個文書。那個文書在戰死後,家人得到了一大筆撫恤金,搬去了江南。”

“更可疑的是,”周慎繼續道,“那筆撫恤金的來源,是京城的一家錢莊。而錢莊的幕後東家,與現在的廢太子薑誠,有千絲萬縷的聯係。”

薑稚腦中飛速串聯線索。

廢太子、紅蓮教、暗梅令、二十年前的謀殺…

“你引我來這裏,不隻是為了告訴我這些吧?”她問。

周慎點頭,指著冰蓮:“這幾日我得到消息,知道寒川中了‘醉紅塵’,隻有冰蓮能解。所以我采了天柱峰那朵,放在這裏等你。”

“等我?你怎麽知道我會來?”

“因為你是‘稚川先生’!”周慎語出驚人。

薑稚渾身一震:“你…你怎麽知道?”

“老夫雖然隱居雪山,但並非與世隔絕。”周慎淡淡一笑。

“表麵上看,是雍王提出的‘鹽引製’、‘糊名謄錄法’、‘以工代賑’這些法子,可他若是當初就有這些智慧,何須一直躲在太子身後。”

“稚川商行的前身是通達商行,商行主人看似是雍王,可經商謀略跟風格卻不似雍王的做派。”

“曾經我也猜測過,是否是王爺手底下哪位經世之才的幕僚幫他出謀劃策。可幾年間的觀察後發現,並不是。我又推演了時間線,有了更驚人的發現。”

周慎說話間走到薑稚麵前,目光如炬:“你,薑稚,才是讓雍王發生變化的根源!所以當我聽說你北上求藥,就知道你一定會來雪山,也一定會找到這裏。”

“你所做的一切,都是鎮北王當初想過,卻沒有做到的事情,老朽亦是十分敬佩你的才能。”

“所以。”周慎走到石棺旁,按下棺蓋上一個隱秘的機關。

“哢嚓——”一聲輕響

石棺側麵彈開一個暗格,裏麵放著一個鐵盒。

周慎取出鐵盒,遞給薑稚:“這是鎮北王留下的遺物。他生前囑咐我,如果有一天有人能達成他所想,就把這個交給那個人。”

薑稚接過後打開鐵盒。

裏麵沒有金銀珠寶,隻有三樣東西:

一本泛黃的筆記,一枚青銅虎符,還有一封信。

筆記的封麵上,用熟悉的字跡寫著四個字:盛世構想。

薑稚翻開筆記,越看越心驚。

裏麵詳細記載了各種改革方案,從經濟到軍事,從教育到司法,幾乎涵蓋了一個國家治理的所有方麵。

周慎歎了口氣:“鎮北王生前常說,他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中他看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盛世,百姓安居樂業,國家繁榮強盛。”

“他醒來後,就把夢中所見都記了下來。他說,這可能是上天的啟示,讓他為大晟尋找一條新路。”

薑稚的手在顫抖。

她想起自己穿越前看的那本野史小說,裏麵隻簡單提到鎮北王是個悲劇英雄,卻從沒提過這些構想。

收起筆記,她拿起那枚虎符。

虎符是青銅所鑄,造型古樸,正麵刻著一個“蕭”字,背麵是複雜的雲紋。

“這是鎮北王的調兵虎符。”周慎道,“憑此虎符,可調動北疆所有邊軍。”

“當年鎮北王戰死後,這枚虎符在眾人眼中消失了。其實是被我藏了起來,因為我知道,朝中有很多人迫切地想要得到它。”

“誰?”

“所有覬覦兵權的人。”周慎冷笑,“廢太子、世家、外戚…他們都想掌控北疆軍。如果虎符落在他們手裏,北疆就完了。”

薑稚握緊虎符,感受到它的分量。

最後,她拿起那封信。信封上寫著:“致後來者”。

她拆開信,裏麵隻有一頁紙,字跡蒼勁有力:

“見信如晤。不知你是何人,但能得見此信,必是有緣。

吾一生征戰,所求不過國安民泰。然朝堂腐敗,世家貪婪,外戚幹政,太子無能。吾雖有心改革,卻無力回天。

若後來者能繼吾之誌,行吾之策,創吾夢中盛世,則吾雖死無憾。北疆軍權,盡付於你。望善用之,勿負蒼生。——蕭烈絕筆”

信末的日期,是鎮北王戰死前三日。

薑稚眼眶發熱。

她仿佛看到一個壯誌未酬的英雄,在生命的最後時刻,還在為國家的未來謀劃。

“現在你明白了嗎?”周慎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鎮北王把希望寄托給了未來。而你,就是那個未來。”

薑稚深吸一口氣,將三樣東西小心收好:“周先生,謝謝你告訴我這些。但我現在最要緊的,是帶冰蓮回去救十三皇叔。”

“冰蓮你拿走。”周慎點頭,“但我要提醒你,暗梅令不會善罷甘休,所以你一定要小心。”

“紅蓮教是否真的和鎮北王之死有關?”薑稚出聲詢問。

“不止有關。”周慎壓低聲音,“我懷疑,紅蓮教的背後之人,就是當年害死鎮北王的真凶。而這真凶,很可能還在朝中,身居高位。”

薑稚心中警鈴大作。

若如此,薑寒川會有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