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旋隊伍行至宮門前。
薑寒川翻身下馬,單膝跪地:“臣薑寒川,奉旨北征,幸不辱命!今攜匈奴左賢王以下貴族二十七人、繳獲戰馬三千匹、金銀器物五車,凱旋歸朝!”
宮門大開,皇帝薑桓在眾臣簇擁下緩步而出。
此等大日子,就連閉門思過,稱病不出的謝太師跟王珣等人,也都到場。
“寒川平身。”皇帝親自上前,扶起薑寒川,仔細打量這個名義上的兒子。
“北疆這一仗,打得漂亮!”
“謝陛下!”薑寒川起身,從懷中取出一卷羊皮地圖。
“臣此次北征,深入漠北八百裏,探明匈奴王庭新址及各部分布。此地圖乃臣親手繪製,願獻與陛下,以備日後征伐之用。”
“好!好!”皇帝大喜,接過地圖,“有此圖在,我大晟北疆可保二十年太平!寒川,你想要什麽賞賜,盡管說!”
薑寒川正要開口,忽聽一個聲音響起:“陛下,臣有本奏!”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兵部尚書孫元培出列跪倒,神色凝重。
皇帝眉頭微皺:“孫愛卿,今日是凱旋大典,有何事不能明日再奏?”
“陛下,此事關乎國本,臣不敢拖延!”孫元培重重叩首,“臣要彈劾十三皇子薑寒川,監守自盜,貪汙軍糧三萬石!證據確鑿,請陛下明察!”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
皇帝臉色頓時沉了下來:“孫元培,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臣知道!”孫元培抬頭,眼神堅定。
“軍糧案發生已半月有餘,三萬石軍糧不翼而飛,北疆將士是在餓著肚子守關。”
“而十三皇子身為龍淵軍統帥,不僅不追查真相,反而隱瞞不報,直到臣派人調查才勉強承認!”
“此等行徑,與監守自盜何異?”
“孫尚書此言差矣!”薑肅立刻出列反駁。
“軍糧案發生後,寒川第一時間便派人追查,並上書陛下說明情況,何來‘隱瞞不報’之說?倒是孫尚書,此案尚未查清,你便當眾彈劾有功之臣,是何居心?”
“雍王殿下此言,是懷疑臣誣陷忠良?”孫元培冷笑,“臣若無真憑實據,豈敢在凱旋大典上發難?證人就在宮外,陛下可宣他上殿,當麵對質!”
皇帝的目光在薑寒川和孫元培之間來回掃視,良久,緩緩開口:“宣證人。”
“宣證人劉大勇上前問話!”趙德全在一旁高聲唱喏。
很快,一個身穿軍服、麵色蠟黃的中年漢子被帶上殿來。
他跪倒在地,渾身發抖:“末、末將劉大勇,叩見陛下。”
“劉大勇,”皇帝沉聲問,“你是北疆軍糧押運官?”
“是…”
“三萬石軍糧被劫那日,你在何處?看到了什麽?”
劉大勇低著頭,聲音發顫:“那日末將押運糧隊行至黑風峽,忽遇一隊黑衣人襲擊。”
“他們人很多,目測至少有五百人,而且都是高手。末將拚死抵抗,但寡不敵眾,導致糧車被劫。”
“說重點!”孫元培喝道,“那隊黑衣人,是什麽來路?”
劉大勇渾身一顫,猛地抬頭看了薑寒川一眼,又迅速低下頭,聲音幾乎細不可聞:
“他們、他們領頭的人,穿的是龍淵軍的製式鎧甲!”
“什麽?!”兩側群臣震驚。
“你再說一遍!”皇帝厲聲質問。
劉大勇趴在地上,磕頭如搗蒜:
“陛下明鑒!末將不敢撒謊!那領頭之人確實穿著龍淵軍的鎧甲,而且他出示了龍淵軍的令牌,說是奉將軍之命,來‘轉移’軍糧…”
“荒唐!”薑寒川厲聲道,“我從未下過這樣的命令!劉大勇,你受何人指使,在此誣陷我?!”
“末將沒有誣陷!”劉大勇忽然抬起頭,眼中含淚。
“將軍,您不能這樣啊!那日您明明讓周副將傳話,說這批糧要‘另作他用’,讓末將配合。末將隻是按令行事,誰知道…誰知道會是打劫啊!”
“周副將?”薑寒川眼神一寒,“劉大勇,你說的是周猛,周副將傳我命令?”
“是、是的…”
“傳周猛!”皇帝冷聲道。
不多時,一個身材魁梧、滿臉絡腮胡的將領被帶上殿來。
他正是龍淵軍副將周猛。
“周猛,”皇帝盯著他,“劉大勇說,是你傳寒川的命令,讓他配合‘轉移’軍糧。可有此事?”
周猛跪地,一臉茫然:“陛下,末將從未傳過這樣的命令啊!軍糧被劫那日,末將正在雲州城巡視防務,有守城官兵為證!”
隨後,他目光灼灼地盯著幾乎是趴在地上的劉大勇,“劉大勇,你為何要誣陷我!”
“我沒有誣陷!”劉大勇急道,“那日明明是你親自來找我,說將軍有令,這批糧要秘密運往…”
“運往何處?”孫元培追問。
劉大勇張了張嘴,忽然麵露痛苦之色:“我不能說。說了我家人就沒命了。”
“大膽!”孫元培喝道,“在陛下麵前,還敢隱瞞?!”
“陛下!”劉大勇猛地磕頭,“末將不敢隱瞞!隻是此事牽扯太大,末將不敢說啊!”
這欲言又止的模樣,反而更讓人懷疑。
殿上氣氛凝重到了極點。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薑寒川身上。
有懷疑,有擔憂,有幸災樂禍…
薑稚在觀禮台上看得清楚,心中冷笑出聲。
【嗬!好一出雙簧戲!劉大勇扮可憐,周猛裝無辜,把髒水全潑到十三皇叔身上。】
【接下來,隻要這孫元培再一逼問,劉大勇就會順勢‘被迫’說出軍糧運往何處。】
【隻要他們咬死這一說法,就可以一箭雙雕,打擊了十三皇叔的同時,又牽連了我們雍王府。】
【他們咬死事情的真實性,又找到了參與者,看來隻能在時間線上找找漏洞了。】
這心聲清晰傳入薑肅和薑寒川耳中。
薑肅眼中寒光一閃,正要開口,卻聽薑寒川搶先了一步。
“陛下,”薑寒川上前一步,聲音平靜,“既然劉大勇說是我指使,周猛說他沒有傳令,兩人各執一詞,不如讓臣問幾個問題。”
皇帝深深看了薑寒川一眼:“準。”
薑寒川走到劉大勇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劉大勇,你說周副將傳我命令,讓你配合轉移軍糧。”
“是!”劉大勇堅定地回答。
“那周副將傳令時,是何時?何地?當時還有誰在場?”
“是、是臘月二十三,傍晚,在糧倉外的樹林裏。”劉大勇眼神閃爍,“當時就我們兩人。”
“臘月二十三傍晚?你沒記錯吧?”薑寒川詢問道。
劉大勇沉思了片刻,最後堅定地點點頭:“沒錯!就是這天!”
“可那日,我正在漠北王庭外圍偵查,距離雲州城八百裏。軍中有行軍記錄為證。周副將若真傳我命令,難道他能日行八百裏?”
說話間,薑寒川猛地逼近劉大勇,眼中滿是質問。
劉大勇的臉色,頓時變得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