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等待那株救命“還魂草”送來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像被拉得無比漫長。
時懷川、時聞硯、時聞淵父子三人沒有幹坐著,他們的腦子都在飛速運轉。
幾個都是聰明人,很快就把事情的關鍵點串了起來。
這次下毒,十有八九就是藏在暗處十八年的那個幕後黑手幹的。
是因為最近時家重查十八年前的事,對方眼看身份要暴露,狗急跳牆先下手為強?
還是說,對除掉時笙的執念深到不惜鋌而走險,哪怕暴露也在所不惜?
他們怎麽都想不明白,那個幕後黑手為什麽這麽執著對付時笙?
就算現在時笙的回歸礙了他的事,能勉強找到動機,那十八年前呢?
那時的時笙,隻是個裹在繈褓裏、連話都不會說的嬰兒。
除掉這樣一個毫無威脅的小生命,對他能有什麽好處?
今天笙笙中毒一事的線索是清晰的。
時聞念在電話裏明確說了,湯是替廚房的李姨端的。
那查,自然先從李姨查起。
查一個傭人,當然不會隻查她本人。
時家的效率極高,在所有人都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派出去的人已經迅速控製住了李姨遠在外地的丈夫和兒子,斬斷他們後路,防止通風報信或毀滅證據。
就在這時,一陣手機鈴聲猛地劃破了會客廳的寂靜。
時懷川迅速接起,聲音低沉:“說,查到什麽了?”
電話那頭的手下明顯遲疑了一下,聲音帶著難以置信和一絲惶恐:“先生……我們……我們正在分開審問李姨的丈夫和兒子。
就在剛才,夫人的弟弟……傅明遠,突然出現在李姨家附近,行跡非常可疑!我們的人……認出他來了!”
“什麽?!”時懷川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頭頂,握著手機的手劇烈一抖,差點脫手,呼吸瞬間停滯。
他幾乎是低吼出來的:“你確定?!沒認錯人?!”
“千真萬確!先生,他那張臉,我們看得清清楚楚,絕對錯不了!”
手下賭咒發誓,語氣斬釘截鐵。
時懷川的心髒像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他強迫自己冷靜,開口道:“……把人給我扣下!嚴加看管!不準他與任何人接觸,是任何人!”
說完後他深吸一口氣,幾乎是咬著牙繼續道,“立刻加派人手去傅家!給我盯死!但凡有任何風吹草動,立刻報告我!”
電話掛斷的忙音響起,時懷川卻覺得耳邊嗡嗡作響,眼前陣陣發黑。
他的妻子的娘家弟弟怎麽會和謀害笙笙的事情扯上關係?
這兩人從未接觸過,唯一有接觸的隻有他的妻子……
掛了電話,他甚至感覺到一陣恍惚。
妻子的形象和他記憶中的點點滴滴瞬間湧上心頭,一些被忽略的異常此刻變得無比刺眼。
若他沒記錯,聞淵之前在華大講座,最後就是因為妻子一個帶著哭腔、聲稱有笙笙線索的緊急電話,才被生生打。
聞淵立刻拋下一切趕回,結果呢?那隻是個精心布置、毫無價值的騙局!
如果那次聞淵沒有急著趕回來,說不定他們早就可以和笙笙相認了。
而笙笙回家後,妻子在客廳“失手”打翻的那個果盤……當時她說是手滑,可那眼神裏的慌亂和閃躲,怎麽可能是簡單的手滑。
自己重查十八年前幕後黑手時,妻子那一句句刻意帶著引導的話……
時懷川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嘴唇緊抿,垂在身側的手無意識地握成了拳。
他強壓下翻騰的情緒,垂下眼簾。
現在,一切都還是推測,沒有確鑿證據,他如果貿然說出來,不僅會影響到妻子的名聲,更可能打草驚蛇。
其他人也注意到了時懷川異樣的沉默,以及剛才那通電話中的“傅家”二字。
但大家沒來得及多想,注意力很快被另一件事吸引了過去。
救命的“還魂草”終於送來了,而且還是陸老爺子親自送來的!
因為之前沈陸離想退掉娃娃親的事,時老爺子對老陸一直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可今天,情況完全反了過來。
陸老爺子能不心疼嗎,怎麽可能?
現在的他心都在滴血。
這可是“還魂草”啊,陸家傳承多年,就隻剩下這兩株原株了。
上次拿出一株,已經像從他心口剜肉,現在,僅存的最後一株也要拿出來……
他感覺自己快要心疼得背過氣去,老臉都皺成了一團。
時老爺子看著老友那副肉疼到扭曲的表情,心裏感激無比,語氣是前所未有的鄭重:“老陸……這次,是我們時家欠你一個天大的人情!這份情,我記下了!”
陸老爺子擺了擺手,雖然他肉疼得快撅過去了,但東西既然都拿出來了,再說兩句漂亮話又能費多少勁兒?
“唉,說這些做什麽?咱們兩家多少年的交情了?再說,笙笙也是我孫媳婦兒,這藥再金貴,能用在救她的命上,也算沒白瞎了它的名頭!”
話雖如此,那眼神還是忍不住瞟向裝著藥草的盒子,滿是留戀。
顧神醫沒有摻和兩家的事,拿到“還魂草”第一時間,就拿著藥匆匆離開。
從處理藥材到煎熬,他都親力親為,眼睛不敢眨一下,生怕出一丁點差錯。
半小時後,他小心翼翼地端著熬好的藥重新走進會客廳。
何秋秋想上前接過藥碗,動作卻慢了一步,隻能眼睜睜看著藥碗落入了沈陸離手中。
緊接著,她看著沈陸離動作輕柔地托起時笙的頭,讓她靠在自己臂彎裏,另一手拿起舀起深褐色藥汁的小勺,放在唇邊輕輕吹了吹,確認溫度後,才一點點喂進時笙蒼白的唇間。
整個會客廳裏,其實沒有一個看沈陸離順眼的,但這一刻卻沒有一個人開口阻止。
時笙在顧神醫施針後,意識其實已經恢複了一些。
雖然身體沉重得無法動彈,眼皮也像灌了鉛一樣睜不開,但周圍的聲音和眾人的對話都無比清晰地傳入她耳中。
喝完藥,她掙紮著把眼皮掀起一條縫,看著近在咫尺滿臉耽誤的男人,輕聲問了一句。
“值得嗎?”
這麽珍貴的被當做傳家寶的藥草,兩株都用在了自己這個協議妻子身上,值得嗎?
沈陸離用指腹極其輕柔地、小心翼翼地將她額角被汗水濡濕的碎發捋到耳後,回答的聲音雖然輕,卻是那麽堅定。
“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