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麵動靜消失後,時意妍深吸一口氣,重新點開了貼吧。
剛一點開,就看到裏麵鋪天蓋地的謾罵撲麵而來。
這些人為什麽罵她?又憑什麽罵她?
霸淩?她不過是不小心把水打翻在同學身上,這算什麽霸淩?
早戀,大清早亡了,這個年代誰在上學時候沒談過戀愛!
還有她以前的養父母,現在想起來都惡心,自己不過是看弟弟不順眼,找人教訓了一頓,雖然下手有點重進了醫院,可最後不是沒出事嗎?
就因為這點事他們就在大庭廣眾下訓斥自己,不罵他們罵誰?
時意妍早就忘了自己當時澆在別人身上的是一杯滾燙的開水。
早戀隻是因為她和別人打賭輸了,對象是一個長相極好卻性格懦弱的男生,她玩夠了瀟灑抽身,男生走不出來嚐試過數十次自殺,甚至到現在都沒走出來。
至於把弟弟打進醫院,她從來不提當時弟弟即使調皮,但也隻有十來歲,肋骨被打斷了兩根,從那以後性格變得越來越懦弱。
時意妍當然想不到這些,她隻是看到這些對自己的謾罵氣得渾身發抖,連手機都拿不穩了。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是誰做的?時笙嗎?
而且更嚴重的是,她發現自己找關係入學的事也被扒出來了。
這可是爸爸花了不知道多少錢才辦成的事。
最關鍵的是,她是強製頂替的別人名額。
直到這時,時意妍都沒覺得自己錯了。
那些窮鬼就算上了華大又能怎麽樣?還不是淪為社會的牛馬?
與其這樣,不如把名額讓給她,時家給對方的錢,足夠對方好吃好喝一輩子了!
再說了,把名額讓給自己,是對方的榮耀!
可這一切都是在沒被人翻出來的前提下。
時意妍就算再傻,也知道這種事爆出來,自己一定會被罵得體無完膚,更甚還會影響到自己在爸爸心目中的地位。
怎麽辦怎麽辦,她要把這件事告訴爸媽嗎?
不,她不能!
她才剛回時家沒多久,還沒站穩腳跟,就算爸媽現在看著很疼愛自己,可當他們知道自己捅出了這麽大的簍子,也會對自己有意見吧?
他們會不會在心裏把自己和時笙放在一起對比?
一個那麽優秀,一個卻惹了這麽大的禍。
會不會後悔把自己接回來?
會不會重新讓時笙回到時家?
越想,時意妍就越害怕,臉色蒼白無比。
她好不容易才回到時家,好不容易才過上千金小姐的生活,她不能接受自己再回到從前。
對了,隻要那個被頂替名額的女生閉嘴就好了。
時意妍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眼裏泄出一絲狠意。
——
時間一轉來到了第二天,帖子一爆,出名的不隻是時意妍一人,時笙這個假千金也不免被拉出來溜了幾圈。
華大的學生還好,畢竟是他們先冤枉時笙在前。
明明時笙也是這件事裏的受害者,十八年前她還是個嬰兒,又能阻攔得了什麽?
而且最重要的,是時笙頭上頂著的那個學霸光環足以讓他們忽略所有。
如果說狀元在華大還算比較常見的話,那一進校門,就立馬通過跳級考試。直接成為大三一員的,從華大建校以來也就隻出了時笙一個!
就連學校裏最嚴厲,他們甚至這麽多年沒在對方臉上看過笑模樣的老師,看時笙的目光也溫慈愛無比,除了臉上的笑意有那麽一絲絲僵硬之外。
當然,如果他們是老師,他們也恨不得把時笙當成眼珠子看呀!
時笙頭上頂著的,已經不僅僅是單純的學霸光環了。
那是知識的力量!
是天才的聖光!!!
隻是外麵的人就不會這麽看了。
距離華大不遠,有一所職業大學,不僅占地極大,就連裏麵的設施也是最頂尖的。
光看外表,這裏更像是一所私人貴族學校。
而事實也正是如此,隻不過裏麵的,都是一些不學無術的有錢子弟。
不過在江城稍微有頭臉的豪門,都不會把家裏的孩子送到這所學校裏來。
家裏的每一個孩子都是珍貴的,也是資源。
學習差不是什麽大事,但人品要過得去,管不了公司,難道還不能聯姻嗎?
但把孩子扔到這種地方放養,以後萬一犯了什麽大事為家族蒙羞,那才是後悔莫及。
所以這所職業大學裏麵的,都是一些小家族被放棄的子女。
換做以前,時家是他們仰望不到的存在,別說得罪了,就連幫人提鞋都不配。
但現在這不是不一樣了嗎?
他們倒要看看那個假千金,被時家嬌養了十八年的花兒,沒有了時家這個靠山,會不會爛在泥裏……
“遲哥,我打聽到了那個時家假千金的課表,還有半個小時她就下課了,咱們去長長見識?”開口的白毛一臉興致勃勃地看著坐在電腦麵前,打著一款槍戰遊戲的寸頭男生。
周圍的紅毛黃毛各種顏色的毛也都期待的看著男生的目光。
而被叫做遲哥的男生,就是這所學校裏的唯一校霸——江棲遲。
雖說能進了這所學校的,也基本沒什麽乖學生,但江棲遲不一樣。
這人在學校名聲極差,向來無法無天,沒人約束,打架鬥毆是常有的事兒。
關鍵是他自己瘋也就算了,還帶著一幫小弟一起瘋。
偶爾老師實在忍不了給家長打電話,要麽是打不通,要麽接電話的是助理,最後學校也隻能放任不管。
遊戲結束,江棲遲吊兒郎當地笑了一聲:“行,那就讓咱們去會會這位假千金。”
時笙還不知道有人竟然對自己這麽好奇。
從學校出來,照常穿過巷子時,她看著麵前的七彩毛兒們,難得的怔楞了一下。
“你就是剛被時家趕出來的那個假千金?”說話的白毛兒故意衝著時笙的方向吐出一口煙圈,笑得一臉輕挑。
紅毛也插話道:“妹妹,要不要加入哥哥們的……”
隻是他話還沒說完,就被時笙打斷。
她平時不愛說廢話,但看著這辣眼睛的一堆七彩毛兒,忍不住疑惑開口。
“你們為什麽要把頭發染成這些顏色?是有什麽作法儀式需要嗎?”
這是她的靈魂疑問,她是真的很想知道原因。
她從來不願意抨擊別人的外貌,畢竟長成什麽樣兒都是爹媽給的。
可這幾個人辣眼睛的程度直戳自己下限。
而且他們不僅把頭發染得五顏六色,就連露出來的皮膚上也都是花花綠綠的紋身。
如果她沒看錯的話,那些紋身貌似是貼上去的……
她活了十八年,還第一次見到這種類型的人類。
哦,裏麵還有一個比較正常的寸頭。
不過能和這群七彩毛兒混到一起,能正常到哪去?
幾個男生愣了一下,這時家假千金的反應根本不符合他們劇本裏的任何一個套路。
甚至在聽到對方的話後,幾個七彩毛兒有些惱羞成怒:“你懂什麽?這是時尚好不好!”
明明在學校裏的時候,所有人都誇他們的頭發好看的。
他們才不信那些人說的是假話!
一定是眼前這個女人審美太差!
沒錯,就是這樣!
江棲遲雖然是裏麵最正常的,但被一個女人這麽說自己的小弟,他也有些掛不住臉。
而且這個女人懂什麽?
她知道她失去了靠山嗎?
為什麽還是和那些人一樣那麽高高在上?
憑什麽?!
他擰了下脖子,一臉戾氣地看著時笙:“我再給你一次機會,隻要你……”
等了半天沒等到答案的時笙還是有些失落的。
她把手裏的包放在身後的角落,直接打斷了江棲遲的廢話:“一起上,還是一個一個來?”
這話瞬間讓一眾七彩毛兒傻了眼。
平時遲哥就夠刺頭兒了,結果眼前的這個女人竟然比遲哥還要囂張!!!
細看之下,這女人身上還帶著骨子裏怎麽也掩飾不住的桀驁與匪氣。
他們真沒堵錯人?
這能是豪門精心教養了十八年的千金?
還是今年的高考狀元?
該不會是弄錯了吧,這明明就該是他們學校的大姐大呀!
而時笙不把眾人放在眼裏的目光,直接讓江棲遲火氣更上一層。
他冷哼一聲:“這是你自找的!”
緊接著就兩步衝了過來。
時笙沒有躲避半分,猛地一抬腳,一腳就踹在了江棲遲肚子上。
又快又狠。
江棲遲被踹的後退了好幾步,疼的彎下了腰,額頭上滿是豆大的汗珠。
要不是有小弟扶著,恐怕他這會兒就就蜷縮在地上了。
一眾七彩毛兒看到遲哥動手時的驚訝還沒落下,下一秒更是高高挑起了眉毛。
遲哥可是校霸啊!!!
打遍全校無敵手!
這這麽被一腳踢回來了?
不過老大被打了,做小弟的哪裏還能忍得住,立馬一窩蜂地上前。
不管怎麽說,都得先把這個女人抓住!
時笙身形微微一晃,先避開左側襲來的手,然後右手猛地扣住對方肘關節,拇指精準按壓在麻筋上。
白毛兒整條手臂頓時酸軟無力,還沒等他痛呼出聲,臉上又挨了一拳。
時笙沒停,右膝頂上另一人腹部,酸水瞬間從紅毛兒嘴裏噴湧而出,噴了沒躲開的紫毛兒一臉。
及時避開生化武器的時笙再一次轉身,對著黃毛兒的胳膊一扭一拉,趁著對方整條手臂麻痹,再一個過肩摔。
其他幾個毛兒也被她切瓜砍菜挨個兒收拾了個遍。
至此,七彩毛兒們,卒。
時笙輕輕拍了拍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連呼吸都沒亂。
她將散落的發絲別到耳後,淡淡開口:"下次找事兒,記得先買好保險。"
七彩毛兒們疼的打滾的打滾,哀嚎的哀嚎,吐酸水兒的吐酸水兒……
他們不明白,事情怎麽會發展到這個地步的……
時笙沒多停留,從地上撿起自己的包,快速離開了巷子。
沒辦法,在下課前何秋秋就反複叮囑讓她早點回家,家裏給她燉了補湯。
因為走的匆忙,她也就沒有發現自己的背影剛巧落在了兩個男人眼中。
沈陸離看著那抹單薄的背影,又看著倒了一地辣眼的非主流,眉梢微不可察地揚了揚。
現在的小姑娘,打架都這麽猛嗎?
他和顧年也是辦事正巧路過這裏,聽到巷子裏有動靜,顧年非要來湊個熱鬧。
誰知兩人剛過來,一切都結束了。
而他們除了那道背影,什麽都沒看到。
顧年“嘖嘖”兩聲,道了句可惜:“要是知道是個女生,我就早點過來了,說不定還能英雄救美。”
沈陸離無語地扯了扯嘴:“也說不定你多挨頓揍。”
兩人扭頭離開,誰都沒多看地上的七彩毛兒們一眼。
——
到家以後的時笙沒有多說一句路上的事,乖乖接過碗魚湯,一邊喝一邊看著何秋秋對富貴上下其手。
也不知道何秋秋到底給富貴裝了什麽係統,一隻電子狗,比人還像人。
“啊,有人非禮富貴啦!”
“啊,有沒有人來救救富貴!”
“笙笙主人,你再繼續袖手旁觀,你最愛的富貴就要離你而去啦!”
時笙無語扶額,雖然富貴聲音還是避免不了充斥著濃濃的機械味兒,但恍然間她還是有種富貴真的是生命體的錯覺。
何秋秋一把捏住富貴的嘴,隻留“哢吧哢吧”的金屬碰撞聲響。
她得意地一笑:“哈哈哈,今天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救不了你!”
一個半小時後,富貴終於逃離了魔爪。
而何秋秋的改造也初見成效。
富貴的尾巴搖起來再也不會一卡不卡的了,堪比螺旋槳,時笙都好奇如果搖得再快一些,這隻電子狗是不是會飛起來。
這時,一陣電話聲打斷了兩人一狗的思緒。
何秋秋接起電話,一開始還滿臉笑容,可幾秒過後,整張臉冷得像是要吃人一般。
“你們別急,我現在就過去。”
時笙皺著眉頭詢問道:“出什麽事了?”
“福利院的事,用不著你出馬,我過去看看就行。”何秋秋匆忙說完,就拿著包火急火燎離開了。
何秋秋的本事她是知道的,一般人還為難不了她,所以時笙倒怎麽擔心。
她把喝剩下的半碗魚湯放在桌子上後,隨後打開了電腦。
這裏麵,都是她這些年收集到的一些線索。
關於她身世的線索。
從小時候得知真假千金的真相後,她心裏就浮現出一個念頭。
自己到底是被拐賣的,還是被拋棄的?
這世上,還有全心全意愛著自己的親人嗎?
積年累月,這點心思甚至已經成為了她的執念。
不管結果如何,她隻想得到一個答案。
可惜在時家的時候,那對夫妻為了她可以幫時意妍擋災,對她的看管可謂不嚴厲。
手機上的定位,房間中的監控,甚至就連平時所戴的飾品上全都安裝著定位軟件。
就比如離開時家時,她扔在地上的那條手鏈。
能收集到這些線索,還是她在有了自己的產業後,一點一點查到的。
可她費盡心思查到的這些資料中,並沒有關鍵信息。
所以她才會一直忍到昨天,宴會上,是時家警備最鬆懈的時候。
遺憾的是,她最終還是沒能得手。
想到這裏,時笙微微抿住了唇。
沒關係,她可以用別的辦法。
時間一點一滴的流逝,當時笙再次抬起頭的時候,驚覺何秋秋竟然已經離開了兩個多小時。
她看著門口,眉頭一點一點蹙了起來。
如果隻是解決福利院的事,何秋秋不至於現在還沒回來,並且連一個電話都沒有。
就在這時,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嗡嗡振了起來。
接通後,還沒等時笙開口,聽筒那邊就傳來了哽咽聲。
“笙笙姐姐,你快來一趟,小秋姐進醫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