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
“哐哐!”
“咚咚嗆!”
楚昭眉頭皺了皺,迷迷糊糊翻了個身,想繼續睡。
但那鑼鼓聲跟催命似的,一陣比一陣響,震得他腦仁疼。
特麽的完全不管自己才死了一下是吧,楚昭一怒之下怒了一下,誰都知道這裏是王官屯,是金武義的地盤,他想幹啥就幹啥,更別說敲鑼打鼓了。
沒辦法的楚昭隻能睜開眼,盯著頭頂黑黢黢的房梁愣了兩秒才緩過神。
然後他一偏過頭,看見自己床邊的木桌上,耶律虹正趴著睡,窗外的熱鬧仿佛和她一點關係沒有。
反而這小妮子睡得很沉,呼吸均勻,臉上還掛著沒幹的淚痕,嘴角卻微微翹著,不知道夢見了什麽。
楚昭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忽然有點恍惚。
這女人......守了自己多久?
搖了搖頭,楚昭輕手輕腳地掀開被子,慢慢坐起來。
肋骨還疼,左肩還疼,但比昨天好多了。
他扶著床沿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躡手躡腳地走到窗前。
剛好能看見王官屯的城門。
城門大開。
外麵擠滿了人。
有披甲持槍的守軍,有穿著幹淨棉襖的百姓,有舉著彩旗的孩童,還有幾個穿著綢緞袍子的文官模樣的人站在最前麵。
鑼鼓隊站在城門兩側,正賣力地敲著。
楚昭眯起眼,往城門外看去。
雪地裏,一隊人馬正緩緩行來。
最前麵的是兩排騎兵,銀甲白馬,腰懸長刀,威風凜凜。
騎兵後麵,是一輛馬車。
很大。
很奢華。
朱紅色的車身,描金的紋路,車頂鑲著一顆拳頭大小的寶珠,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車窗掛著輕紗,隱隱約約能看見裏麵坐著個人。
馬車前麵,有四個穿著彩衣的侍女,手裏挎著花籃,正往雪地裏撒花瓣。
紅的、黃的、粉的。
花瓣落在泥濘的雪地上,格外刺眼。
楚昭眉頭擰了起來。
這是誰?
這麽大排場?!
馬車緩緩穿過城門,沿著街道往裏走,最後消失在街道盡頭,那是金武義大營的方向。
鑼鼓聲還在響,人群還在歡呼。
楚昭盯著那個方向看了好一會兒,才收回目光。
身後忽然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他回頭,看見耶律虹正揉著眼睛從桌上爬起來,一臉迷糊。
“唔......楚昭?”
她看見楚昭站在窗前,愣了一下,然後猛地站起來,差點把凳子踢翻。
“你醒了?!”
耶律虹她三步並作兩步衝到楚昭麵前,上上下下打量他,眼睛瞪得溜圓。
“你......你沒事了?還疼不疼?傷口崩了沒?餓不餓?要不要喝水?”
楚昭被她問得一愣一愣的。
“你......”
他張了張嘴,還沒說完,耶律虹已經伸手去扒他的衣領,要看他肩膀的傷口。
“別動!我看看!”
楚昭下意識往後縮,卻被她一把拽住。
“躲什麽躲!讓我看看!又不是沒看過!”
耶律虹動作很輕,但態度很強硬,三下兩下扒開楚昭的衣領,露出纏著繃帶的左肩。
繃帶幹淨,沒有滲血。
耶律虹鬆了口氣,這才鬆開手。然而當她抬起頭時,正對上楚昭的目光。
兩人離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對方眼睛裏的自己。
耶律虹的臉騰地紅了。
她觸電似的鬆開手,往後退了一步,垂下眼睛,咬著嘴唇,不說話。
楚昭也沒說話。
屋裏忽然安靜得有點過分。
隻有窗外的鑼鼓聲隱隱約約傳進來。
過了好一會兒,耶律虹才小聲說:
“你......你下次別那麽拚命了。”
她低著頭,聲音悶悶的:
“你那一下......嚇死我了。”
楚昭看著她,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這女人,平時張牙舞爪的,動不動就“臭丘八”“姑奶奶”地喊,現在倒像個做錯事的小媳婦。
“知道了。”
耶律虹抬起頭,瞪他一眼:
“知道什麽知道!你每次都這麽說,下次還不是一樣!”
楚昭沒接話,隻是看著她。
耶律虹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正要開口說什麽......
“咚咚咚!”
門忽然被敲響了。
兩人同時轉頭。
門外傳來一個粗獷的聲音:
“楚昭!醒了沒?將軍傳你!讓你去大營送信!”
楚昭眼神一凝。
送信。
對,信。
他摸了摸懷裏,那封密信還在,硬邦邦的硌著胸口。
“來了。”
楚昭應了一聲,轉頭看向耶律虹。
耶律虹也正看著他,眼睛裏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楚昭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又咽了回去。
“那開竅的後半篇,你寫下來給我。”
耶律虹愣了一下。
“你......”
“我自己練。”楚昭打斷她,“你寫好了放這兒,等我回來拿。”
他說完轉身就走。
耶律虹看著他的背影,嘴唇動了動,想叫住他,卻沒叫出口。
門開了,又關上。
楚昭的身影消失在門後。
耶律虹站在空****的屋裏,盯著那扇門看了很久。
然後她狠狠跺了跺腳。
“臭丘八!”
“腦子裏就隻有練功練功練功!姑奶奶守了你一夜,你連句好聽的都沒有!”
罵完後耶律虹又愣住。
自己......在期待什麽?
她搖了搖頭,轉身走到桌邊坐下。
這混蛋。
真的就走了。
真的連句“等我回來”都沒有。
耶律虹咬著嘴唇,低頭開始寫,寫得很用力也很潦草,筆尖都快把紙戳破了。
更是一邊寫一邊在心裏罵:
臭丘八!
死楚昭!
姑奶奶再也不管你了!
但寫著寫著,耶律虹還是把每一個字都寫得工工整整,清清楚楚。
窗外,鑼鼓聲漸漸遠了。
楚昭跟著傳令兵穿過街道,朝金武義的大營走去。
街道兩旁還殘留著歡迎的痕跡,踩亂的雪地,零星的花瓣,還有沒來得及收走的彩旗。
楚昭看著那些花瓣,問道:“剛才那是誰?”
傳令兵孫飛當是個年輕小夥子,一臉的精幹,聞言嘿嘿一笑:
“兄弟你不知道?那是四皇子!”
“四皇子?”
“對!慕容封!這不是快過年了嘛,殿下替陛下來北境慰問將士的。”
孫飛當壓低聲音,湊過來:
“聽說這位殿下可不得了,陛下最寵的就是他!”
楚昭點點頭,沒再問。
腦子裏卻飛快轉著念頭。
四皇子......
慕容封......
他來王官屯,真的隻是為了慰問?
傳令兵把他領到大營門口,往裏一指:
“行了兄弟你自己進去吧,正廳直走就是。”
楚昭深吸一口氣,邁步走進大營。
正廳很大,很暖。
兩側燒著炭盆,熱氣撲麵。
正中間擺著一張長案,案上堆著公文和茶盞。
金武義高坐堂上,依舊是那副粗豪模樣,大馬金刀地坐著,手裏捧著一盞熱茶。
而在他旁邊的客位上,坐著一個人。
楚昭目光掃過去,心裏微微一動。
這就是四皇子?
二十出頭的年紀,麵如冠玉,眉目清雋,一雙眼睛溫潤如玉,卻隱隱透著幾分深邃。
頭戴紫金冠,身穿玄色錦袍,腰係玉帶,掛著成色極好的玉佩,整個人端坐在那裏,氣度沉凝,不怒自威。
但他看向楚昭的目光,卻很溫和。
楚昭收回目光,快步上前,單膝跪地,從懷裏取出那封密信,雙手捧過頭頂:
“石頭城驛卒楚昭,奉命送信!幸不辱命!”
金武義放下茶盞,擺了擺手:
“別給我。”
隨即他指了指旁邊的慕容封:
“給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