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唏律律......”

戰馬嘶鳴，踏碎凍土，五道黑影如離弦之箭，眨眼間已衝過百步距離！

楚昭瞳孔驟縮，王官屯周圍盡是開闊之地，根本跑不掉。馬蹄踏碎積雪，五騎韃子眨眼間便衝到近前！

領頭那匹黑馬昂首嘶鳴，前蹄落下時濺起的雪泥直接撲到楚昭臉上，冰涼刺骨。

楚昭紋絲未動，隻是往後撤了半步，把耶律虹徹底擋在身後。

他手按在腰間那刀柄之上，指節發白，眼睛死死盯著馬背上那道披著玄色大氅的身影。

那人約莫三十出頭，麵容硬朗如刀劈斧鑿，顴骨高聳，眼窩深陷，一雙眼睛像凍天的湖麵，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唇上留著兩撇細密的胡須，嘴角微微下壓，帶著草原人特有的倨傲和狠厲。

最紮眼的是他腰懸的那柄刀，刀鞘鑲金嵌寶，刀柄纏著銀絲，一看就不是凡品。

“大燕境內，韃子也敢如此放肆？”

一道低沉的聲音忽然從橋東頭傳來。

楚昭餘光一掃，橋北頭甕城箭樓下，一個年輕人邁步走上石橋。

他走得很慢，像在自家後花園散步。

玄色長袍，腰間係一條玉帶，掛著塊成色極好的玉佩，但他的佩劍竟是如此普通，僅用一塊布條纏著。

來人正是戴英。

楚昭和他對視的一瞬間，忽然想起一句話，上京出來的，都長著這樣的眼睛。

不是看人，是打量，打量一件東西。

戴英走到楚昭身前三步處站定。

他先看了看五步外勒馬而立的韃子騎兵，最後目光落在楚昭身後的耶律虹身上，隻一瞬，就收了回去。

然後，他整了整袖口，雙手抱拳，向楚昭微微躬身。

“楚公子。”

“好久不見。”

楚昭眨巴眨巴眼睛。

楚公子，多麽遙遠的稱呼啊！

他盯著這張臉，拚命在腦子裏搜索原身的記憶。

沒有。

完全想不起來。

戴英直起身，見楚昭這副表情，也不生氣，他甚至笑了笑，那笑容淡淡的，像冬日的陽光，看著暖和，其實沒什麽溫度。

“我叫戴英。”

“從前在東宮，遠遠見過楚公子一麵。”

楚昭腦子裏“嗡”了一下，他忽然想起了什麽，但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隻見戴英越過眾人，往前一站，那股從容不迫的氣度，竟讓那五騎韃子的戰馬都不安地打了個響鼻。

“幾位，這是我大燕境內，金水橋頭，不是你們草原牧馬的地方。現在，你們給我......””

“滾！”

最後那個“滾”字，輕飄飄的，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

那日鬆像沒聽到一般，他勒著馬，目光越過楚昭，直直落在耶律虹臉上：

“公主，時間差不多了，再不動身，趕不上開山了。”

楚昭當然知道耶律虹是草原部落的公主，在場眾人卻不知道，特別是一臉怨恨的李勾財。

見身份別點破，耶律虹也不惱，隻是推開楚昭擋在自己身前的手臂，往前踏出一步。

昂首挺胸。

那一瞬間，她不再是那個被楚昭使喚著洗碗撿柴、摔在雪地的落魄女子。

耶律虹微微抬起下巴，目光居高臨下地落在馬背上的那日鬆身上，聲音清冷如泉：

“那日鬆，你膽敢俯視我？”

簡簡單單一句話，語氣甚至不算重，但那日鬆的臉色卻瞬間變了。

他二話不說，翻身下馬。

動作幹脆利落，沒有半點猶豫。

落地後，他單膝跪地，右手按在胸前，深深低下頭去，額頭幾乎觸到雪地。

“公主恕罪！那日鬆不敢！”

跪著的時候，那日鬆身上那股倨傲和狠厲**然無存，隻剩下臣服和敬畏。

寬厚的肩膀微微顫抖，後頸露出一道猙獰的舊疤，從發際線一直延伸到衣領裏。

他身後那四騎韃子也紛紛下馬，齊刷刷跪成一排，姿態如出一轍。

戴英看著這一幕，眼睛微微眯起，他目光在那日鬆和耶律虹之間來回轉了一圈。

隨即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眼神卻亮了起來。

“原來如此。”

戴英輕輕撫掌，聲音依舊溫和：

“諸位草原勇士，遠道而來，是為了接這位......貴女回去？”

那日鬆沒抬頭，也沒說話。

戴英也不等他回答，轉向楚昭：

“楚公子，看來你我之間這筆賬，得先放一放了。”

“這樣吧......我帶走楚公子，你們帶走這位貴女，你我各取所需，何必刀兵相見？”

楚昭瞳孔一縮這戴英是在救自己，還是另有所圖？！

那日鬆終於抬起頭，第一次正眼看向戴英。他緩緩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雪，嘴角慢慢咧開，露出一口森森白牙。

“你？”

他盯著戴英，目光裏滿是輕蔑和不屑。

“你算什麽東西？也配跟我談條件？”

戴英沒說話，隻是握著鐵劍的手，微微緊了緊。

那日鬆往前踏了一步，靴子踩進雪裏，發出“咯吱”一聲悶響。

“我今天來，不是為了談條件的。”

他抬起手，指向楚昭，又指向戴英，最後指向橋東頭那群瑟瑟發抖的奴軍。

“今日在場之人，全都得死。”

最後一個字落地，那日鬆腰間那柄黃金彎刀已然出鞘！

刀光如雪練，直劈戴英麵門！

“鐺！！！”

戴英橫劍格擋，金鐵交鳴震得人耳膜生疼！

那日鬆這一刀勢大力沉，又攻其不意，戴英腳下的凍土瞬間裂開幾道細紋，足見其力道之大。

但戴英卻半步未退，長劍順勢一絞，竟將那日鬆的刀帶偏了三分！

“那日鬆，草原中我可沒聽過你這號人物！”

“殺！”

不理會楚英的挑釁，那日鬆暴喝一聲。

身後四騎韃子齊刷刷拔出彎刀，朝楚昭和耶律虹撲來！

橋東頭，李勾財也帶人抄起兵器迎了上去！

一時間場麵亂作一團，而楚昭沒時間看他們，拉著耶律虹就要撤回王官屯。

然而沒跑兩步就有一個韃子已經衝到楚昭麵前，彎刀劈頭蓋臉砍下來！

“就是你殺了蘇日勒？！”

楚昭抽刀擋下，目露凶光，看來老子的命格升級就在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