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複一日,轉眼天黑。

花姐將那張十萬的票子藏在弟弟經常偷她錢的地方,又戀戀不舍的看了看,她生活了十八年的家。

因為她知道,自己這一別,就是為人妻,再回來起碼幾年後了。

然後她才穿上花棉襖,扭扭捏捏做賊似的跟著曹耀宗出了門。

附近早就黑燈瞎火。

土路上都是疙瘩,好在這丫頭身子骨不錯,一步不拉。

到了城牆根,她傻眼了。

爬麽?

曹耀宗摟住她的腰:“別喊。”

花姐忙點頭。

下一刻,曹耀宗便將她帶著,三步衝上牆頭,大鳥似的,輕鬆翻過,消失在夜色裏。

城頭北洋的那些破爛兵,從頭到尾都沒發現。

十分鍾後。

曹耀宗停在了北平到天津的鐵路邊。

花姐這才曉得大喘息,說:“嚇死人家了。你天生做賊的呀。”

曹耀宗本來涵養不錯,但不知怎麽的,就是喜歡和她吵架。

聞言怒道:“老子做什麽賊了,還不是你跑的慢。”

花姐外強中幹,不敢頂罪,但碎碎念:“狗男人,提起褲子就這副嘴臉。”

“你再說。”曹耀宗大吼。

花姐:“我沒說。”

曹耀宗:“對了,你大名叫啥的。”

花姐氣苦:“我叫宋翠花。”

這什麽玩意,上海灘大佬,南美大佬曹耀宗深呼吸,管不住下半身,找這麽個傻妞。

寫在族譜上,給人笑死。

曹耀宗:“改了,以後叫宋。。。宋婉瑩。”

“這是哪個狐狸精的名字!”花姐很敏感,曹耀宗不想理她了,丟出架雙座戰機。

花姐一屁股坐地上,驚駭說:“這,這。。。”

曹耀宗將她塞進去,隨即衝天而起。

花姐尖叫好久,不怕了,開心的湊曹耀宗耳邊:“耀宗哥,這就是報紙上的飛機吧。我們現在去哪兒啊。。。”

飛機一路往東。

地麵的人大部分已經入夜睡覺,沒有睡的隻聽到些動靜,根本觀察不到獵鷹。

而花姐新鮮後,漸漸睡著。

直到次日。

被陽光照醒。

看著下麵浩渺大海,花姐頓時暈機,但強忍著要看。

說到底,她也隻是個孩子。

曹耀宗其實挺寵她的,隨她問東問西,都耐心和她解答。

花姐於是懂了。

那邊是東洋鬼子的老窩,再往前還有一片大海,要很久才能抵達。

另外這次也不是回去給大老婆打,而是陪曹耀宗去個特別的地方。

她不知道。

這時,本來該跟著宋麻子跑東北的宋留根,在天津借口肚子疼,溜了!

這會兒已摸到北平城門外。

誰踏馬去東北啊,家裏姐夫那麽強!

宋留根想的很明白。

等回去就給姐夫姐姐磕頭求饒,混個差事,以後就飛了!

他們難道還將他打死不成?

就這樣,他一路溜達回家,家裏沒人。

但宋留根很快從姐姐藏錢的地方找到了張大支票!

還有一份信。

姐姐歪歪扭扭的字跡:我走了,你好好的。過幾年回來看你,找曹長官,做點事。錢不露白。

“曹。”

宋留根眼睛亂轉,用市井之徒的算計拚命盤算。

這麽大一筆錢,自己拿了,不用的話,等於沒有,一用就暴露。

姐夫那麽厲害,曹玉珠和大總統都巴結他。

倒不如取一半,拍馬屁換個官!

這樣還能明著用錢享受。

想到這,他就跑東交民巷,找法國洋行換了幾份二萬的,和零碎。

因為他舍不得給五萬了。

然後這廝便屁顛顛跑去成衣鋪,換了新裝,買了禮物。

然後以小人物的精明,人模狗樣的租車跑大總統府。

這貨還真有點道行,麵對衛兵傲然宣告,是奉上海灘曹老板的命令,來找曹玉珠侍衛長的。

士兵們不敢怠慢,馬上通告。

就這樣這廝就接觸到了曹玉珠。

曹玉珠也沒敢怠慢,請他進去,坐下。

這廝直接掏2萬銀票,掐頭去尾拿姐姐的紙條,和曹玉珠說:“曹大哥,我姐和我姐夫跑了,臨走前,我要姐夫給我推薦下,他口頭說找你,我怕您不信,就讓我姐姐寫個條。。。”

曹玉珠。。。

“曹大哥,這是弟兄一點孝敬,能不能給弟兄安排個差事,或者跟著您混。我十八個膽也不敢騙你,他們過幾年來接我,我這沒人照顧,也不是個事情。”

曹玉珠心知肚明,這貨十有八九吹噓。

但也有真實成分。

比如曹耀宗真把他姐姐睡了,還帶走了。

那就足夠了啊。

這貨再不堪也是人家曹老板小舅子了啊,再者這錢也肯定是曹耀宗給的,不然這貨去賣溝子都沒可能有這麽多。

思來想去,這其實也算個和上海灘曹老板的橋梁。

曹玉珠就讓他等著,去和大總統回報。

段祺瑞聽完歎了口氣:“燙手山芋,給這個逼養的當官,他肯定會惹事。死了殘了,曹耀宗要找我的事情。不理他又不行。”

“那怎辦?”

“讓他進侍衛處,看著他點。然後找個機會將他送上海灘,交給公董局的理查。就沒我們事情了。”

曹玉珠懂了,又問:“那他給的錢?”

“留著吧,曹耀宗不差這些。”

“哎,那卑職回頭送府上。”曹玉珠很懂事,但心如刀絞的說。

出去就虎著臉和宋留根嚷嚷,好處給大總統了,才為他求個侍衛職,回頭安排他去上海做大生意。

宋留根也不傻,縣官不如現管,馬上再套一萬給曹玉珠說:“哥,以後你就是我親哥,我就這麽多了,都孝敬您。”

曹玉珠大為滿意。

馬上帶他去吃喝嫖賭。

宋留根還改了名字,宋橋山。

一天兵沒當過,但成了少尉軍官。

平時負責曹玉珠的生活起居,大總統有事也當下手。

一來二去,宋橋山權力,沒有。

麵子,十足!

最滑稽的是。

馮國璋和段祺瑞不和,可是知道這廝身份後,居然也將他當個人物。

然後宋橋山也就成了馮國璋和段祺瑞之間的通話筒。

接著東交民巷那邊的洋人曉得這種關係後,對他也多有客氣。

這廝因為陰差陽錯,和一點點的聰明,就此混成皖係大總統身邊紅人。

但宋橋山有一點好。

他拎得清一個是非。

東洋鬼子不是好東西。

他誰都舔,賠笑臉,各種油滑,吃請不拒,唯獨就是不搭理東洋鬼子!

這種做派,惹的段祺瑞都誇他是個爺們。

曹耀宗做夢想不到,自己也成了別人的“小抬轎”。

宋橋山揚名京城之際。

曹耀宗也抵達了目的地。

滿目紅褐色的大峽穀,氣溫炎熱,地勢奇瑰。

但到了這裏,曹耀宗覺得不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