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準備就緒後。

曹耀宗卻還在路上。

而塵埃落定的上海忽然下了場雨。

終於回到滬上的盛老四滿臉惆悵:“所以說,我回來晚了,沒有遇到之前那撥事情。”

“是啊,四哥。”杜月笙笑吟吟著:“要不然你在其中,一定能大展身手。”

盛老四經曆舊金山一番事情後,確實成熟許多。

他聞言聳聳肩:“你別奚落我了,我要是在,也就看個熱鬧。幫忙喲嗬兩句。走了,進去吧。”

他隨即返身進了大舞台的一樓戲院。

杜月笙本來跟著,卻被虞洽卿派人請去樓上說事。

盛老四於是先一個人溜達著,找個邊角先低調坐下。

一年多的日子。

上海灘幾番風波,看似動靜不大。

實則影響深遠。

老一批的玩家,有許多是依附於鄭汝成,或者北邊的。

如今已經消散。

現在場子裏換了不少的生麵孔,雖然都認得杜月笙,居然有不少人不認得盛老四。

就連那些招待也換了幾茬。

對盛老四沒有那種殷勤奉承。

心性大改的盛老四也不在意,隻饒有興趣的盯著台上咿咿呀呀的蔓蔓,心想杜月笙的眼光倒是好,這娘們確實不錯。

就在這時。

門外忽然湧來群人。

三個膀大腰圓的漢子,一個瘦子跟班,簇擁著個穿白西裝,瘦瘦幹幹的小開。

這小開一進場,就跋扈的衝台上吹了個口哨。

隨即毫不客氣的直奔前麵,一屁股坐在了杜月笙空著的台麵上。

盛老四在隔壁看的清清楚楚,心想踏馬的,這哪兒來的癟三,做派比老子當年還大,這是沒挨過曹耀宗的打啊。

那幾個跟班隨即吆五喝六。

招待也不敢怠慢,也不敢提醒他們這是杜先生的專座,忙上前服侍。

這群貨倒沒刁難招待。

不過那個小開很快就開始折騰。

他似乎是看上了蔓蔓,當即打賞送花籃。

張口是一百個!

全場頓時一驚。

先別說那是杜先生的女人。

隻說這一百個花籃,一個是五十大洋,一百就是五千大洋啊。

舞台都放不下,這手筆也太大了吧。

而那個小開接著還真的掏出張支票刷刷刷開了出來。

按著常例,舞女得下來和恩主喝幾杯。

但蔓蔓從來不做這種事。

舞台班主也知道,她隻能硬著頭皮上來賠笑說:“少爺您給的太多了,都把人家姑娘嚇壞了。。。”

話音未落,小開本色畢現,抬手就是一耳光喝道:“哪兒來的老斑鳩,給老子滾,那個小娘們下來。”

他指名道姓,全場徹底嘩然。

看場子的馬上走來。

舞廳經理阿毛也趕緊往這裏跑,試圖賠笑哄著。

小開竟又一耳光:“媽的巴子的,你們這場子搞什麽東西,五千大洋花了,姑娘不能來喝杯酒?”

盛老四終於看不下去了。

他再爛,當年也沒這麽爛。

就算泡妞,好飯不怕晚是不是,哪有這麽粗暴的,何況蔓蔓還是月生的女人。

這廝怕不是故意來搞事的吧。

盛老四於是走去,淡淡的道:“哥們,這裏哪兒得罪你了啊?五千塊你拿走,兩個耳光算他們倒黴,給我個麵子,不鬧行不行?”

結果那小開破馬張飛:“你踏馬什麽東西?啊?你誰啊?”

人群裏有人喊:“這是盛老四,四爺。”

“什麽四爺五爺的。沒聽過。”小開抖著腿:“再廢話連你一起抽。”

盛老四這下怒了,臉上冷笑:“上海灘能動的。。。”

他本來想說“還沒生出來”,但話到嘴邊還是很實在的說了句“輪不到你”。

然後也拿出紈絝嘴臉:“要不,四爺我站在這裏讓你打,你能出這個門,我踏馬跟你姓。”

嘩啦!

門內門外的看場弟兄聞言都衝了過來。

既衝盛老四,更衝蔓蔓背後的杜月笙,冷冷盯著那小開。

小開見這架勢的同時,也從盛老四身上嗅到同類味道,知道今兒是沒法鬧騰了,於是好漢不吃眼前虧,冷笑說:“好,你記著,另外那個妞,我定了。”

說完他轉身要走。

但一群漕幫弟兄紛紛堵著,盛老四嗤笑起來:“支票給我。”

經理忙將支票遞給。

盛老四一把扯了,擲地有聲:“我叫盛恩頤,回去問問清爽再和我放狠話,五千大洋的支票?嗬,我盛家一天的開銷都不夠,嘚瑟個什麽。還有,這個妞有主了,不服你衝我來。送客。”

四周頓時彩聲如雷。

那小開咬牙掉頭走人。

這件事前方發生不過幾分鍾。

杜月笙匆匆下來,事情已經了結。

杜月笙忙給盛老四道謝,又給挨打的打賞。

盛老四直擺手:“隻是看不慣曾經的自己罷了。”

杜月笙差點沒噎死。

忽然一個人走來,湊杜月笙耳邊低估了幾句。

杜月笙一愣:“哦。”

盛老四好奇看向他。

杜月笙苦笑道:“我當是誰這麽跋扈呢,是踏馬新任督軍盧永祥的公子盧小佳。”

“盧永祥啊。”

盛老四口氣老卵的很:“你這麽一說我倒是想起來了,我十歲時,盧家派人來府上報信說,他們家生了個兒子,原來是這廝。這些年去外麵,都沒見過。”

“一直跟著盧永祥在外地,不然也不至於鬧誤會。”

杜月笙揉揉眉心,有點煩躁。

畢竟是上海督軍的公子,鬧出這種事,總得意思意思,和氣生財嘛。

他是成熟的思維。

卻不知道盧小佳出去後,滿心恨上了讓他丟人的盛老四。

這會兒已從他老子部下那邊調了二十幾號人。

就埋伏在盛老四家附近。

盛宣懷怎麽了?塚中枯骨而已。

如今是亂世。

有槍才是草頭王。

他今兒非讓盛老四給他磕頭才解恨。

誰能想到,盧小佳也踏馬二十多的人了,做事像個愣頭青,跟本不考慮後果。

於是等到夜半。

盛老四坐車剛到家門附近。

他就帶幾十號人衝出來,直接將盛老四的司機頭都崩歪!

接著又將槍頂在盛老四頭上。

盛老四從他衝出來酒就醒了。

給滾燙的槍口頂著腦門。

盛老四怕是有點怕的,但看著跟隨自己多年的司機阿福,倒在車外,滿地鮮血,看來是死了,他心裏的火也起來了。

盧小佳剛說一句:“你踏馬不是狂嗎?”

盛老四就咆哮起來:“草擬嗎的,你有種開槍,老子眨眼就跟你姓。”

盧小佳大怒:“你將我?”

當真要扣動扳機。

盛老四當真不管不顧:“草擬嗎你開!老子現在死,你五更亡,你全家還得死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