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起來,一過堂,話就編不圓了。

大名趙鐵柱的三角眼也不是傻子,白吃苦頭幹嘛呢,挨了兩個嘴巴子便抬出鄭汝成。

他以為按著鄭汝成的地位,法租界好歹能給點麵皮。

沒想到,巡捕打他打的更凶了。

墊著棉氈猛搗肋骨那種。

這群貨給收拾的哇哇叫,什麽都往外說。

林東拿到口供後,一交叉驗證,事情徹底清晰。

鄭汝成挨了黑槍後,先用私刑逼迫法租界商戶和妓女,挖出根本不能當成證據鏈的模糊證據,接著就派人再度進法租界試圖綁架無辜的嫖客楊大眼。

整個過程裏,堂堂滬軍督帥,無視法租界的法紀法規,違法亂紀,為所欲為。

林東感覺“事情太大,壓不住”,隻能“無奈”的將此事直接上報白德安。

白德安一看,“這還得了”,“是可忍孰不可忍”,第二天大早就跑領事那邊。

理查早等著了,看到證據馬上以領事身份向滬軍督帥府發函質詢,同時電報北洋政府進行嚴正抗議。

鄭汝成。。。我尼瑪!

急急忙忙跑來公董局解釋。

林東被喊來,楊大眼也被喊來。

這一頭證據是死死的。

楊大眼就是做古董的,但老婆太凶,他前段時間收了個玩意,就私下轉手賣錢,然後出去快活。

不想給鄭汝成的狗頭手下們盯上,當成刺客幫凶!

書寓老板和鄭汝成過去的小可愛,也被萬墨林收買好了,他們帶傷出場,證明就是楊大眼當時說了句“外邊那老頭誰啊,氣派的很”。

這就成“打聽鄭汝成”了。

白德安義正言辭喝問:“鄭司令,別人誇你都不行?還有你身為堂堂的北洋高級軍官,竟公然嫖娼,還吊打妓女,你不覺得羞愧嗎?”

鄭汝成沒想到,洋鬼子竟也會用道德棒子打人,他給白德安敲的暈乎乎的,又氣憤又委屈的想,你沒玩過?大世界的白俄你都玩遍了!

但這話他不敢說,一說,就是和白德安當成破臉了。

他隻能黑著臉拱手:“兄弟我一時情急,絕無針對公董局藐視法紀之意,若造成損失一定賠償,還請看著耀宗的麵子上,給兄弟點麵皮。”

白德安褐色的眼珠子盯了他半天,幽幽的蹦出一句:“閣下上次胡作非為,導致我們提早拿到法租界西擴的批文。這次,不和你要點什麽,未免不尊重閣下。”

鄭汝成!!!頓時呼吸都艱難!

十分鍾後,鄭汝成默默走出公董局,上了車,關上門車開出法租界後,他才歇斯底裏的大罵起來。

“側娘的,這些王八蛋聯合起來玩我。”

“這件事一定是陳其美安排人做的,那個楊大眼也絕對是個套。”

“他們還聯係北邊,大總統丟了麵皮必定要收拾我,說到底,他們是在提前給陳其美排擠我!”

“但他們想錯了!他們越這樣,大總統越信賴我!老子就不走,從今天開始,我在租界外邊盯著,陳其美隻要落我手上,他當場就死!”

可是,陳其美是不可能落他手上的。

他也不敢再派人進租界動手,因為再有一次,法軍搞不好都會出動,到時候袁慰亭也保不住他。

而袁慰亭都要當皇上了啊。

他作為股肱之臣,當然會獲得封賞。

在這新朝將開的關鍵時刻,鄭汝成自然舍不得丟官。

於是他隻能忍了這次啞巴虧。

時年。

國內情況就是這樣。

一些北地民眾,以及上層極少數既得利益者,是十分擁護袁慰亭稱帝的。

部分別有用心的列強,尤其東洋人是最支持的。

但絕大部分人卻都反對。

滑稽的是,袁慰亭本人或者也清楚,卻一半想試一試,一半騎虎難下。

隻有一個人。

他也想試試,還很積極。

卻又同時極度反感東洋人。

那就是給袁慰亭當幕僚的楊度。

他拿到法國領事的抗議書,綜合上海傳來的情報後,楊度歎了氣看向窗外。

那是片越來越泛白的,北地冬日天空。

楊度疲倦的想,多少同僚非議我“好大喜功”“眼高手低”。

實在是這些北洋舊將,仿佛當年清廷暮年的官僚,除了蠅營狗苟,早失卻雄心壯誌。

臂如這鄭汝成,早年也是員虎將,竟被杜月笙那樣的地麵人物玩的團團轉。

我十分本事,遇到這些人,最多三分能落實處。

所以我才力主大總統稱帝,再造中華,試試漢人的帝製行不行。。。

風吹進室內。

楊度越發鬱鬱。

不禁想起那句“先天下之憂而憂”。

然後又喃喃的道:“從譚嗣同到我,我們這些人試遍了救國的路,共和共和一塌糊塗,議會議會雞飛狗跳,要是大總統以漢人身份稱帝還不行的話,該怎麽救這個國家呢?”

人,都會美化自己。

楊度此言,雖發自肺腑,其實也忽略了他排擠梁啟超等人的操作。

其實不知不覺間,何止金陵王氣黯然消,這片神州已經走進了真正的新紀元。

但他還是局限在老思維上打轉。

未來可知。。。

啪!楊度起身,走到文書麵前口授電文,以袁克定口吻嚴厲斥責鄭汝成的行為,高舉輕放,做個糊塗交代後,又以大總統口吻,向領事先生致以歉意。

然後他就去忙籌安會的事宜了。

可是此事,其實影響深遠。

14年12月上旬。

法租界以此為借口,忽然明文各方,不得在本租界內進行各種軍事類的諜報活動。

來一個抓一個。

另外法租界宣布,鑒於遠東越來越複雜的形式。

以及山東青島德租界的變故。

即日起本租界將獨立於遠東,接受各方的存款支取,包含匿名存款。

言下之意。

上海法租界要丟開所有政治立場,包含宗主國立場,隻做遠東的“瑞士”。

消息一出,各方轟動。

但因為法租界的強勢,以及諸多的“曆史原因”。

這件事竟還就被各方最終默許了。

於是法租界成了遠東的孤島,避難所。

哪怕在遙遠的歐羅巴,德國人和多少國家幹的死去活來,法租界卻接納了交戰雙方的一些難民身份的高級人才。

比如沙俄的貴族,比如萊茵的技師等等。

根據14年12月15日的人口統計。

法租界西擴人口達到了六十七萬,比13年底,足足多了二十萬。

相關稅收和經濟活動也有巨大的增長。

比如西擴地區的高級房產,已出現了一房難求的現象。

也就在這一日。

萬國博覽會中國參展人員所在的船隻,終於在夏威夷以西三百海裏區域,追上了曹耀宗所在的荷裏活號海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