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江誌青叉腰喝道。

張武垂頭喪氣:“卑職張武,奉奎帥之命,去滬上給列位解釋賠罪,我方絕無霸占聯合洋行利益之事,罪魁禍首馬忠已被奎帥槍斃。”

陳其美頷首:“不必解釋賠罪,失去的東西,我們自取就是!”

張武聽他一句話挑撥此行目的。

隻能木然以對,然後乖乖束手就擒。

而此刻。

張仁奎正帶一隊軍馬,從睢寧縣城衝出,發了瘋的往宿遷趕。

與此同時。

宿遷一帶的混成旅也緊急集合。

印愣和流民們都以為他們瘋了,生怕他們亂來,急忙戒備。

他們卻不管不顧,隨即北上。

同一時間。

徐州方向,也開出了一群辮子軍,往宿遷來。

得得得——

曠野裏馬蹄聲從淩亂,漸漸驅一。

跑的頭頂都在冒白氣的張仁奎目光凶狠裏又帶了絲抓狂。

聯合洋行瘋了嗎?

可是事已至此。

多說無益。

區區宿遷可以不要,揚州絕不能丟!

回去,要趕緊回去!

他跑啊跑啊。

十點時終於和迎接自己的部隊會和。

但部隊又帶來新的消息。

還是三連的壞消息。

其一,北洋政府通電揚州,令張仁奎速往南通,任通海鎮守使。

其二,瓜洲渡一個時辰內失陷!

聯合洋行通電表示,他們奉命修繕漕幫總堂,為防止誤會,請貴方船隻,軍馬,不得靠近!

勿謂言之不預。

另有洋鬼子的炮艦,去了炮衣,將大炮對準入江口!

理由為,有僑民在瓜洲渡遇到麻煩,需要保護!

最後一個壞消息是,張勳通電,說滬軍司令鄭汝成急報,叛逆陳其美率軍進攻揚州,他已率部南下,助陣來了!

張仁奎聽聞仰天大叫:“老子過的好好的,為什麽要放縱馬忠這個混賬,惡了聯合洋行!這是天要亡我啊!”

**戰馬都被他驚的唏律律的打圈。

周圍部下們則無一回應。

大家都在想,大帥,事到臨頭,你還在自己騙自己,有意思麽?

忽然。

張仁奎一咬牙:“草特碼張勳!”

眾人???

張仁奎繼續大叫:“老子是革命黨!他是反動北洋,滿清走狗!居然汙蔑我請他打陳其美這樣的同誌!”

眾人???

天羅地網,死到臨頭,大帥為何扯大義?

張仁奎目露凶光四處張望,看到前麵半裏的左側高地,喝道:“張勳必定想不到我會停下來打他!傳令,後軍變前軍,往那邊埋伏!到時候等我號令,槍響便衝!

唯有拿下張勳的人,我才能逼退陳其美,才能保住揚州,弟兄們,此刻我們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務必萬眾一心,才能回家!

擊敗敵人,全軍重賞!”

在他周圍的軍官愣了下,轟然答應。

同時心中佩服的想,大帥不愧是混跡江湖多年的老狐狸。

竟在這種局勢下,找到一線生機。

可不是麽?

張勳本就是對家!

現在通電聯合大帥打陳其美!

搞的世人以為大帥投了北洋,大帥因此看似沒得選,但大帥要是拿了張勳的人頭,謠言不攻自破!

按著大帥那張嘴,接下來指不定還能翻出什麽花來,別的不說,陳其美還好意思打揚州嗎?

大帥能哭到孫先生麵前去求公道!

既明白了大帥的花招。

一心要保富貴的混成旅官兵頓時士氣沸騰,嗖嗖的往高地後麵躲。

張仁奎則快馬加鞭跑上去,拿著望遠鏡親自瞭望。

順便心中進一步琢磨。

張勳肯定想不到他玩伏擊。

吃了張勳的一口肉,再拿張勳的臉去逼陳其美。。。不,不必逼,直接通電全國,闡明立場,陳其美自然騎虎難下,這樣我順便還能懟回袁慰亭的“通海鎮守使”上任命令!

一舉多得,妙!

至於聯合洋行這邊,等事情定了,再親自去一趟滬上得了。

“到時候我挾擊敗張勳的威風去了滬上,他們也不好做的太難看,那麽這事也就過去了,對!就這樣!對了,我還可以借機在滬上呼籲各界為疫病捐款,這樣名聲也有了。。。”

張仁奎越想越振奮,將望遠鏡遞給手下,讓他們注意觀察。

又親自下去嚴令弟兄們等會務必藏好,等辮子軍走一半再打,不求全殲,隻要吃掉一半,就足夠!

之前士氣頹廢的官兵此刻都已經將他當神,畢竟他這操作太牛逼了不是?

一個時辰後。

張勳的部隊出現在了地平線上。

想趁火打劫的他,這次動了血本,來的竟是六千騎兵!

徐州雖然在北,靠河南山東。

到底不是真正的中原。

騎兵是很精貴的,六千可是辮子軍全部的精銳。

隻聽馬蹄聲隆隆,震撼大地。

但離的還遠,張仁奎繼續鼓舞士氣說:“不要慌,這踏馬又不是三國,咱們一槍打過去,赤兔馬都吃土!”

“張勳這廝包藏禍心,要害的我們無家可歸。”

“所以等我號令,就搞起來,弟兄們,立馬搞起來!”

“打贏張勳,風風光光回揚州!!!”

一番折騰後。

大地越發顫抖。

張仁奎也終於閉嘴,趴回高處透過密密的野草往下看。

辮子軍穿著北洋軍服,卻拖著金錢鼠尾。

然後胸口還有個不倫不類的前清兵服的“勇”字。

大概張勳也給了足夠好處。

所以這些兵氣勢洶洶,目光炯炯,滿腦子隻想追上張仁奎,挾持他一起去打陳其美!要是張仁奎不答應,就先火並一場,這樣好歹能削弱宿遷南邊的力量!

民國天空下的亂局裏,從來勾心鬥角。

隻看誰棋高一著。

但這次,顯然是張仁奎玩的更花一些。

一刻鍾後。

騎兵前鋒掠過此處,趾高氣昂的他們沒有細看。

也因為趴在高地後麵的揚州兵死了似的,一動不動。

又一盞茶不到的功夫。

大隊人馬終於過崗。

轟隆隆!六千騎兵,二萬多隻馬蹄重重的跺地!

張仁奎熱血沸騰長身而起,槍在手,跟我走!

“打!”

山崗下,騎兵中段一個躊躇滿誌的老頭聞聲驚駭抬頭,沒容他反應過來,邊上一陣密集彈雨已掀翻他不知多少部下。

經驗豐富的張勳知道這種局勢下,沒法打。

他隻能喝令前隊猛衝,他帶後隊掉頭就跑!

這是個明智的選擇。

此地三麵寬敞。

幾千騎兵,雖然一個照麵死了大幾十個。

但借機前後分裂亂竄。

反而減少了死傷。

張仁奎威風凜凜:“老韃靼,給我站住!”

眼睛亂轉,又大喊:“張勳死啦,弟兄殺啊!”

張勳拚命打馬睢寧方向,跑的腦後的辮子都支愣起來了,張仁奎,你踏馬給我等著!這事過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