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者。

曹耀宗就算沒了,聯合洋行的那些洋人大爺,比如李經邁,袁克文,虞洽卿,又有哪個是好欺負的呢?

但張武身為張仁奎的侄兒,全部身家性命都依附在這個叔叔身上,關於這些他也隻敢在心裏想一想。

終究還是硬著頭皮執行命令去了。

而他剛走,張仁奎就麵無表情的喊來馬忠,以馬忠胡作非為,擾亂地方,和損害商業的名義,直接一槍!

隨即又將此事電報聯合洋行。

張仁奎這種在侄兒抵達之前,就先誠懇的表示賠罪的行為,以及他還請聯合洋行派遣要員來重談生意,並信誓旦旦說,一定會堅決執行約定等等。

隻看他的這些手段。

分明是麵子,裏子,都給足了。

簡直無可挑剔。

唯獨,沒了道義。。。

水路迢迢。

幾船南去。

程曉東過揚州時,依舊覺得意難平。

他站在甲板上,目光陰冷迎著風,盯著千年古城。

周鵬這貨,有時候也沒眼力勁。

見狀還在邊上給他添堵說:“宿遷的那些大戶,被馬忠帶人找茬勒索,要他們捐助軍資,要他們感恩混成旅的救命之恩,其實話裏話外的意思就是想要聯合洋行的股份。”

程曉東聞言心火更盛,冷笑道:“張仁奎這個老家夥,到底是滕州拳民出身,也就這麽點道行。”

“說山東人義氣,這個老閉燈義氣個幾把。”

周鵬罵道:“我聽人說,他火並徐寶珍時,連當年結拜的弟兄都殺了。”

“所以他才成了堂堂的中將旅長。但他這次也該到頂了。”程曉東近乎詛咒的說,可是心中難免悲愴。

曹先生,怎麽就這麽沒了呢?

好在這次他將宋小姐帶走,要不然那麽一個明豔女子,在這亂兵之地還不知道會遇到什麽麻煩呢。

想到這些可能,程曉東越發憤怒忽然眼睛一勒,說:“老子不能就這麽回去。”

“嘎?”周鵬呆呆看著他。

程曉東咬牙切齒:“你會打仗,老子有錢!咱們拚一把如何?”

周鵬都懵逼:“不是,程先生,我沒兵啊,就算招兵一時半會也練不出來啊。”

“江誌青的人為骨幹,漕幫子弟為兵,洋人炮艦輔助,什麽事不可為?何況老子也不是去打宿遷和揚州,老子要搶他的瓜洲渡,徹底鎖死他的長江口。我就問你敢不敢?你隻要敢,做成這件事之後,我發誓,整個聯合洋行都會撐你在蘇北打出一片天!周將軍!”

周鵬呆愣半響,小心翼翼問:“程先生,你這話當真?”

“聯合洋行除了曹先生,宋小姐,就是我話事,我之前的老板波爾還是巴黎銀行的大班,整個法租界的錢都在他手上!虞洽卿,李經邁,朱葆三,沈洪來,劉占奎,黃楚九,這些滬上大佬我也說的上話!你幹不幹吧。”

“可是你不是有江誌青麽?”周鵬問的也是實情。

結果程曉東鏗鏘有力的道:“他是能用,但他算不上曹家的人!而老子是家臣!我要為主公出這口氣,守住基業,還要給未來的小少爺爭一份後路!”

周鵬這下熱血沸騰了:“幹了幹了,媽的巴子的,幹了。你敢做賈詡,我就敢做許褚!拿下瓜洲渡不算,槍在手,打揚州!”

“好!”

火輪隨即停靠瓜洲渡碼頭,安保們借口休整,在外邊戒備。

聯合洋行的骨幹則聚集一船,鎖著門嗚嗚咋咋商議半響之後。

前麵兩船隨即帶著周鵬的妻兒,以及程曉東和周鵬的請命血書一起回滬。

程曉東則以船壞了為理由,停靠本地。

但電報直飛滬上,領事館,巴黎洋行,義勇,聯合洋行各處。

於是,是日。

先是張仁奎的電報把宋嘉林惡心個半死。

緊接著程曉東的電報便在滬上卷起了千層浪。

公董局因此緊急召開會議。

波爾和白德安堅定支持程曉東的做法。

波爾率先表態:“張仁奎這樣的行為,違背契約精神,我支持程曉東的有限度報複行為。”

“漕幫總堂是曹的資產,如今收回是合理的。”白德安義正言辭。

李經邁也道:“領事先生,這不是法國和北洋的戰爭,這是聯合洋行為維護大家利益的行為。要不然今天有張仁奎,明天就有陳仁奎,朱仁奎。”

他們以為要說服理查,多少有點難度。

然而他們話音剛落,領事就道:“說這些屁話幹什麽,你們去安排就是,公董局官方對此一無所知!但鑒於張仁奎的行為損害了聯合洋行股東公董局的利益,我將通電各法租界查封他的相關資產。”

眾人大喜。

李經邁想想試探問:“運兵的話,可以用虞洽卿的船,但炮艦方麵怎麽辦?”

理查領事頓時感覺這貨和他老子一樣,真是是個二鬼子,太滑頭。

但朋友們都眼巴巴看著。

另外,要是法軍出動,確實對事情更有幫助。

可是不能直接參戰。。。有了。

理查眼睛一亮,對白德安道:“你安排個人以公董局名義,乘坐拿破侖號訪問武漢法租界,順便接管盛宣懷的煤礦。這樣接下來發生的一切就都是巧合,我們隻是路過,結果發生了一些意外的,但實際上可控的摩擦,這個尺度和借口你得把握好。”

白德安鬆了口氣,立馬保證說:“好的,先生。法軍不會在遠東有任何非巴黎授權的正式軍事行動!”

領事見他回答的這麽溜,好像有預案一樣。

他忍不住用褐色的眼珠子盯著白德安,忽然問道:“你的好搭檔曹耀宗,他真的死了嗎?”

白德安嘴角抽搐,不知怎麽回才好。

領事頓時心累,擺擺手:“去幹活吧。”

等其他人都麵色古怪的出去後。

波爾留了下來,問老友:“理查,你難道覺得那家夥沒死?”

領事看似答非所問:“上海灘兩日來發生三十多起傷亡血案,凡是對曹公館露出不尊重意思的人,都死了。指揮人是他的門徒杜月笙。另外東洋人發瘋的自證,這件屁事和他們沒關係。然後還有大量白俄進入法租界,居然加入義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