橋本打了會兒累了。

手下也已經將一切安排好。

他才停手,但沒離開,坐在椅子上養神等待。

東洋人就是這樣,總喜歡“每逢大事有靜氣”,看起來十分沉穩的樣子,但鬼知道他閉著眼在想什麽東西。

無巧不巧是,他坐的椅子的一條腿,正好壓著力士符。

虞順東口鼻滴血,也氣的幾乎吐血。

可是一旦辦法沒有。

而此時。

一艘輕舟從膠州灣開進了支流。

就在岸邊蘆葦**中的曹耀宗和阿眉互相看了眼,感覺那也是對方的人。

他們猜的沒錯。

因為五分鍾前。

膠州灣內的東洋商船,收到青島碼頭的電報。

上海那邊的人抵達了!

幾十名各國洋兵,護著曹耀宗出現在了碼頭上,並且受到了德國警監的歡迎。

橋本很快得到消息。

他連忙召集人手。

因為按著計劃,潛伏在德國租界的東洋人很快會送信給曹耀宗,指名道姓必須獨自聽從指令做事,不然撕票。

不止如此,東洋人還會將要求寄給各處報館,包括上海的。

曹耀宗救,就是死。

不救,也要跌霸,名聲受損。

到時候他們自然會給曹耀宗冠上個“貪生怕死”“不顧手下”的名頭。

江湖名聲來的艱難,去的快。

一旦給人這麽汙蔑,曹耀宗還辯解不得,那他的名頭就會受損,東洋人後續自然還能有其他動作。

而按著東洋人內部專家的分析認為,曹耀宗有九成可能親自來。

因為那是個自信,強橫,不容挑釁的人。

所以橋本關照手下,立即做好準備,從現在起至曹耀宗抵達,不會再有任何提醒,對方隻要敢來,就立刻動手。

於是橋本親自坐鎮監牢,兩名死士心腹,進入地下室左右位置。

互相不幹擾無聯係,但都能點燃炸藥。

其餘人則磨刀霍霍,等曹耀宗進來,用人命困也要困死他。

然後橋本就翹首以待,九菊一派的大師前來,這樣的話,此計就會萬全了。

可是他等來等去。

得到的消息卻是,山本方麵昨晚因為叛徒的出賣,不僅僅武館道場死傷慘重,連山本都死了,另外德國人還拿到了山本用華人女子血祭的證據。如今領事館正焦頭爛額。

莫名,橋本有些不安。

曹耀宗今日抵達,夜裏就出了事。

這兩者會不會有聯係?

“就是這裏了。”

曹耀宗在兩裏外看著這棟氣機明顯不對的石屋。

裏麵沒有什麽法術氣息,不過藏了不少人,殺氣騰騰。

“老爺準備怎麽做?”

“我抵達青島的消息應該傳開,他們肯定已經開始防範,也會傳話調我來這裏。不過這是需要時間的,所以嘛,先下手為強就是。”

曹耀宗眯起眼,拍拍阿眉的背:“我土遁去那邊看看,你用桃花式神做些蠱,等我回頭和你一起發過去。”

說完曹耀宗便握著靈寶潛入地下。

阿眉也不敢怠慢,匍匐著,揮手貼地打出片粉霧,蘆葦**和附近沼澤裏很快響起窸窸窣窣的聲音,十幾條紅頭黑背的蜈蚣嗅著味道失魂落魄的爬來,在阿眉身邊產了些卵。

說來也怪,這些蜈蚣產卵後便死去。

身體化為精氣融進卵中,幾百粒卵當即孵化出幼蟲,各種吞噬廝殺,最終隻剩九條小拇指粗細,身體發黑又有些透明的蜈蚣。

這就是大名鼎鼎的苗疆五毒蠱中的一種。

因為吸收了桃花式神氣息,所以對阿眉十分親昵,阿眉也能如臂指使,催發它們用口器攻擊敵人,或者產出三代卵,鑽進目標體內。

她忙好,曹耀宗也回來了。

“怎麽樣?”

“王亞喬有點本事,不是他提醒我還真容易中伏。”

剛剛曹耀宗去轉了一圈。

因為對方沒有術士,所以他輕易用神識就看出了對方的布置。

比起室內那些殺氣騰騰的死士。

屋子下麵,一圈黃褐色的炸藥,看似死物,但蘊藏巨大的力量。

尤其這種東西,是至陽裏的烈陽,對術士,哪怕是正道術士也有摧毀性壓製。

要不然,這世界早就是煉氣士的天下了。

另外那些人,也都有濃鬱的軍旅氣息,比之尋常人,哪怕扶桑武館的弟子,也意誌堅定許多。

曹耀宗是可以控魂,但一下搞三十個,也未免吃力。

聽完曹耀宗的介紹。

阿眉又問他怎麽辦。

曹耀宗發現了,這丫頭其實也沒太大主見,隻是個執行人。

宋嘉林可以為帥,她隻能為將。

但這話不能說,不然家宅不寧。

曹耀宗便拉過她的小手道:“我們一起土遁去下麵,等五毒蠱纏上這些人,尤其炸藥室的兩個後,你再用桃花式神致幻他們,讓他們以為我來了,引他們出去,我來救人。”

“好。”

“救人後,不要停留,直接往東走,橫渡野地。至於這裏,我會送他們一份大禮。”

阿唐化妝成曹耀宗,默默看著報童送來的信。

對方要他中午之前,獨自前往碼頭,不可帶人,看到有紅燈籠的船上去,自然知道怎麽見人質。

東洋人鬼的很,茫茫大海上,一艘火輪隻要關了無線電,哪怕德國人安排軍艦搜查都未必能找到。

但不去,他們就會撕票。

德國警監也為之頭疼了,讓曹先生去,也許能保證人質安全,但更大可能是曹耀宗也一去不回。

那樣的話,他們怎麽和法國人交代?

隨行英法軍官都強烈反對。

阿唐也不說話,隻單獨坐去室內,看似考慮。

其實看著窗外,在等變數。

而這個時候。

外界也在變化。

先是揚州方麵,張仁奎發令後,他老家滕州一帶的響馬草莽,全數出動,大搜四方無果後,一些人索性綁了些東洋行商。

但引而不發,隻要事態不對,就會殺人複仇。

包括揚州城內,對東洋人的態度也明顯有個變化,搞的東洋人都不怎麽敢出門。

天津方麵。

袁克文接過章太炎之弟,章遠達的信後。

頭一次以漕幫老頭子的身份,下達江湖令,配合上海來的漕幫弟子,調查趙管家虞順東登船前後,綁匪的蛛絲馬跡。

這個消息為袁慰亭得知,知道曹耀宗是蔣青峰的弟子,他竟也派袁克定督促地方做事,還親自和東洋人方麵詢問情況,表明這是故人之後,萬一有個什麽誤會務必照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