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天的長街上,三名洋兵和白德安親自護著波爾家的阿三車夫駕駛的馬車,穿過人群來到了聯合錢莊的大門前。

劉占奎客客氣氣請他們進來坐。

白德安一夜沒睡,難掩倦色道:“不必了,安排人拿走,我要回巡捕房補個覺。”

李羅漢馬上帶人去搬慈善票箱。

劉占奎趁這功夫和白德安嘮嗑:“白警監,我在邊上有個宅子,你幹脆在那裏休息吧,去巡捕房未必安逸。再說你下午還要來呢。”

“也行。這麽大的雨天,人好不少啊。”白德安道。

劉占奎笑了:“這才到哪兒,幾百個報童還在宣揚呢,我估摸再過半個時辰,人還要多。”

事實如他預判。

一個時辰後,雨水略小些,二十四個站點外已經人山人海。

因為誰都想用2個銅板換一百大洋,再不濟換個五十也行,哪怕十個,不也是賺嘛!

至於這事是真是假,根本沒人懷疑。

因為都上報紙了,公董局的聲明能是假的麽?

再說還有很多本鄉本土的漕幫子弟做擔保呢,所以大家放心的很。

到上午十點。

各個點將收到的資金先運往分店,再運來總店。

財務匯總確定,如今銷售額已經達到15萬銅板。

1000個銅板,是一個大洋。

15萬銅板,就是150大洋。

這收益算個屁!

得知這個消息的哈同,都覺得法租界腦殘,根本沒把此事放心上,隻管去拚命查法租界到底還搞了什麽幺蛾子。

宋嘉林卻不急不躁。

到下午1點,銷售額達到了600大洋。

2點,800!比起預期還少200,但錢莊直接停售!

票也隻剩300張!

錢隨即運往巴黎洋行,劉占奎李羅漢,包括李經邁等人去往公董局。

許多居民也捏著票去了。

就連記者們都去了。

公董局大樓前的廣場上,已經有了個台子。

上麵放著張桌子,橫幅是“慈善票抽獎現場”。

/三/點/,領事大人提前抵達,見雨勢又開始加大,幹脆登台,從波爾手中接過一個大金桶,白德安則帶巡捕送上托盤,裏麵是印著1-60的球。

然後在眾目睽睽之下,倒入金桶裏。

領事簡單說幾句,便將手伸進去摸出球來。

邊上的周暢當即大喊球上的號碼:“31!”

放入其中。

而下麵的百姓紛紛低頭看號碼。有這個號碼的歡欣鼓舞,沒這個號碼的垂頭喪氣。但很快又升起希望,畢竟還有二等獎三等獎呢。

“22!”

人群再度轟然。

“57!”

有人已經開罵,劉占奎的弟子們在人群裏瞪起眼睛:“都踏馬消停點!”

領事大人開始覺得挺煩的,畢竟他最近在忙防澇事宜,但看著人群因為區區數字還激動,他忽然來神了。

蠻有意思的嘛,這人心百態!

“18!”他親自喊起來。

人群裏忽然響起三聲尖叫。

這個時候太/敏/感/了,無數人羨慕的看去。

領事在台上也看的清清楚楚,那三個人,一個是車夫,一個是個老太太,還有個居然是公董局的華人職工。

你踏馬曠工摸獎?

領事笑容滿麵,嘰裏咕嚕,借機也買起關子,畢竟隻剩2個球了。

而這三個人必定已中四個,起碼是三等獎。

周暢隨即大聲翻譯:“大家稍安勿躁,首先恭喜這三位,另外領事大人宣布,如果你們中獎,會得到保護!”

人群裏一群青皮圍過去。

換在過去,他們得哆嗦,這是打人來了?

此刻卻特別踏實。

等領事拿出第四個球“10”!

“啊!”車夫瘋了似的蹦躂,二等獎了,五十大洋!

另外一個老太太也捂住心口,不行,太刺激了,阿拉吃不消!邊上的媳婦忙扶著她。

至於那個職員麵容苦澀,他隻得了十個大洋。

但想想,他覺得也不錯了,五個交給家裏,給婆娘扯點花布做衣服,給孩子買點吃點,另外五個買點煙給同事和上司。。。

他心中算盤之際,領事用別扭的中文大喊:“9!”

車夫:“艸!”

跪在泥裏捶地。

那邊老太太卻麵色發白,一口蘇北話扯著媳婦:“沒得命,有人要搶我的錢,快,快喊救命。”

隨即一蹦三丈高,虎視眈眈周圍的青皮,滿頭雨水打濕的白發都炸開!

誰來弄誰那種!

大獎得主,竟出現幻覺!

領事啼笑皆非。

他自然不能理解,100大洋對於老百姓的重要性。

工人一個月四五個大洋。一年才不過幾十個。

還要不吃不喝。

這還是高薪。

也就是說,老百姓要存下這麽多錢,起碼得三五年。

一個家庭,突然多三五年的收益,絕對改變整個家庭的命運了!

然而買慈善票的,有許多是湊熱鬧,也有些是賭徒心理。

買了就感覺要中。

不中,就急眼。

忽然間,有人高喊:“不是說好的二等獎兩個,三等獎七個嘛?假的!”

“對!假的!”馬上有人喊。

人群氣氛頓時一變。

劉占奎社會經驗豐富,知道這個時候務必壓住。

他立刻親自衝進人群揪出帶頭喊話的一個大嘴巴子,厲聲罵道:“頭獎都給了,誰踏馬藏幾十個大洋舍不得給?”

李羅漢也黑著臉上來:“曹尼瑪的,還有三百張票沒賣出去,萬一就在裏麵呢,再說人家得獎的沉得住氣,悶聲大發財呢?”

“爺叔,我,我。。。”那廝頓時慌了。

李經邁這時爺走上台對領事道:“理查先生,此人當眾汙蔑公董局和聯合洋行信譽,還險些造成民眾不滿,必須嚴懲。”

周暢翻譯後,領事頷首。

下麵馬上對那廝飽以老拳,當眾拖走。

但這麽一鬧,老太太病好了,她抱著媳婦瑟瑟發抖:“都曉得我們家有錢了,怎麽辦啊?”

林東認得她,忙上去安撫:“陳婆子,誰敢動你家的主意,就是和公董局作對!你隻管放心。要是實在擔心,我親自帶隊,送你們去巴黎銀行,那票換成踏實的存單!你家反正就在巡捕房對麵,誰敢和你們打秋風,你隻管和我說,保證抓起來。”

邊上車夫也緊張兮兮的插話說:“大人,小人是閘北的,我怎麽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