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多久爸爸再婚,那個阿姨帶來一個哥哥,爸爸把錢都給那個哥哥交學費,就因為她是女生,一句“女孩子上學有什麽用”直接將她的人生和夢想扼殺。

想到此處,沈書禾大口呼吸,甚至無力支撐自己站立。

她半彎下腰,坐在台階上,目視遠方,望著雲霧繚繞的山尖,半晌才逐漸恢複。

吐出一口氣,她抬手摸上奶奶那張蒼老的麵容。

最後是奶奶來帶走了她,告訴爸爸,她來養自己的孫女。

當時她六歲。

不知不覺間,眼淚悄然蓄滿眼眶。

沈書禾靠在墓碑上,任憑眼淚滑落,寒風吹來,卷走一聲聲壓抑的嗚咽……

一刻鍾後,沈書禾把周圍的雜草清理幹淨,她站在墓前,努力揚起一抹笑。

她把自己回南林後發生的事一點一滴告訴了奶奶。

沈書禾望著照片,柔軟地嗓音透著無盡的溫柔:“奶奶,接下來我要去京都工作了,我是不會同意老太太的要求的,南林有您有爺爺,我會永遠在這陪你們。等工作結束,我再來看您。”

說完,沈書禾鄭重一鞠躬。

直起身的同時,恰好一陣微風拂過,挾起她臉龐的發絲,輕柔溫和。

出來墓園,沈書禾凍得哆嗦了下,即使外麵穿了大衣,也無法抵擋冬日凜寒。

她便把圍巾又裹了一圈,在原地邊跺腳邊等車。

早起霧大,她打車過來的,然郊區人煙稀少,好幾分鍾過去還沒人接單。

沈書禾一邊看著打車軟件,一邊朝路邊走了走。

低頭之際,遠處一輛賓利正快速接近。

車子後座,靳硯洲撐著額,指尖揉捏眉頭,神態盡顯疲憊。

副駕駛的徐文見狀,開口道:“老板,各方麵都敲定的差不多了,您先回去休息吧,剩下的屬下回公司盯。”

這兩日他們連續跑了多處,終於在昨天傍晚確定了無人機表演場地。

這些工作本是下麵部門的負責,但前幾天在交涉中出現一點紕漏,沒辦法老板便親自跑了一趟。

晨起確定合同沒問題,他們才得以趕了回來。

一天一夜沒合眼,鐵打的人也受不住。

話落,後排傳來一道沙啞的聲音:“你也回去。”

徐文愣了下,他眨了眨幹澀的眼,而後回:“好的,謝謝老板!”

視線再次轉向前方,徐文恰好看到前麵不遠處的路邊站了個女人。

隔著老遠,也能瞧出她高挑纖細的身姿,風衣遮住小腿,完美包裹著她卓越的曲線。

霧蒙蒙中,脖子上的紅圍巾很是紮眼。

徐文側頭,注意到旁邊是一片墓園。

他們來時並不是走的這條路,想必司機為了盡快趕回市區抄小路了。

徐文沒再關注別的,低眸就要回消息。

就在此時,後座突然傳來男人的聲音:“減速。”

專心致誌開車的司機愣了下,而後穩穩將速度減了下來。

前排兩個人不約而同看向後視鏡,對於男人這通命令略微不解。

“老板……”徐文試探開口,想詢問男人是否有要事,然剛扭頭,就見後座的人目光緊緊盯著某處。

徐文怔了下,順著回頭看過去。

眉心微動,那位氛圍感美女?

這會兒距離更近,他能清楚地看到那位美女白皙的側顏,肌膚如雪,清透靚麗,發絲垂在耳側,隨風飄揚。

隻不過,這人好眼熟啊。

徐文撓撓耳朵,正想著,那女人扭過頭來,他頓時瞪大眼睛。

嗯?沈小姐?

就在徐文驚訝之際,後座縈繞著一抹幽寂深沉的詭譎氣氛,靳硯洲一瞬不瞬地盯著路邊的女人,銳利漆黑的眼神緊緊盯著她。

女人站在路邊,時不時抬頭張望,偶爾低頭,精致地眉眼間帶著一絲懊悔,戳戳手機,理理圍巾。

靳硯洲的目光最終定格在她脖子上那條紅色的圍巾上。

紅色圍巾遮住她的半張臉,隻露出那雙漂亮水靈的眼睛,隨著她側身看向遠處,脊背削薄挺直,竟和腦中某個畫麵意外重疊……

靳硯洲眉心微擰,如果徐文在此時回頭,定能看到男人臉上掛著一抹顯而易見困惑。

而他幾乎沒有在老板臉上看到過類似不解疑惑的神情。

因為男人在任何時候都是沉穩冷靜,仿佛所有事情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眼看車子就要路過,徐文卻還沒聽到後座有其他命令,老板既然讓司機減速,不是要載沈小姐嗎?

思及此,他準備開口詢問。

剛側頭,男人便開口了:“停車。”

車頭距離女人不過五米,司機聞聲連忙踩下刹車。

沈書禾幾秒前就注意到這輛黑色車子了,空無一人的道路上忽然減速已經很奇怪了,現下又突然停在她跟前。

雖然她覺得遇上壞人的可能性很低,但因為最近被裴樂瑤擺了一道,她不免有些後怕。

見車子停下,攥緊手機扭頭就要離開。

驀地,背後傳來一句熟悉的聲音:“沈小姐。”

沈書禾微詫,止步的同時扭頭看過去,那人與她頷首示意。

真是徐文。

“沈小姐,老板說您如果沒打到車,可以上車,我們載您到市區。”

這話男人當然沒說,不過徐文覺得,這個功勞自然得給老板。

反正車是老板的。

聞聲,沈書禾更加詫異,視線掠過徐文看向車內,透過玻璃隱隱看到後座是有一道身影。

在這裏遇到靳硯洲,是讓她很意外的事情。

偏偏她確實還未打到車。

沈書禾不想平白欠人情,但現下的情況,若不上車不知道還要等多久。

正想著,後座車門打開,男人傾身而出,他扶著車門,緩緩詢問:“沈小姐是否叫到車了?”

沈書禾搖頭:“還沒有。”

“那便上來吧。”

說完,徐文便心領神會地打開另一側車門:“沈小姐請。”

這兩個人,無論哪個都算是她的甲方爸爸,沈書禾見狀惶恐不安,也不糾結人情不人情了,半彎著腰匆匆走過去,連連道謝:“多謝徐總。”

徐文頷首應聲,待沈書禾上車後,靳硯洲才彎身入座。

車子再次啟動,朝市區方向前進。

一路上,車裏氛圍還算融洽。

沈書禾本想找個話題緩解一下車內的尷尬,可想半天才發覺,跟他之間好像隻能聊聊茉莉。

不過起碼有話題。

沈書禾把發絲捋到耳後,思索一番後便要開口,可剛側目,就看到男人撐著額頭雙眼緊閉。

嘴邊的話瞬間止住,隨即想起,他帶著徐總一大早出現在郊區,肯定不是來看風景的。

瞧他們風塵仆仆的,應該是忙了很久。

沈書禾咬了下唇,暗道還好沒唐突開口。

放輕動作把身體往另一邊移了移,她拿出手機看了眼時間。

這時,耳邊傳來一道低磁沉啞的嗓音:“沈小姐來這邊祭奠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