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出屋子,喧囂吵鬧聲不絕於耳,前方不遠處有極限設施,人們的尖叫驚呼聲實在讓人心顫。

台階下,一男一女並肩而立,隻不過中間隔了很遠,若旁人路過,定會以為這是互不相識的兩人。

繽紛的路燈映在二人臉上,明暗之間,幾乎看不清他們臉上的表情。

深秋的夜晚伴隨陣陣涼風,沈書禾不禁瑟縮下脖子,抬手將帽簷往下一拉,而後雙手滑進大衣口袋裏。

旁邊的男人還未開口,沈書禾低垂著眉眼暗暗猜測,會不會是今晚茉莉跟著她出了事,他……生氣了?

但沈書禾覺得他生氣是應該的。

一分鍾過去,沈書禾耳邊依然隻有遊客的尖叫,還有過路人的談話聲。

她悄然抬頭瞟了眼男人,側顏俊美卻實在冷硬,視線下滑,她看到男人雙指之間夾了一根煙,不知道是什麽時候拿出來的。

他沒有點燃,而是拿在手裏慢悠悠把玩。

難不成,是在等她開口?

沈書禾猜測道,畢竟今晚是她帶著茉莉時出了事,道歉是肯定要的。

思及此,沈書禾紅唇輕抿,動了動嘴唇就要開口。

可沒想到,一道低沉的嗓音率先響起,“你要?”

“什麽?”沒頭沒尾的一句話,沈書禾聞聲立馬接話。

澄澈又帶著幾分迷茫的目光對上男人漆黑的深眸,沈書禾微揚眉尾,就看到男人沒開口,而是虛虛抬了下手臂。

沈書禾頓時明白男人的話,她訕訕擺手:“不、不用了。”

他竟然以為她想要他手上的煙……

沈書禾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才看他時,還被人發現了。

耳朵有點熱,沈書禾摸了摸。

再看過去時,男人已經移開視線。

“靳先生……”

“你……”

一軟一沉兩道聲音同時響起,沈書禾愣了下,目光再次跟男人相撞。

她雙手抬起做邀請狀:“您先說。”

男人卻道:“沈小姐請。”

這種事推辭起來沒什麽意義,於是沈書禾輕聲道了句“謝謝”,接著打斷的地方繼續:“靳先生,我知道抱歉已經說了太多次,可是今晚我還是要跟您和茉莉說一句抱歉,由於我的疏忽,才讓茉莉……”

“沈小姐很喜歡跟人道歉?”

講話再一次中斷,沈書禾嘴唇微張,就這樣看向了身旁的人。

眼神微怔,似是沒理解男人的話。

靳硯洲注意到女人呆怔的目光,薄唇輕扯,難得解釋一句:“隻是覺得,沈小姐每次見到我都在道歉。”

“我以為,你喜歡道歉。”

沈書禾:“……”

冷笑話嗎?

然並不好笑。

沈書禾沒想到男人說話如此“風趣”,一時之間,還真不知道怎麽回。

察覺到她的窘迫,靳硯洲也沒再繼續說下去,話鋒一轉,他慢吞吞開口:“沈小姐不是神算子,雖然之前幾次茉莉差點出事有你的原因,但並非你所願。”

“所以……無需每次都把事情攬到你身上。”

靳硯洲之所以對沈書禾抱有隔閡,是因為她身邊那幾個愚昧之人總是把茉莉牽扯進去。

但他有眼睛,是非對錯他看的清楚。

沈書禾對茉莉的心思,至少目前為止是沒有問題的。

況且今晚還主動出手教訓了那對母女。

靳硯洲回想起沈書禾毫不猶豫拿玩具刀刺向那個女人的畫麵,幽沉深邃的目光微動,而後視線在她手背上一掃而光。

“今天的事,應該是我向你道謝。”男人夾著煙轉了圈,慢悠悠開口。

聞言,沈書禾表情終於有了明顯變化。

“靳先生您……”

“監控我已經看過,你替茉莉教訓那兩個人的事,謝謝。”男人聲線低沉輕磁,語氣鄭重。

沈書禾突然局促起來。

她以為,他會怪她沒照顧好茉莉……

眨了眨眼睛,沈書禾急忙開口:“不用客氣的靳先生,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茉莉被人欺負,我怎麽能袖手旁觀。”沈書禾語氣真摯誠懇,最後又帶著幾分不好意思:“應該是我感謝您,沒怪罪我沒有照顧好茉莉。”

話落,隔著斑斕燈光,靳硯洲眼底映照著女人月牙形狀的眼眸。

明亮清澈,眉眼溫柔,仿佛盈盈清泉水,朦朧間帶著幾分溫軟柔和。

靳硯洲跟她對視半晌,忽感喉間有些幹澀,他輕咳一聲同時移開視線。

沈書禾聽見男人咳嗽,正要關心一句,卻突然聽見男人叫她。

“沈小姐。”

“嗯?靳先生您說。”

“不知你是否可以,到家中做茉莉的家庭教師?”男人緩緩說完,定睛看著她的眼睛,“我可以按照最高市場價給你報酬,或者你開口,高於市場價也可以。”

男人說完後,耳邊隻剩下呼嘯而過的一陣風。

沈書禾就那樣回望著他,同樣在消化著他的話。

片刻,嘴唇微動,她開口回:“靳先生的意思,是讓我隨時跟在茉莉的身邊照顧?”

“不錯。”靳硯洲點頭,“之後我空閑時間可能沒那麽多,沒辦法時刻顧到茉莉。”

“茉莉很喜歡你,由你陪著她,她不會無聊。”

沈書禾聽明白了。

私人教師,或者說高級保姆。

不過,男人口吻鄭重,應該並非後者。

沈書禾確實沒想到他會提出這樣一個話題,但能理解。

拳拳愛女之心,一切都是為了茉莉。

不過……

沈書禾低斂眉眼,沒有第一時間回複。

“當然,沈小姐若是有其他要求,盡可以提,我會盡力滿足你的一切需求。”

靳硯洲看出她的猶豫,再次補充道。

然沈書禾還是沒回答。

氣氛再次凝固,沈書禾調整了下臉上的口罩,幾秒後她摘了下來。

也在這時開腔:“首先謝謝靳先生的信任,但我可能要辜負您的信任了。”

直白坦率的拒絕。

靳硯洲問:“可否告知原因?”

“如果你是擔心你的工作,我可以放寬條件,不會影響你的正常工作。”

他知道沈書禾如今是娛樂公司簽約的模特,平常免不了要四處奔波趕通告。

如果她鬆口,這些都不是問題。

“謝謝靳先生的好意。”沈書禾唇角漾出一抹弧度,然下一秒就朝男人微微低頭,“但我覺得,這樣是對茉莉,包括我本職工作的不負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