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玉子通斷然的否定道,“他隻是擔憂,大賀的天下真讓二皇子奪了去,他手下數十萬大軍要是落到二皇子手裏,怕是免不了屠戮天下,百姓終將不得安寧。”
“所以,那時候起,我才注意到在府裏的那位皇子,認為賀離棠,或許還不錯。”
聽玉子通講起這些不曾知曉的往事,玉可卿整個人都是震驚著。
她說話的聲音有些顫抖:“爹,是那個時候,才認可賀離棠的?”
玉子通緩緩的點頭,歎一口氣:“是啊,陛下他,現在看來,遠超當時的想象啊!”
玉子通承認:“他是一個好皇帝。”
“可是他這樣對你,”玉可卿稍有激動,“他冤枉你!”
玉子通閉上了眼:“但對天下,至少比二皇子即位,強。”
玉可卿沉默了,說:“爹。”
“嗯?”
“賀離棠現在的名聲,在聖君與昏君中間動搖,百姓有的說他好,有的說他會是亡國之君。”玉可卿說。
“自古那位帝君不是遭人非議?人非聖賢啊,孰能無過。”
玉可卿有些吃醋了,說:“爹還是偏愛賀離棠,他好像是你兒子,而我不是你女兒了!”
“嗯?卿兒怎麽如此說?”玉子通詫異。
玉可卿有些難過:“爹處處都為賀離棠說話,可不是護犢子?賀離棠他再好,但做過的事就是做過,我這輩子也忘不了。”
“倒是爹,”玉可卿又說,“賀離棠他做了那麽多對不起我的事情,你卻還幫著他,一點都不照顧你這個親生女兒的感受。”
玉子通看著她稍稍吃驚了一會兒,然後便笑了,道:“夫妻哪有隔夜的仇,陛下對你情深義重,有些事情做的不如人意,但是人活一世幾十年,哪能一點誤會都沒有,一點坎坷也沒有?”
玉子通道:“從開始到結尾都和和氣氣的,往往不能長久,能有爭吵但是還能在一起過下去的,才是真正的夫妻,賀離棠雖然即位陛下,但在父親看來,你們仍然是夫妻,唉,當年要不是這個事,讓陛下和我之間產生了嫌隙,大賀的皇後應該早就是你了。”
“啊?”玉可卿驚訝,“爹,你說什麽呢!”
玉子通說:“陛下不是沒想過立你為後,但當年蕭太師逼人太甚,爹失了方寸,他心有顧慮,對玉家起疑心,這才沒再提立你為後的事,一直到今天大賀也沒有皇後,這事說起來還怪爹。”
“爹?”
玉可卿在這震驚不已:“原來賀離棠當年想過立後?”
“不錯,”玉子通道,“當年陛下和我提過此事,隻是這件事畢竟牽涉太廣,朝中蕭太師極力反對,其他大臣們也都附和,提出了擴充後宮的提議,拿出大賀曆代先皇做例子,共同推舉了蕭太師之女入宮。”
玉可卿立即明了:“這就是蕭珪茹進宮的始末?”
“嗯,”玉子通點頭,“蕭太師之女入宮,是群臣為了平衡後宮,打壓我玉子通的做法,他們說我外戚專權,後宮不可一日無妃,僅有你一人是冒天下之大不韙,所以一定要他再立其他人為妃,否則朝堂動**,人心不齊,就諸事都暢。”
“所以賀離棠同意了?”
“陛下當時,怕也是有意打壓玉家勢力,就順水推舟的沒有反對。”
玉可卿驚呼:“沒有反對不就是同意了!”
“嗯。”
玉子通的一席話說完,玉可卿整個人都愣在了這裏。
“當年好多事,我都不知道,爹怎麽那時候都不先給我說一聲?”玉可卿問,“要是知道是這麽回事,當時我就不那麽做了!”
至少不會去和蕭珪茹慪氣,行事上會理智很多。
“這……你要爹如何說?”玉子通想起那些事情仍然覺得慪心,“我們父女倆都是軍營裏的那股子強脾氣,到那個階段已經紅了眼,不撞南牆不回頭,在文治的朝堂裏便是這樣的下場。”
“那爹,怎麽證明私設軍隊的事情?還有這支軍隊,現在還在嗎?”玉可卿問,還是回到了最開始的問題。
“不知道,”玉子通道,“這支軍隊設的隱秘,玉家出事後我交給了莫大將軍,至於現在如何,就看莫大將軍當年是如何處置的吧!”
一聲歎息。
嘉塘關內。
玉可卿在營帳前來回走動,知道玉可卿是德妃後,嘉塘關裏的將領對她恭敬了許多。帳篷裏,兩名將士將玉子通扶出來,一旁還有抬傷員的擔架,他們把玉子通抬起,送到旁邊不遠處的二層樓房裏。
“小心!”玉可卿叮囑。
她現在以德妃的身份出現,又是有朝廷命官隨同,說的話就猶如聖旨,當然首先得給父親玉子通換個好環境。
玉子通被安置在了營裏的客房,就在玉可卿現在住的房間隔壁。
她很滿意,對李副將道:“有勞將軍。”
李副將說:“娘娘之前在宜州對營裏有很多幫助,這一些事是應該的。”
他們之前有想迎合朝廷裏的風向,以為京城裏想打壓玉子通,所以在這裏對他各種不好。雖然營裏還有些人有良心,看不過去,但最後都是選擇了保持沉默……想起這些事,李副將的心裏總是有些不大好受,今時不同往日,現在的玉家可以說是又得勢了,德妃娘娘要是怪罪下來,那也是沒有辦法。
他看玉可卿,玉可卿一臉的雲淡風輕,好像一點都沒把這些事情放在心上,隻是要求改善玉子通在軍營裏的居住環境,其他的事情隻字未提。
也沒感覺到這位惡名在外的德妃娘娘有什麽其他的心思。
玉可卿走進屋去,也的確是沒有和他們算秋賬的想法。她走到玉子通的床前,剛抬他進來的那幾名將士已經走了,玉可卿坐下來說:“這裏住著舒服點。”
玉子通還不高興:“怎麽能搞特殊化,在軍營裏像什麽樣子!”
玉可卿也不高興了:“他們的看法重要還是爹你的命重要?你總考慮別人,什麽時候顧一顧自己?”
她一邊埋怨,一邊伸手給玉子通把被子蓋好:“城裏的大夫明天就會過來,是白草堂以前的舊識,雖然沒有他的醫術高明,但也絕對比軍營裏這些大夫要強。”
“卿兒。”
“爹就好好休息吧,”玉可卿說,“對了,爹說是先帝讓玉家私設軍隊,那可有證據?”
“有,”玉子通,“先帝有下一道密令給玉家,沒有密令,爹也不敢行事。”
“那道密令在哪?”
玉子通想了想,嚴肅說:“玉家宅子裏的房頂,蓋在瓦片下方。”
這些事情問清楚,玉可卿在宜州也沒有心思再留下來了。
“德妃娘娘,這麽快就要啟程回去?”
常白止站在一邊,也為她這種火急火燎的行事方式感到一絲驚奇。
“必須趕快回京,要告訴賀離棠這些事情。”玉可卿說。
“可是,這也太趕了,娘娘還是先歇息一晚再啟程吧!”
玉可卿看了他一眼,臉色就是極為不悅的樣子,看得常白止一個冷顫。
“常大人,”她冷冷的問,“你是不是想留下來收一波禮?”
“啊?”常白止萬萬沒想到她會突然這樣講,“娘娘多慮了,臣絕對沒有這個心思!”
“留下來一晚,第二天楊子端就會知道我們要離開宜州,以他的心思,絕對是要給你送裏保官路通途的,常大人是想做他在京城裏的保護傘?”
她這樣說,常白止的臉色就更蒼白了,忙否定道:“娘娘,絕對不是這樣,臣絕無此意,隻是娘娘長途跋涉在宜州還沒做休整又要辭行,這麽趕,臣怕娘娘的身體吃不消!”
“無妨,”玉可卿堅定道,“我的身體沒那麽弱,常大人,你要是吃不消回京後我會和賀離棠說說讓你去禁軍營裏每天和他們一起鍛煉身體。”
車夫是莫道津的人,自然更聽命於玉可卿的話。此時已經駕開馬車,朝京城的方向前進。
常白止一副委屈狀,坐在馬車裏一言不發。同為賀離棠的左膀右臂,他當然知道進軍營是個什麽地方,他是個文臣,身體素質當然比不上那些軍營裏的人了,又怎麽能和他們一起鍛煉身體?
但他又知道德妃娘娘是個說一不二的人,既然開了這個口,基本上他是要去禁軍營裏待上幾天了。
這怕是,會要他半條命啊!
常白止一聲感傷,聽天由命的陪同玉可卿回程。
這一路行程匆忙,本來,玉可卿還打算在宜州逛上個幾天,相鄰相親的都去走動一下,還有什麽特產之類也都買點帶回京城,畢竟好不容易出來一次,怎麽也要盡興了再回去。
可是,父親的話讓她頃刻間打消了這些念頭。
震驚!
從頭到尾的震驚,玉家私設軍隊的真相,還有父親說的賀離棠曾經提過立後的事情,她都巴不得現在立刻就能去和賀離棠對峙,去詢問,去找尋當年的那些她所不知道的實情。
心急如焚,可是千裏馬再快也不能頃刻間就回到京城。一路上,玉可卿寢食難安,倒是過了人生中最難過的七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