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三章 野獸

莫展顏並沒有先回答武霞的話,而是向我說道:“你可以掀起來,隻要不摘下來就行。”

聞言,我再度伸出了手,小心翼翼地將符籙掀開,使楊乾的麵部暴露在我的視野中。

他的死亡時間,很短。

從皮膚的彈性以及身上傳出來的氣味告訴我,死亡時間應該在三個小時以內。

三個小時,足以產生屍斑了。

可無論是他的臉上,頸下等區域,都幹淨得不像話。

我快速打量了一眼後,又把他的袖子擼起。

手臂之下倒是能見以屍斑,可是卻很淡很淡。

這情景,足以讓我判斷出楊乾的死亡原因了。

他是流血過多而死!

也就是在我打量楊乾的同時,莫展顏則向武霞解釋道。

“這世上的符籙,是有品級以及針對不同對像。”

“最下等的,是白紙。中等的是最常見的,黃紙。”

“楊乾額上的紫色符籙,是最上等的。這種級別的符籙,不是真人是煉製不出的。”

“就我所知,像龍虎山,茅山這種真道聖地,保存的紫色符籙也不會超過十張。”

“不是為了對付能使整個天下造成大禍患的大魔頭,是絕對不會動用的!”

聽著莫展顏的話,我稍稍地頓了一下。

隨後,我忍不住在心裏偷偷地笑了笑。

對整個天下都造成禍患的大魔頭?

如果真有這種大魔頭,在現代社會怕是也不可能掀起什麽大規模的亂子。

這個年代,就算真有通天的本領,要作惡也隻能隱藏在暗處。

就像我們要麵對的那名人頭倒長的仙人。

我輕笑之際,莫展顏又繼續向武霞解釋道。

“至於針對對像,則分為兩種。一種是請神召將,另外一種就是驅鬼雙邪。”

“我們常見到的紅字符籙,都是請天上神仙的。小楊哥額頭上的黑字符籙,就是用來馭鬼的。”

說到這裏,莫展顏的語氣變得凝重了起來。

“我們國家的神鬼文化,認為天上真神是不會幹涉人或邪物妖物出於正當目的尋求的。”

“甚至後來還融合了儒家那句‘以直抱怨,以德報德’,以及部分公羊儒的哲學,認為天下生靈複仇是天下的公理,是天經地義之事。”

“所以很多傳統靈異故事裏,都會有天下神明幫助人、妖甚至是鬼魂複雜的橋段。”

聽著這話,我停下了手裏的活計,轉頭奇怪地向莫展顏看去。

我不明白,好端端的她怎麽突然說這些。

莫展顏則隻是看了我一眼,又繼續向武霞解釋道。

“所以,如果一個人含冤而死,可能會化作厲鬼還是僵屍,欲要尋仇的話。懂的人就不會用紅字黃符對付他。”

“反倒是這種黑字陰邪之符,最有效果!”

原來,這才是莫展顏話中的重點。

我立刻轉頭又朝著棺材裏的楊乾看去。

武霞的聲音則在這時傳出,“所以你的意思是,楊乾是含冤而死?”

“不僅如此,極有可能楊乾是知道害死他的人是誰!”

莫展顏又凝重開口,“他很確定自己要報仇的對像是誰。”

“製伏他的人,也應該很清楚這點。”

一時間,武霞和莫展顏都安靜了下來。

好一會兒後,武霞的聲音才傳了出來,小聲嘀咕,“看這手筆,又是符,又是紅繩什麽的,大概率是陳老爺子的手筆吧?”

聽著這話,我也默默點頭。

這一看就是道家的方術,這詔南村裏,我們也隻聽過陳老爺子這一脈和道家有關係。

嘀咕完這一句,武霞便徹底不再說話了。

莫展顏也安靜了下來。

即使沒有轉身,我也能感覺到兩女的目光都落到了我身上。

我沒有急著說話,隻是細心的檢查死者。

楊乾的上方還有一層紅網,給我的阻力拋大。

也不用多想,莫展顏肯定也不會讓我把那張紅網扯下。

所以,我無法將楊乾身上的衣服褪下。

要驗屍,我隻能把手伸進楊乾的衣服之下,以觸覺代替視覺進行驗屍。

所幸,按壓揉撫也本來就是我們要掌握的技能。

通過這種方法,可以在不解剖屍體的情況下,初步驗證死者體內的情況。

從而初步判斷死者是不是有骨折,死者的內髒是不是出現了破裂或腫脹等等。

又恰好,我的觸覺也受到我的病症影響,異於常人。

用觸覺代替視覺驗屍,對我而言不過是小菜一碟罷了。

在將手伸進了楊乾的衣服之中,檢查他的身體時,我也已經閉上了雙眼。

通過觸覺,我將楊乾身上的每一寸皮膚,甚至是皮下肌肉,肉中骨骼,肉中內髒,都在我的思緒中進行還原。

當然,我是有目的。

死者身上屍斑不多,是因為血液流失極多。

而這也足夠代表,死者的身上一定有一個涉及到了動脈的外創性傷口。

死者的勁部我是檢查過了的,沒有任何傷口。

嘴我也撬開看了,舌頭沒斷。

自然,傷口應該就是在軀幹及四肢。

我小心翼翼地摸索著。

終於,在楊乾的肋下小腹偏左的位置,我摸到了一個傷口。

基本就是和我身上的那個刀傷位置差不多。

隻是,遠遠要比我的刀傷劇烈了許多。

我隻是初步摸了一下,就摸到了那傷口至少有十公分長,深也達到了好幾公分。

這傷口,足以撕裂死者的大腸!

沒有錯了,這就是死者的致命傷勢。

外傷導致大腸撕裂,進而引發大出血,使死者流血過多而亡。

可是,就當我準備轉頭朝武霞和莫展顏看去,向她們進行說明時,我又頓了一下。

在轉頭時,我的手又往下移了兩三公分。

我摸到,在第一個傷口下方兩三公分處,還有一個差不多的傷口。

不對,不止一個!

我回過頭去,又往下移了兩三公分,還有一個略小一點的創傷。

再往下移,又是兩三公分,又有一個還小一些的創傷!

共計四個!

這,是被抓出來的!

野獸?

是的,單從這點來看,好似可以說明楊乾體表的傷口,是被野獸抓出來的。

當然了,我雖然已經做出了猜測。

但猜測使終隻是猜測而已。

還需要驗證。

所以下一秒,我輕輕地咬了咬牙,徑直將食指和中指伸進了楊乾的其中一個傷口之中。

才一進去,我便眉頭大皺。

我很明顯的摸出,楊乾傷口內的肌肉組織,竟然是朝著兩側,有極其明顯的擠壓狀!

隻要仔細摸索,還能摸出擠壓狀呈現出規整的弧度。

這絕對不是刀具能造成的。

正常的刀具,是鋒刃背寬,刺進去劃開口子,傷口表麵平整,但內裏有極明顯的由外往內呈傾斜收縮狀!

是絕對不可能出現肌肉往兩側擠壓,並且呈現出弧度的症狀!

這,依舊隻有野獸撕抓才會出現的傷勢。

我又略略地咬了咬牙。

隨後又沿著傷口的痕跡,輕輕撫摸。

現在的刀,基本都能鍛造得十分鋒利。

哪怕是刀有缺口,也都是很小很小的切口。

所以現在的刀傷,其實是很難見到傷口裏有肌肉組織的碎肉。

現代社會的刀傷,不管是內部還是外部,都十分平整。

可當我沿著傷口的走向輕撫時,卻輕而易舉的撫到了傷口裏有碎肉。

有一些甚至還連在傷口,被吊牽著。

而這,也極其符合野獸撕爪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