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一章 理念衝突

陳老爺子說的一點都不錯。

人體所有的負麵感受,全都是來自於人體的身我保護機製。

是身體在告訴自己,身體出了問題了,需要治療。

也因此,人是絕對沒有辦法憑借著思緒屏蔽自身的負麵感受。

隻能通過藥物或手術以及其他外在手法控製。

而我這種病,單單隻是一種感觀失調,就足以給正常人帶來困擾。

像我這樣,五感全都失調的病人。現今世界,除了我之外,其他人都要靠藥物才能勉強控製。

可即使如此,就算活著也處在極大的精神障礙中。

唯獨我,在靠著藥物藥效延續控製的同時,能靠著自己的精神在一定程度上屏蔽掉感觀刺激所帶來的痛苦。

是的!

從理論上而言,這是絕對不可能的!

要不怎麽說當局者迷呢!

我知道我可以靠著屍體轉移注意力,從而借著精神屏蔽疾病痛苦的時候,我的年紀還很小,隻有十一二歲。

這麽多年過去了,我早就習以為常了。

並且哪怕知道了因人體自我機製而產生的負麵影響,不可能被自我屏蔽時,我也沒有意識到這點!

如今,被陳老爺子一針見血的指明,我既恍然,又恍惚!

一時間,我停下了腳步,不可思議地盯著他,並忍不住小聲嘀咕著:“我這真不是病?你有辦法治我?”

然而陳老爺子並沒有回答我的話。

他隻是朝著我笑了笑,勉強抬手在我的肩膀上輕輕地拍了拍,開口道。

“感觀敏銳,頭腦發達。”

“小夥子,你有潛力啊。”

“先回去,幫你處理完陳建設的屍體再說。”

陳壽眼眸中精光閃爍。

向我說完話後,他又撚著胡須,哈哈輕笑著往下山的路走去。

我頓了頓,也不著急,跟著陳老爺子踏出了腳步。

可沒想到,這一會兒,武霞雙突然停下了腳步。

我轉頭向她看去。

隻見她圓睜著雙眼,一臉恍然地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腦袋,自言自語道:“我怎麽把這事兒給忘了?”

我皺了皺眉,沒反應過來。

武霞則立刻把手伸進了衣兜裏,把手機拿了出來。

見此,我愣了一下,旋即也不由得苦笑不已。

我也把這茬給忘了。

詔南村是偏僻,但也僅僅隻是偏僻而已。

該有的基礎設施全都是有的。

我們來之前,也已經和王為民通過視頻電話了,信號相當不錯。

現在,武霞肯定是要給王為民打電話。

也果真沒有出乎我的意料。

武霞單手推車,跟上了我們,一邊撥著電話。

兩三少後,電話接通。

武霞趕緊說道:“王所。快,帶多點人去陳建設家裏。”

“要帶你信得過的,陳建設家怕是要出事。”

叮囑完,她便掛斷了電話。

一路再也無言。

在緊張的心情下,我們終於回到了村子中心,徑直前往了陳壽的家。

剛到,王為民的電話就打到了武霞的手機上。

好消息,陳建設家裏並沒有出事。

王為民帶著人趕到的時候,陳建設的兒子陳望高早就已經熟睡了。

武霞鬆了口氣,我也放下了心。

而後,陳壽扣響了他家院子的大門。

不多久,門開了。

開門的是個中年人。

一見到這中年人,我便微微頓了一下。

一看就知道他是誰。

他的樣子,和死去的陳剛有七八分相似。

不用說,一定是陳剛的父親。

“爸?”

一見到我們,陳剛的父親先愣了一下。

而後見到武霞推著的板車上的陳建設,他眉頭大皺,“你這又是想幹什麽?”

聽著這話,我忍不住微微皺了皺。

不止是我。

原本在見到陳剛父親的那一刹那,武霞便低下了頭,神色尷尬又慚愧。

如今聽到陳壽父親的話,她抬起了頭,也和我一樣,皺著眉,奇怪地看著陳剛的父親。

陳剛的父親,不僅僅隻是話奇怪而已,他的表情也奇怪。

他看著陳老爺子,表情不善。既有些生氣,又有些無奈,還略帶著些嫌棄。

而陳壽,連忙朝著他笑了笑。

“陳建設的屍體出了點問題,我幫忙處理一下。”

“你放心,我會直接推到我的偏院,絕對不會影響你。”

陳壽的話落下,陳剛的父親搖著頭,輕歎了一口氣。

一邊將門打開,一邊沉聲說道:“爸,我就懂不了。明明國家一直在提倡火化下葬,鎮子上也有火葬場。屍體出了問題,你推到火葬場燒了不就行了嗎?”

“非得搞你們老派的那一套。”

“迷信!”

門已經打開了。

陳壽聽著陳剛父親的話,一邊陪著笑臉,一邊示意我們進門。

這父子倆的關係明顯不怎麽好。

而且陳剛父親的話,已經明顯能表明他們之間有著生活理念的衝突。

隻是,這是人家的家務事。

我沒有開口,武霞同樣也沒有開口。

莫展顏倒是張了幾次嘴,但每次還沒來得及出場,就被武霞瞪了回去。

“爸!”

進了門,陳老爺子指揮著我們往邊院走去。隻是我們才走了幾步而已,陳剛父親的聲音又傳了出來,並且比之前更加沉悶。

我身旁的陳老爺子停下了腳步,轉頭往他看去。

我們也一同停步轉身。

隻見陳剛的父親盯著陳老他子,臉色變得相當不好了。

“爸!我是你兒子,有些話我知道不該說。”

“但是現在,真到了不能不說的時候了。”

“我們是醫生,不是道士。我們這個時代,已經不需要那些玄之又玄的東西了。那是迷信!”

“小剛就是因為從小就聽您講那些亂七八糟的,耽誤了醫術。要不然也不會這麽年輕就走了,而且還是那種莫名其妙的死法!”

“你老了,我也老了。我們都別再折騰了,行嗎?”

做為一名法醫,做為一名局外人,而且天生就比較冷漠的人,聽著陳剛父親這番話,我也不禁眉頭直皺。

武霞和莫展顏同樣也是如此。

陳老爺子行事確實不符合這個時代。但他的本事,多多少少我們還是看到了一些的。

做為他的兒子,不可能不知道。

可如今,他的話無疑是全盤否定了這位老爺子,這誰受得了?

我也清清楚楚地看到,陳老爺子身子顫了好幾下。

尤其是陳剛父親在提到陳剛死亡一事的時候,陳壽險些沒拄得住拐杖,差點摔倒。

直到陳剛父親的話落下好幾秒,陳老爺子才微吸了一口氣,緩緩點頭,幽幽開口。

“好,好,好。”

“我答應你,這是最後一次。等處理完這件事,我就不做了,行嗎?”

陳老爺子聲音幽然。

可我不知道為什麽,竟從這番話裏聽出了一絲別的意。

好像,是在說遺言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