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章 一念通,百竅通!
我盯著陳建設的屍體,一動不動。
並將能夠擴展開的五感,都擴展到了極限。
我仔細地打量著陳建設身上的每一寸地方,仔細地聞著從他身上飄散出來的氣味。
也仔細地聽著可能會從他身上傳出來的聲音,不敢動刀!
是的!
此時此刻,我竟然沒有膽子向陳建設下刀。
“沈星?”
不知道過了多久,武霞的聲音傳入了我的耳中。
我轉頭向她看去,隻見她滿是奇怪地看著我,“你是不是已經發現這具屍體有問題了?”
我搖了搖頭,又朝著屍體看去,皺羞眉,小聲地向武霞嘀咕道:“你說,他有沒有可能沒死?”
“沒死?”
武霞一臉驚駭。
是的,這就是我不敢下刀的原因。
這死者的皮膚已經開始發白了,似乎也開始出現屍僵。
我聽不到他的心跳聲,也聽不見他的呼吸聲。
從正常的生理情況來看,他絕對已經死了。
可他的眼睛,卻沒有半點幹涸的跡像。
就憑這一點,讓我無論如何都沒辦法對他的生死下定論。
除此之外,還有一點讓我無法下刀。
我不知道陳建設的生死,可我的心底深處卻有一個聲音在向我低聲訴說。
讓我不必管陳建設的生與死,隻管下刀把陳建設解剖。
這種念想,我很熟。
也產生了不止一次。
尤其是當初服下那枚古怪的黑色藥丸之後,這種念想每次出現就會異常強烈。
如果上一樁醫院詛咒案件正常結束,我並不會在這種念頭上過多糾纏。
畢竟怎麽看,陳建設死亡的特征,是徹底蓋過了活著的特征的。
可是,那樁案件並不是順利結束的。
張遠被抓了!
他被抓的原因,有一大部分是因為我。
如果當時我能冷靜下來,多思考一會,少一些衝動,我一定不會讓張遠獨自一人留下!
現在,那枚黑色藥丸的藥效過去了,我的思緒也不再受到外物影響。
我絕不允許自己再犯類似的錯誤,也絕不允許自己有丁點不理智的舉動。
況且,接下來我們要直麵犯罪集團,甚至是那人頭倒長的‘仙人’,更加容不得我做出任何衝動之舉。
我不動,既是怕陳建設沒死,也在和自己做著抗爭!
而武霞則在我思考時,走到了陳建設身旁。
伸出了手,探了探他的鼻息,摸了摸他的脈搏與心跳,而後轉頭向我說道。
“身體已經冷了。沒有呼吸,沒有心跳,沒有脈搏,陳建設肯定是死了。
聽著武霞的話,我淡淡地搖了搖頭。
“醫學上,隻有腦死亡才是真正的死亡。”
我看著陳建設,下眼瞼不受控地跳了跳。
“心髒跳動,是為了使血液在體內流動。呼吸則是為人體帶來氣氛,而體溫則是保證新陳代謝的環境。”
“可是,如果有人體內的內循環不需要依靠這些,自主完成呢?那他就可以不需要心跳,不用呼吸,甚至也不需要多高的體溫。”
我從陳建設身上收回了目光,抬頭向武霞看去,臉色凝重。
“如果陳建設體內就是這種情況呢?”
“他的體征沒有了,可體內的循環還在繼續。而大腦也還保持著活性呢?”
隨著我的話說出口,武霞的雙眼漸漸瞪到。
直到最後,她眼眶都好似要被她瞪裂了,臉上的表情別提有多麽驚訝了。
我知道她在想什麽。
她肯定覺得我的話很扯。
是的,的確很扯。
可是我們遇到的哪一樁案子,不是超出了常理?扯之又扯?
況且,我剛剛提出的那些,其實在人體局部已經實現了,並且也在醫學上運用了。
比如呼吸機!
就是通過機器與人造肺,讓人不通過自己的身體而完成呼吸,攝取氧氣。
還有血液透析機。
同樣是讓血液在人體外完成循環,將毒素析出!
也許,真的有人能夠讓人完全脫離自己的身體而完成內循環呢?
死者陳建設的雙瞳沒有幹涸,我無論怎麽看,都代表著抱括了大腦在內的頭部器官,依舊還在運作的表現。
也就在我還猶豫不絕時,隻見武霞從我手裏奪過了工具箱。
在我還沒反應過來之際,她打開了箱子裏,從裏頭拿出解剖刀,向我遞來。
“別猶豫了。解剖!”
“出了事我負責!”
我回過了神,驚訝地看著武霞。
“如果他真沒死,我們誰都負不起這個責吧?”
嘀咕了一聲,我又忍不住輕歎了一口氣。
“要是張遠在就好了,他一定有辦法確定陳建設到底是死是活。”
然而武霞根本就沒有理會我的嘀咕,依舊將刀向我遞來。
“這才幾天,你怎麽變得婆婆媽媽的了。我說了我負責,我就負責。大不了我賠一條命。”
“而且,我辦案這麽多年的經驗告訴我,越是深陷迷局,越是不能猶豫!”
“怕這怕那,根本就辦不成案子!”
說著話,武霞伸出了另外一隻手,抓住了我的右手,將我的手掌攤開,徑直把解剖刀遞到了我的手掌中。
“驗!別猶豫了!”
“還有,相信你自己。你是一名極其出色的法醫,你對於生死,對於屍體的判斷解析,絕不會錯。”
“不要因為上樁案件出現了失誤而懷疑否寫自己。自我否定,是這個世界上最可怕的事!”
武霞的話,讓我重重一顫!
是啊!
與其說我是不確定陳建設的生或死,與其說我是控製著自己,不讓自己做出任何不理智的行為。
不如說是在否定自己,否定自己的能力,否定自己這些年在法醫及解剖學上的研究!
不由得,我緊握住了武霞遞來的刀,轉頭又朝著陳建設的屍體看了過去。
正所謂,一念通而百竅通!
此刻,我心念有所變化。
再看向陳建設的屍體,我又看到了截然不同的一幕。
他身體表麵的樣子,他身上散發出來的味道,還有那空寂安靜的聲音,全都沒變。
可給我的感受,卻實打實地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而也是在同時,我情不自禁地輕輕挑起了嘴,心中暗自一笑。
我手中的解剖刀也抬了起來,筆直地朝著陳建設的胸口刺去的。
是的,陳建設死了。
這一會兒,我終於可以確定,他的的確確已經死透了。